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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温良醒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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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良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在床上。
他不是特别意外。作为一个随时可能嗝屁的icu常驻户,咽气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早八百年就想好娶阎王当媳妇的温良同志虚岁二十,基本没上过几天学,从生到死都躺在床上度过,一切课程自学,除此以外把中西方文化中的传说翻得烂熟,想“提前熟悉一下环境”——他坚定地认为,世界上一定有一个给死人去的地方。
于是,当他环顾四周发现一片黑暗的时候,他脑子里跳出一个问题——
这是地府,还是撒旦他家?
这片黑一望无际,温良俯身摸了摸,质感柔软细腻,没由来地有种还在娘胎里的暖意融融。按一下,还有弹力。
好像没有哪本书是这么写的。
温良苦恼了一下——他是不是白预习了……不过很快,他就不担心这事儿了。
要在这里坐多久啊?
虽然温度湿度都比较适宜,可是太无聊了。没有书没有人,一片黑有什么意思?
就算常年在病床上的温良惯会忍受寂寞,可是漫漫光阴,他还真有点方。
会不会闷死啊……
“有、有没有人啊?”他大着胆子出声,声音一层层荡漾开来。明明没有墙,但是却好像有回声。
没人回答。
温良丧气地坐到地上,突然发现自己身上裹着一层银光,还穿着一身很有意思的衣服——温良第一次看到自己穿非病号服,不禁开心起来。那是一身极为繁复华丽的礼服,却不像西装,料子也没有见过,也并非汉服——温良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服饰,只是觉得很漂亮,就把一角轻轻捏在手里揉,感觉面料织得极细,柔滑细腻。
“喂,不要捏,会坏。”
啊……有谁来了。
终于。不用担心闷死人了。
温良抬起头,多年的病房“关押”使他有轻微的社交恐惧症——但是现在他说不出话,却不是这个原因。
不知什么时候,黑暗尽头出现了两个人,一男一女,极为醒目。两人服饰一致,女子的左手握着男子的右手,两人仿佛是轴对称设计造出的双生子——他们的五官都精美得不可思议,皮肤白皙得透明,眼睛黑如点漆,看不出年龄,面貌几乎可以称为完美。两人的衣服都是和温良一样的奇怪礼服,只是稍短,只到膝盖,小腿也都同样细长——他们唯一的不同就是女子有一头曳地长发,是浅淡的金色,男子的头发却是黑色短发。同样的动作,同样的美貌,同样的衣服,给温良的视网膜带来了一种强烈的冲击。
刚刚说话的显然是女孩,她皱着形状精致的眉,一双漂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温良。
“对不起。”温良连忙道歉,“你们是……”
“你们怎么称呼我们的来着?”女孩翻了一下眼睛,“嗯,死神,是不是?”
温良:“……”
你见过死神有俩?
他往男孩身上瞟了一眼,他垂着眼睛不说话,睫毛扑扇间似乎有细碎的风。女孩说:“他叫夜衡,我叫夜容。对不起,今天业务多了点,没来得及第一时间赶到。”
她声音清脆,却依旧听不出年龄。
温良连忙摇头——看这架势,下一步是要五星好评啊。
“你叫温良?”夜容从衣服上的某条花纹里摸出来一个小本子,因为右手还被握着,行动不太方便,“死于——哎哟,先天性的病啊?”
“……嗯。”温良点点头。
夜容停顿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温良都快不耐烦了,突然问:“你不哭的?”
“哈?”温良疑惑。
“这段时间是用来给死者哭的。”夜容说,“你不跟个风?上一个哭得,啧啧,我衣服都脏了。”
温良:“………不用了。”
“哎呀,省心!”夜容笑起来,贝齿洁白,“我还没见过这么省心的孩子。”
孩子?
温良突然抓紧了衣角。
“因为我早就准备好了……”温良小声说,“都哭完了。”
有那么一瞬间,夜容脸上露出了近似怜悯的表情,让她真的如同上帝——然而转瞬即逝。她微笑着说:“那我们可以走了吗?”
“走去哪?”温良问。
夜容低下头,纤细洁白如玉的小臂上浮现出一个小小的黑色圆形:“夜衡?”
“地平线以外。”夜衡终于开了尊口,“你以后住的地方。”
他的声音薄凉好听,温良想了想,脑子里浮出一句诗——大珠小珠落玉盘……
“好啦,”夜容说,“差不多就这样——到了再跟你说吧,我也不清楚。”
“你不是死神吗……怎么会不知道?”温良问。
“世界上压根没有神,”夜衡说,“我们充其量就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夜容点点头:“有好几个部门哦。”
温良还没反应过来,夜容抬起左手,细细长长的手指松开,夜衡的手落在身侧。他侧头对温良笑了一下:“可能会有点晕。”
夜衡五指一拢,掌心凝出一团强烈的白光。温良的下巴还没收起来,他手中的光忽然晃了起来——那种几近跳动的晃法,犹如它有了生命一般,愈来愈快,愈来愈高,几乎把夜衡的脸吞了进去。温良听见夜容说:“那个,温良,你晕车吗?”
温良:“……晕。”
夜容“哦”了一声:“那不好意思哈,可能你要吐了……不过你可能没东西吐。”
温良:“………”
真·神职人员,竟然如此清纯不做作。
那团白光朝温良涌来,凉凉软软的触感,一点点把他吞了进去,然后——
轰——
耳畔隆隆作响,温良感觉每一寸皮肤都被撕裂、扭曲,然后压缩回原位。强烈的失重感在体内炸开,五脏六腑都在晃动、移位,浑身骨骼嘎嘎乱响。
唉,死了都要痛。
怎么就不能屏蔽痛觉呢?
难道痛觉神经都跟着他来了?
当这种感觉终于停止,头晕目眩的温良抬起头,听见夜衡淡淡地说:“到了,你没事吧?”
夜容的声音:“反正死不了。”
………因为他已经完蛋到这儿来了了。
温良很想骂人,可是不知道怎么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