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箫魇

4、病

　　等我再醒来时，满眼都是明晃晃刺眼的白色，我躺在医院里。
　　接着我就非常悲惨地发现，我的床边，病房里，空无一人。哥，你在哪里？
　　我想挣扎着下床去找哥，我相信他一定一直都陪着我的，此刻也一定就在病房外面。可我的脑袋才刚刚离开了枕头，一阵剧痛连带着天旋地转就让我又重新躺了回去。
　　我想喊护士，可是这时我才更悲惨地发现，我嗓子哑了，此时此刻叫不出声来。于是我还是决定自己硬撑着出去找端木延。
　　正当我狼狈不堪地在枕头上挣扎着想要做起来时，病房门开了。你个臭端木延，怎么现在才进来？！我虎着一张混杂着气愤与委屈的臭脸将头转了过去，却惊讶地发现，站在，哦不是靠在门框上的人，竟然是我此刻最不想见到的那个死枫烨！
　　“你来干什么？看我现在丑不拉几的样子你很开心是不是？”我忍着头痛龇牙咧嘴气愤地说。
　　“我的大小姐，你果然是很聪明嘛，只看一眼就知道了我来的目的。不简单。”枫烨半死不活地挑了挑眉。
　　“你——哼，早知道你不安好心。喂，我哥他在哪里，帮我叫他。”我懒得和他多费口舌，况且我此刻还忍受着脑袋剧痛的折磨，真是被他的两句话气得更痛了。
　　枫烨听了倒也没再说什么，径直走到了一边。然后我听到他的声音：“端木延，醒醒，你家大小姐醒了。”
　　在听到这句话的下一秒钟，一个身影就冲进了房间。
　　我突然之间就失去了控制，“哇”的一声扑到那人怀里，也不顾头痛欲裂了，只是不管不顾地大哭起来。
　　“黎黎，你醒来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黎黎最乖了，黎黎不哭啊”
　　“哇！”我大哭。
　　“乖黎黎，你哭哥哥会好心疼好心疼的，不哭不哭，好吗？”
　　“哇——”我又大哭。
　　“好黎黎，是哥哥不好，没有照顾好你，很痛是不是？都是我不好……”
　　“哇——哇——”我哭得更加凄惨。
　　“黎黎，哥哥错了，你打哥哥吧，不要哭了好不好？嗯？”
　　“呜呜呜——”我还是止不住的哭鼻子。
　　……
　　“黎黎……”哥最后彻底无语。
　　“哇——呜呜——哇——”我依旧哭泣不止。
　　……
　　“我的姑奶奶，别哭啦，整个医院都被你哭翻啦！咯咯咯，傻瓜，也不羞！”我听到了小溪那丫头的声音。
　　我立马止住了哭声，用挂满泪水的大花脸挤出了一个自认为灿烂无比的笑脸，抬头寻找那丫头的身影。
　　只是很不幸，我最先看到的是枫烨，他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凝视着我。我的大笑脸马上紧绷，结果这个紧绷的状态延续到了我面向小溪的时候。
　　“哟，这什么表情啊，一假期都没见人家了，怎么一见到人家就摆一张臭脸啊？”小溪那丫头嘻嘻笑着。
　　我的脸又来了个阴晴大转变，笑的和朵花似的了：“小溪小溪，快过来，我好想你唔，可惜你看我，开学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这个丑样子了。”
　　小溪蹦跶着到我面前，看我整个人还扑倒在端木延的怀里，笑笑：“快躺下吧，你要多休息。你看你眼泪鼻涕地，都弄了你哥哥一身啦。”我忽然就莫名其妙地红了脸，乖乖躺下了。
　　哥哥满脸无奈与疼爱地拿了毛巾给我擦我的大花脸：“唉，也就小溪制的了你了。奇怪，以前黎黎不是也很听哥哥的话吗，怎么今天我越哄你越哭呢？唉，都怪哥哥不好……”见我马上又有抽搭的冲动了，端木延赶紧对我说：“乖，黎黎不是还头痛吗，所以要赶快休息，睡一觉就好啦。”
　　我听话地闭上了眼睛，闭上眼睛前恰好看到枫烨一副我服了你了的表情，和一旁小溪阳光明媚的笑脸。我很快就睡着了。
　　梦中，我隐约感觉到，我的小手一直被一只大手温暖地握着。我知道，那是延，我的延。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每天都能见到他们三个。其实我只要哥哥和小溪陪我就够了，至于那另外一个人，不说也罢，何必给自己找气受呢。爸爸依然在外面出差，妈妈不巧也在外地讲课回不来，爷爷奶奶身体又不方便，所以他们三个人就轮班照顾我。
　　延很细心，总会很小心地把带来的饭菜喂到我嘴里，再时不时地用毛巾擦拭下我的嘴角，然后拥着我，直到我睡着。我从小一直都喜欢让哥哥抱着睡觉，这样我就可以把头埋在哥哥的脖颈，吮吸着我喜爱的哥哥身上的味道，我一定会很快就进入梦乡。
　　小溪很热闹，有她陪我的时候，病房里总是充满我们俩的欢声笑语。我们两个一起对彼此说“我要开动啦”，然后一起开始动手吃饭。她会模仿地像模像样地一边用手轻拍我的手臂，一边给我轻唱一些我没听过的，觉得很不适合她的柔情的曲子，好让我快些睡着。
　　枫烨很可恶，他总是在最开始时嚷着要喂我吃饭，但又在喂了我不到三口之后嫌我磨蹭，极没有耐心地丢下碗筷让我自己解决，他自己却坐到一边哼歌。他总是笨手笨脚，不会让我躺着舒服一点，更不会轻拍我让我入眠。他的手总是时轻时重，常常是在我马上就要梦到周公时被他的狠狠一拍忽然惊醒。所以轮到他照顾我时，我就失眠了。经常我要假装睡熟了，看到他静静出去了，我才能开始真正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