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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痴树花结 ...

  •   【痴树花结局】

      俞说怿打开信封,入眼是林语辞端正的行楷,还很新的墨迹在卡其色上微微晕染——若你我仍记得那些开满了岁月的花。

      信封里没有信,只是一些枯烂的花。

      玉兰,紫藤,还有蔷薇。

      像是很多年了。

      蓦地,俞说怿想起南行那个为他踮脚弯腰的少年身影,那张小心翼翼逗他开心的腼腆笑颜,那件蒙住他泪水、被主人强调着刚洗过的校服外套。

      头一下子发胀得厉害,那段被他藏起不愿再提的昨日往事没有半分预兆地全部炸裂,向他袭来的是铺天盖地的云烟过境,空余满腔的徒然悲伤。

      眼睛还没红,泪水已决堤。

      俞说怿就着和三年前别无二致的动作抹开脸上滚烫,一时间忘了手上的花,不经意间跌落在地,他连忙蹲下去捡,手脚慌乱。

      紫藤娇小玲珑的花瓣卡在指甲缝里,泪愈加收不住地淌下脸颊,顺着脖颈流进连帽体恤里面,浸润纯白的棉布。

      他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猛地捂紧了嘴,颤抖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一个一米八四的大男孩,就这么一个人在偌大的机场抱膝痛哭,路人多多少少射来怪异的目光,他已经全都不在乎了。

      就叫他放肆泪水吧,他还是他。

      林语辞,用一个信封的大小,打碎了他这三年以来建立的所有伪装坚强。

      “真正难过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

      可是怎么会哭不出来呢?

      “以前总觉得哭就能解决问题。”

      那么哭出来又有什么不好呢?

      林语辞走了,走得决绝果断,他甚至什么都没说,走得干干净净。

      虽只有短短十五言与一纸凋零千日的花,但俞说怿感受到的,远胜自己矫揉造作过的那些千言万语。

      他终究还是个孩子,经历过高考又怎样?命运轨迹上的车站,连风浪都算不上,只勉强算作自己编织下的一个笑话。

      他想起唐好,想起林语辞那天晚上野兽般的愤怒,想起刘子意平日里刻意做给他看的那些个不在意,想起从校门口到来越楼再到文昌苑和操场的众人嬉笑——那些小姐妹,她们是他情感秘密的倾诉对象,她们是他可以理直气壮去骂人的后盾,她们是他捧在手里放在心底的朋友——可她们甚至不曾见过自己哭的样子。

      他想要把软弱隐藏,可林语辞不让。

      他扭着一股倔强,把人推开推远,兀自思量着天圆地广。

      到头来,还是回到原点。

      大梦初醒,一无所有。

      孤注一掷,踽踽独行。

      这一次他又哭了,哭得狼狈不堪,一览无遗,他苦苦经营的新朋友不在,他未做挽留的老朋友不在,没有人在。

      连林语辞都不在。

      俞说怿终于连林语辞也没了。

      那个埋在他臂弯里的信封,皱了,湿了,模糊了字样——

      我仍记得那条窄巷尽头的路牌,

      我仍记得那座城里回不去的人,

      我仍记得那些开满了岁月的花。

      痴树花路的终点,常年无人无花树,是一场属于车鸣的喧嚣。

      —END—

      “我仍记得那些开满了岁月的花。”

      痴树花1

      说美好,是轻易回首难以剥落的痂

      是那最为纯粹、傻过也疯过的不堪

      亦或是存于往昔支离破碎的笑与泪

      忆谁半曲清歌响,任白衫划过枝桠

      还可长恋两座城,借少年一袭芳华

      若你我仍记得那些开满了岁月的花

      ——撞破栏蔷

      俞说怿身穿一套崭新整洁的校服,雪白的衬衫勾着海蓝色的边儿,藏青色的裤子卷起宽松的裤脚包裹纤嫩的脚踝,乍一看——腿很长,肩膀很窄,腰身很细,蝴蝶骨很漂亮。

      他抬头看布满苍翠爬山虎的苑中校门,四周瞧着神采奕奕的新同学,皆是不知未来残酷的高一新生。

      军训早已知晓了分班接触过新的老师同学,俞说怿在二楼,他深知平日里与在六楼的他见面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也还保留着一份念头——吃饭总会遇到的吧?

      提了提书包带子,俞说怿走进校门。

      砚池旁载着一排高大的长青乔木,九月阳透过茂盛的树冠撒下一地的斑驳,俞说怿踩过两片落叶,忽地听到背后一阵风声,刚想回头就被人猛地拍了把肩膀:“腿长就是好啊,走路都比寻常人快个一倍的。”

      扎着高马尾的女孩撑着腰喘了两口粗气,抬头对俞说怿灿然一笑:“娘娘还是一如既往的早啊!”

      “哎,都高中了就别这么喊我了吧。”俞说怿说着忍不住怒了努嘴,漂亮的柳叶眉一皱倒是显得更高看了,虽然嘴上抱怨着可一双杏眼却是亮盈盈的带着笑意。

      “你初中的时候不也抗议过了吗?有效果吗?”女孩又拍了一把俞说怿的双肩包,两人一道走向教学楼。

      唐好初中和俞说怿做过半年的同桌,两个人挺聊得来的,经常打趣他不像个男孩子,外号也喊得响亮顺口。

      “哇我跟你说我现在在3班,那可是6楼啊6楼!太惨了简直人间悲剧!”唐好不无夸张
      地说着,表情也是一脸绝望。

      其实分班刚出来的时候几个初中同班同学已经互相说清楚新班级了,俞说怿虽然欧皇般地被分到14班却是孤儿一个,唐好和刘子意两个就都在3班。

      俞说怿稍微放慢了步子,保持着侧过头的姿势和唐好边走边聊:“你起码还和刘子意搭个伴儿呢,我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

      四月三十号,林语辞刚结束一场杭州的集训,风尘仆仆赶回学校。

      高一早都走完了,现在是高二放学的时间,可他却还要和和一众兄弟姐妹顶着秃头的焦躁在教室里听班主任做总结。虽然已经在火车巴士上睡了好几个钟头了,但他仍抱着大行李箱不愿振作精神。

      “好了,今天差不多就到这里,大家走的时候小点声,楼上创新班还在考试。”中年秃顶的瘦高个兰老师声音不高,也没什么威慑力,好在十几个瓜娃子平日里也没皮到哪儿去,好管。

      “我的天——终于结束了!”【】扑腾一下从座位上蹿了起来,一把拉起林语辞,“林语辞,快!再不出校门我要死了!”

      林语辞看了看时间,不亲不淡道:“那你可快去吧,我走南门,约了好好的。”

      “哇靠,见色忘义啊你小子!”【】一副浮夸造作的老母亲脸,除此之外也不能多讲什么。

      “跟你说了多少次,人家有喜欢的人了,别瞎逼逼。”林语辞也知道【】是在开玩笑,顺口接了句便戴好口罩出了教室,往门外一瞥,也就还稀稀拉拉几个学生在校园里逛,多是提着大包小包行李的住宿生。

      来越楼底下的大松树,一般只要是放学都不会没有人影儿。

      “嘿!这儿呢!”

      老远便看见唐好在招手了。

      林语辞加快了步伐。

      “好久不见了啊!在杭州浪够了没?”唐好就背了个【】的周边小书包,很是潇洒。

      “昨天晚上才视频过,你比我浪吧?”林语辞看着唐好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口罩下轻轻笑了笑。

      “哎呀,不就是个月考嘛,你是不知道【】有多浪,成天催眠我们……”

      两人一起出了校门,没五分钟便到了林语辞租的公寓,放好行李,两人稍微休息了一下,林语辞在白T外披了件灰色的格子衬衫便就和唐好出去了。

      两人去了家菊刀石,等了大概五分钟【】发消息过来说已经下课了,两人就先点了火炙寿司拼盘和章鱼小丸子,十分钟后【】气喘吁吁地进了店。

      吃了日料,三人又去看了电影,新上映的剧情动作片,美利坚出品,3D效果极其酷炫,【】在唐好一番妖言蛊惑下万分肉疼地买了【】。

      【】身在创新班,必须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明日黄昏再度进校接受斯巴达式教育的洗礼,不得不先行一步。

      林唐二人又去找了家奶茶店。

      “嗯?林子你不来一杯吗?”

      “我戒了。”林语辞面无表情,毫无波澜。

      “啧啧啧,愚蠢的人类啊,如此简单的快乐你居然拒之以千里之外!”唐好说着便顺手也给林语辞点了杯半糖的招牌奶茶。

      “来,姐请你的!”唐好笑得明媚。

      “……说了不喝。”

      林语辞有些无奈,对于唐好一贯的强势。

      “呐——你喜欢俞说怿?”

      “嗯,是啊。”

      唐好问得突然,显得没头没脑,林语辞也未觉得有什么不妥,认真做出肯定。

      “你可真直,就这么没心没肺吗?”唐好仍是嬉笑着打趣道。

      林语辞瞥了眼奶茶杯侧流下的水珠,皱了皱眉:“我是喜欢他啊。”

      “你怎么这么……哎,人家可是有个暗恋两年的人啊,你都不觉得心痛吗?”

      “没事,刘子意是直的,我可以等。”

      “嚯哦,仗着自己的同性优势浪呢是吧?”唐好吸了口布丁,“明明你这么刚一男的,干嘛不表白啊?”

      “怂。”林语辞依然对答如流,不觉有他。

      “你说说你,明明喜欢得要死……”唐好嘟哝着喝了一大口正常甜的焦糖布丁奶茶,也不知道有没有要给林语辞听的意思,“可是,我不知道我还喜不喜欢啊……”

      一切都停留在那个五一假期。

      林语辞甚是疑惑,他去找了13班原来认识的同学,问过,说是病了,具体也没人知道怎么回事。担着苑中的早恋高压线,林语辞也不敢去问【】。

      可渐渐地,他还是知道了。

      抑郁症。

      之前不是没想过,可一想到唐好大大咧咧的笑容,就瞬间将这可笑的想法抛到脑后,他宁愿相信她是穿越了。

      所以他不信。

      和【】有过联系,情况和林语辞一样,唐好谁的消息也没回。

      几个人无奈地只好互相扯淡鼓励——别瞎操心了,好好是什么人我们还不清楚吗?也许真像林子想的,说不定真是穿越呢?

      又这么着过了一个多月,听说小高考的时候她来了,但由于各种不可抗力因素他始终没见着唐好。

      但她起码来学校了,林语辞一下子又觉得充满了希望。

      终于,期末考结束——唐好没来。林语辞觉得骗不下去自己了,马上又要去北京集训,他决定去唐好家里找她。

      是【】提议的,本来还约了【】,可时间上有冲突,高二重点班考完后还有一天时间休息,可创新班生生拖晚了三天考试,实在没有办法。

      最后便是林语辞和【】两人一起去的。

      林语辞其实想过约上俞说怿,只是当局者迷的他,被不知情的【】一句话点醒——娘娘?为什么?他们俩关系好像也不是特别好啊,况且他这段日子根本也没关心过好好怎么了。

      哦,好像是这样啊。

      于是,他们用了一晚上计划给唐好的妈妈打了电话,措辞的草稿改了三遍,熬夜给她写三千字的信,同样是稿子改了又改,隔天一早便去礼品店挑了礼物,可当唐叔叔红肿着眼睛下楼接他们的时候,一句对不起便浇灭了二人的所有。

      是真的。

      当天回到家打开手机,他们失去了唐好的所有联系方式。

      □□微信删好友,电话成了空号,就连老福特都锁了所有文章。

      最后一条——可能会回来,对不起,再见。

      挺多人来问林语辞,他还很难接受,发了两条,一条简单,一条复杂,无一不是在慰人慰己——她只是有点累了,我们要给她点时间休息。

      他没有做出她会回归的保证,因为凭他对唐好的了解,这太难了。

      他们在几个初中同学的□□群里说抑郁症,俞说怿表现得就很淡漠——你们不应该去打扰她,不然也不会连最后的联系也断掉。

      这让林语辞很气愤,他是属于那种感情放在心底表现在行动上的人,嘴上不说,但比任何人都关心——何况那是唐好。

      他和俞说怿吵了一架。之前也许还会在校园里遇到了打个招呼,平时□□上聊一聊什么的,可那之后,两人再没有说过话。

      俞说怿本就没把林语辞看得太重,林语辞对俞说怿的感情也俞发复杂起来。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高三的压力扑面而来,别说同学们渐渐淡忘唐好,就连林语辞也有段时间没想起她来了。

      直到高考前夕,他开始慌乱——她还会来吗?

      他不想骗自己,一年多的抑郁,没有人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复习高考。

      事实上,唐好也的确没来。

      高考最后一场的结束铃响起,她从三十楼的高度下坠。

      也许那是她留给这个世界,不,是这段青春——最后的温柔与告白。

      阴差阳错下,林语辞弄到了唐好的微博,她把抑郁症的事儿说了,一大堆的傻逼网友喷她让她去死。

      林语辞实在是看不下去一怒之下砸了手机,几乎是疯了。

      他没有去清美,而是选择了出国。

      周晓知道之后几乎要崩溃了:“我为了你我疯了三百多个日夜我活得像台机器!!!我妈多少次看我凌晨两三点刷题哭着喊我睡吧?!我拼上这条性命我他妈创造了重点班的奇迹!!我做这些全都是为了你!可你呢?!明明信誓旦旦地把清美挂在嘴边可到我的一切已成定局的时候就可以什么都不管地出国了?!林语辞你他妈凭什么?”

      林语辞此时已经崩溃了,他对这样的周晓觉得莫名其妙——你好好学习拼尽全力高考有错吗?你考上清华了有什么不好吗?!这他妈的一顿兴师问罪又关我屁事?!!

      周晓哭着跑了。

      林语辞冷静下来后和她道歉,周线再没有理他。

      朋友们软他看开点。

      微博的事,俞说怿知道之后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林语辞走的那天,他来和他道歉。

      两个人冰释前嫌。

      林语辞还是很喜欢俞说怿。

      但他终是没有说出口。

      飞机起飞后,俞说怿猛然觉得心里一阵空落落的。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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