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犬》墨浅daray

2、第 2 章

　　徐怀礼只感觉周身一阵发冷，紧接着从心脏传来一阵令人窒息的麻痹感，他的手已经摸到了口袋里的控制器并且完成了解锁，只要他愿意他就可以开启项圈的防御机制。不管防御机制是什么，都可以立刻限制军犬的行动。他的直觉告诉他那肯定不是什么温柔的防御机制，肯定会对军犬造成伤害。
　　他只是没想到控制器和他身体里的那个东西完成身份识别会带来这么强烈的感觉，他几乎眼前一黑，手从控制器上移开些许防止误操作。因为只要北疆还没有伤害他，他不可能按下那个控制器。
　　事实证明他的确反应过激了。
　　北疆几乎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就放下了手上的刀片，表情有一瞬间的无措和恐慌。他敏锐地察觉到徐怀礼的恐惧，伴随着脖子上项圈发出“滴”的一声微小的警报，他条件反射地绷紧了身上的肌肉等待他的酷刑。
　　他没有逃避，没有反抗，更没有做出任何对徐怀礼的攻击性动作。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人，等待着，像一只被完全驯服的宠物，已经做不出拒绝的姿态，只会沉默地接受。
　　可是预想的惩罚并没有到来。
　　徐怀礼只是对他笑了一下，目光却有些涣散。
　　北疆立刻察觉出了不对劲，反应极快地转身扶住了他的肩膀，带着他滑坐到地上。他注意到徐怀礼右手压着自己的胸口位置，于是小声问他：“难受？”
　　徐怀礼其实也就那么一阵子虚得站不住，现在缓过劲来就没事了。
　　“你知道刚才我要干嘛啊？”徐怀礼注意到刚才北疆的反应就好像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很熟悉似的，“你经常……被开启这个的防御措施？”
　　北疆的胳膊还揽着徐怀礼的肩膀，他看不到自己的项圈，但他能感觉到徐怀礼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它。他没反应过来，重复了一遍他没能及时理解的那部分：“防御措施？”
　　徐怀礼一下子就明白了，所谓的什么防御措施根本就是针对“主人身份”的漂亮说辞，是“主人”对“军犬”的单方面防御，而对“军犬”而言，恐怕只是纯粹的伤害。
　　“这个东西，它会对你做什么？”徐怀礼问道。
　　北疆犹豫了一下，淡淡地说：“电击。”
　　徐怀礼立刻像真的被电到了一般收回自己的手，他刚才还暗自埋怨区区一个身份识别就那么令人难以忍受，可是如果刚才自己真的按下控制器了，足以令人失去行动能力的电击落在北疆身上，那该有多痛。
　　北疆扶着徐怀礼站起来，试探着将手放在他胸口前几寸的地方，没敢完全触碰：“这里，很难受？”
　　徐怀礼看着北疆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不免有点发软，说得自己活像在心疼，虽然他也的确是心脏疼。这隐约间暧昧又亲密的气氛令他有点紧张。
　　他不知道北疆之前生活在什么环境，不过肯定不是正常人过的那种生活，北疆也许并不知道该怎么和别人相处，所以他能够理解，否则他都要觉得自己是北疆失散多年的爱人，不然谁能扛住这样死命的撩拨。
　　“有个芯片被打进这里了。”徐怀礼实话实说，“以前那些人拿到权限电击你的时候，也会像我这样么？”
　　北疆摇摇头，眉头皱起来，认真道：“不应该，这样。他们，不会，难受。”
　　徐怀礼也隐约有所怀疑，毕竟那个晚上他把北疆带出来得太过顺利了。他原本只是个小研究员，跟着老教授做项目，几乎没有机会单独接触这些军犬，更何况基地安保措施完备，那天晚上如果不是那个女人……
　　徐怀礼见北疆逐渐忧虑的眼神，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作为安抚或者别的什么，他也不知道，反正他们短暂的几个小时相处下来，徐怀礼觉得把北疆当成大型犬对待是最不会出错的了。
　　“我给你把头发扎起来吧。”北疆的头发并不柔软，带点自然的弧度，徐怀礼一揉就觉得有点乱糟糟的。
　　徐怀礼翻了半天找出个橡皮圈，还是他妈随手塞他抽屉里的。他有段时间留了刘海，长长了也没来得及去剪，他妈就拿这个橡皮圈给他把刘海扎起来，扎完之后她自己笑得不行，拍了照片发了朋友圈，徐怀礼拦都拦不住。
　　北疆坐在沙发上，徐怀礼站在他正前方，他用手把北疆的头发理顺了然后费了老大劲抓成一把，但是怎么用橡皮圈把头发绑住成了个大问题。折腾了半天，徐怀礼手都举酸了，北疆的呼吸热乎乎地喷在他肚子上让他有些走神。
　　“没把你扯痛吧？”徐怀礼按了按北疆的头皮，悄悄抖落被他拽下来的几根头发。
　　北疆摇了摇头，从来没有谁这么温柔地对待过他，徐怀礼温柔的按压几乎让他昏昏欲睡。他是第一次这样靠近一个人，却不出于任何目的，不必提防，也不为了任务。他什么也没有想，内心一片安宁，竟然无知觉地将额头抵在徐怀礼的腹部睡着了。
　　徐怀礼感觉到自己肚子上一重，扶着北疆的头一时手足无措。他把橡皮圈往沙发上一扔彻底放弃，把北疆放倒在沙发上。他心知北疆非常疲惫了，昨天晚上一定没有睡，而之前在基地北疆能不能睡个好觉也是个未知的答案。
　　他把北疆的头发拨到一边去，站起来准备去拿床毛毯。可是他还没来得及走出一步，北疆就醒了，不动也不说话，只直勾勾地盯着徐怀礼。
　　“继续睡吧。”徐怀礼像哄孩子似的轻声说。
　　“别走。”
　　徐怀礼这才想起来北疆脖子上的项圈，他不知道具体限定的距离和时间和范围是多少，照这种寸步不离的趋势，他怕是要跟北疆粘在一起。
　　“行吧。”徐怀礼北疆这种示弱的样子毫无抵抗力，他心软，这种生猛硬汉一到了他面前就成了小奶狗这种反差他拒绝不了，也根本舍不得让北疆冒着被电击的风险去测试项圈的限制极限，至少不是现在。他靠在沙发上，让北疆的头枕着自己觉得大腿，随手又摸了把他毛茸茸的头发。
　　他们似乎没有一开始那样对彼此那样警惕了，也许是早上在洗手间里的事故让他们暂时试探出对方毫无敌意并且足够善良。
　　北疆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流畅有力，却微微蜷缩起身体，闭着眼睛的样子很乖也很安静。
　　“冷不冷？”徐怀礼问他。虽然室内有恒温系统，北疆身上也散发着热乎乎的温度，但他总觉得睡觉不盖着点什么就会受凉感冒。
　　北疆摇头。
　　“喜欢这样？”徐怀礼用拇指摸了摸北疆的颧骨，那里有一道小小的擦伤，“喜欢这样挨着我？”
　　北疆点了点头，蹭得徐怀礼大腿一阵发痒。
　　“喜欢我这样摸你？”徐怀礼用指腹拨弄北疆的睫毛，让他的睫毛轻轻颤抖，像振翅欲飞的蝶。
　　北疆依然点头。
　　徐怀礼没意识到自己在笑，他心想，这还真是一只大狗，可是过了一会他又觉得有一丝难过：“可是我们之间不应该这样的相处模式，你是和我一样平等的人。”
　　可是和正常人的相处模式是什么样呢？徐怀礼从来没有和别人有过什么亲密接触，人和人之间总隔着冷冰冰的玻璃，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他的工作内容是绝对的客观和冷漠，他从小到大都按部就班，学习，然后顺其自然进入实验室，谈不上热爱，但是这一刻他却有点感激，因为他的工作他才能遇到北疆，一个与众不同的北疆，一个和他所见过的任何人都不同的人类。
　　北疆没有动静。他睡着了。在徐怀礼带着体温的气息里，感受到了陌生却舒适的归属感，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这后来成为了他对“家”这个概念最具体的理解。
　　徐怀礼在闭上眼睛之前想，就当自己暂时养了个宠物，等以后他教会了北疆人和人之间相处的模式，他们之间的关系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可是他分明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这种想法是不是太自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