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记事》知更鳥

1、那些旧事儿

　　第一节 那些旧事儿

　　陶涛一直清楚的记得，7岁那年，他跟他曾经最讨厌的小胖子玩到了一起。至于原因，说来简单，但又不那么简单。总之，他开始把眼光转向了这个跟屁虫一样的郭铁，然后在一年一年的时光中意外的成为了铁哥们。那件事情，至今想起来，陶涛的嘴角都会满含笑意。
　　3岁的时候，郭铁就学会拖着长长的鼻涕跟在比他大一岁的陶涛后面口齿不清地“涛哥哥、涛哥哥”的叫唤。那时候，陶涛很是烦他。可是没办法，陶郭两家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所以陶涛知道，郭铁的家境比他好。不仅如此，郭铁的父母亲很是疼爱他。虽然只是小户人家，家境还算殷实，他们尽一切努力满足郭铁的要求。好在郭铁并没有因为家人的溺爱而骄纵任性，反而听话懂事，再加上长的白白胖胖，所以得很多人的喜欢。陶涛却不一样。他从小没了娘，父亲长年在外做工没有时间管他，很多时候他连一日三餐都没有着落。要不是郭铁家的接济帮助，恐怕他早已经魂归天外。偏生陶涛从小就是个极具叛逆心理的孩子，他除了在郭铁家蹭饭吃，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了跟别家的小孩打架斗殴上面。7岁时，陶涛已经成为了平安村有名的不良小孩。他的爹爹偶尔回来一次，也是匆匆看他一眼，塞给郭家一些碎银，便就又急急忙忙的出门了。谁也不知道他是在哪里做工，给谁做，要做多久，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杳无音信。陶涛只是用淡漠的眼光看着爹爹离去的背影，然后不屑的转身。
　　这天是个大晴天，最容易让人懒洋洋的想睡觉。陶涛顶着太阳，百无聊赖的走过空旷的街道。这个时候，大家都在午睡吧，和家人一起。陶涛眯缝着眼看太阳，真是无聊的存在啊，家人。想起方才甩掉了那个烦人的小胖子，陶涛暗暗发笑。这胡同都走了几年了，怎么还是这么不识路啊，有够笨！
　　“陶涛！你是不是叫陶涛！”一个刺耳的声音传过来。
　　陶涛转头看着几米外的胡同口，破败的墙边站着一群脏兮兮的小孩，大约有七八个。这些孩子，最大的有十几岁，最小的也有七八岁，都用恶狠狠的眼神看着他。起初陶涛有些诧异，但是瞥见了领头的那个，又了然一笑。
　　“是你啊，手下败将。”
　　“废话少说！昨天就是你打我，今天我来报仇！”
　　“还带了这么多人，你可真够勇敢的。”陶涛暗暗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说。一场硬仗是免不了了，他陶涛是什么人，绝对不会临阵脱逃！
　　“哼，我娘说，对你这种没爹没娘的野孩子不用公平对待！”这个只有7岁的男孩子得意地笑了。
　　“野孩子！”
　　“有娘生没娘教！”
　　“狗杂种！你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吧！”
　　“哈哈哈哈——！”
　　他身后的男孩子开始起哄。
　　“住嘴！！”
　　随着陶涛的一声大吼的同时，他也像箭一样的冲了过去，推倒了为首的男孩。巨大的冲击力让站在一起的男孩子们都东倒西歪，但是随即都
　　回过了神，开始了疯狂的反击。绕是陶涛这样身经百战的主，也开始力不从心，手脚不听使唤了。这时，一个被陶涛推到一边的男孩偷偷绕到
　　他的背后，一脚狠狠地踹中了他的腰部。陶涛啊地大叫了了一声，摔在了在地上。他摇摇晃晃的坐起来，眼睁睁的看着这群男孩把他围在中间
　　不怀好意地咧嘴笑着，却又无能为力。
　　会死吧？
　　死了也好……
　　死了没人惦记……
　　死了也比活得这么了无生趣来得好……
　　他垂着头，有些绝望的闭上眼，一任浓密的黑发遮盖了他棱角分明的脸颊。
　　娘亲，长这么大连面也没见着，我真的是娘生的吗？
　　还是，像他们说的一样，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涛哥哥！”一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钻进了陶涛的耳朵。幻觉吧？那个小跟屁虫居然还能找到路？
　　“涛哥哥！”又是一声焦急的叫唤，可是为什么听起来那么近？
　　陶涛睁开眼睛抬起头，看到了正努力往人堆里挤的可怜的郭铁。
　　那些大孩子不屑的对他推推搡搡，可是郭铁根本没顾上，他只是直勾勾的顶着陶涛，眼睛里流露着关切。
　　“涛哥哥你怎么了！他们打你了？”郭铁挤不过来，索性爬进了人圈。原本干净整洁的灰布裤子沾上了厚厚的一层灰，袖口上也不能幸免。
　　“这只讨人厌的小狗哪来的？”领头的男孩不悦的皱起了眉头。
　　“郭家的小铁子。”有人认出了他。
　　“嘁，郭家算哪根葱。别理他，咱们办正经事儿。”领头的男孩自负地笑。
　　郭铁闻言，飞快的站起身来冲他们大叫：“你们要做什么！涛哥哥都给你们打成这样了！”
　　“走开，不然连你一起打！”
　　“少给我多管闲事！”
　　他们恶狠狠的威胁郭铁。
　　“小铁子，你走，这不关你的事。”陶涛擦掉嘴角的血迹，慢条斯理的说。
　　“我不！”郭铁倔强地昂着头，还欺身挡在了陶涛的面前。
　　他的个头没有陶涛高，他努力的抻着小小的身子，想做出有气势的样子。
　　陶涛在他的阴影里，愣住了。
　　假的吧……
　　这个看起来没胆没识，一副要爹要娘的样子的小铁子，居然还会保护他？
　　陶涛忽然非常难受，难受到了极点。
　　就算是娘走了，爹不管他，连多看一眼都嫌麻烦，这样的事，他都不会这样难受。
　　那种酸酸的感觉，从胃里冒出来，翻江倒海的。
　　我是不是病了？
　　陶涛想着。
　　“兄弟们，上！”又是刺耳的声音，把陶涛拉回了现实。
　　“涛哥哥！”
　　“小铁子！”
　　…………
　　最后的结果，是陶涛和郭铁相互搀扶着，在夕阳的余晖里一瘸一拐地回家。
　　郭铁少不了他娘的一顿臭骂。郭大娘用手指频频点着郭铁的脑袋，嘴里唠唠叨叨的说的飞快。陶涛在一旁看着，酸酸的感觉又来了。
　　就连这样的数落，也是他不敢奢望的。

　　“涛哥哥~”郭铁一蹦一跳地朝他跑过来。
　　陶涛用眼神询问着他，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眼神比之前柔和了不知多少倍。
　　“我可不可以不用叫你涛哥哥啊？”郭铁的眼睛在闪闪发亮。
　　“为什么？”
　　“咱们现在是好朋友了嘛！爹爹说好朋友都是平等的~”
　　“可是我比你大……”
　　“好了好了，就这么决定了~桃子！”郭铁用胖胖的手拍着陶涛的肩膀。
　　陶涛觉得嘴角有些抽搐。谁在擅自做决定啊……
　　可是……
　　看着他笑的那么开心的样子，陶涛还是决定让步。
　　酸酸的感觉修然间消失无踪，还有些安心。
　　朋友……
　　这就是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