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莫凭栏》顾若

1、第 1 章 独自莫凭栏

　　独自莫凭栏

　　故事，却无关爱情。
　　女生和男生相识在那潮湿的夏季，用那一年的温度温暖彼此的灵魂。然而女生却因为背负不起太多的苦痛而选择离开，这于孤独的男生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这是属于他们的故事。
　　（一）
　　苏明，都怪你。她笑，一只微弯的笑眼隐在浓密、未经打理的黑发里。是你让我没了温暖，苏明，我要你记得。我只希望一个人记得我，那就是你。
　　她伸手去触碰他脸上的潮湿，然后用刀片，划开自己的手腕。
　　周围有一种钝重的光泽，苏明窒息在那猩热的血红里，痛苦的扭动身子，终于醒来。他扯过毛毯拭去额上淋漓的汗水。记不得是第几次做同样的梦了。
　　他扭开台灯,借着昏黄的灯光阅读被收在书包里的信。
　　苏明,我现在很好.我没去敦煌.几经思量,害怕爸爸因太喜欢那里而不愿再与我同行。我住在一个小山村里,暂时告别了繁华与喧闹。村长想让我在那里教书。他是个一口黄牙的男人,笑容也像朵快颓败的菊,尽是褶皱。我感到惶恐,为他眼中的真诚。除了你,我还从未与谁如此亲近,近的可以看清对方的内心。
　　我答应了,是不是很奇怪苏明，我向来不爱与人交往。但是我想到了你,你说过你不希望我像你一样,躲在自己的世界里独自悲伤。

　　苏明闭上眼睛,想像她在洋溢稻香的山村里微笑,身后是斑斓的星辉。
　　那个曾央求他带她离开的女生,终于走出了他的世界,他空洞狭小的世界。
　　不再有人相伴。
　　只是他从未感到她的离去,仿佛他眉一皱,头一点,唇未启,和澈便早有书信寄来,款款抹去他内心的沉郁。
　　只是她的沉郁,是他抹不去的沉重。她的父亲,一个酷爱摄影的伟岸男子,在撞见她的母亲与苏明爸爸的越轨后突发脑溢血,从此再也无力站起。他不愿拖累女儿,于是选择了极端的方式。然而,和澈与苏明却亲眼目睹他的堕落与生命完结。
　　那一刻,他扶住了小腿溅满血的和澈。黏稠的血腥，散发于她至亲残破的身体。是他,要临时改变回家的线路的.是他,让和澈亲眼目睹生命的完结的。而这个生命,恰恰是她用尽全力去珍惜的。

　　记忆中飞舞的蒲公英,在人生的线路上落下几个细密的针脚。后山的蒲公英在风中轻轻颤抖,抖落尘世的浑浊。天空明净，仿佛谁眼中湿润的液体随风流动。
　　苏明双手交叉枕于脑后，曾几何时，他与和澈在此寻找丢失的童年。她静静转身，苏明你知道么，我觉得悲哀，我明明这样疼痛，却仍要在人前装作若无其事，你说，我是在为别人而活么？
　　没有关系，和澈，你听过蒲公英的功效么？苏明看着她微笑，如果许愿，便会实现。
　　回忆如野鹤入云，身后云影杳杳。
　　（二）
　　家乡的老屋孤单的等待游子的归来。站在荒芜已久的小院中，和澈轻轻抚摸每块砖瓦，上面斑驳的是时光的影，记忆的疤，一碰便有沉沉的声音低吟浅唱它铭记的过往。那一刻，和澈泪流满面。
　　屋内的蜘蛛网，纠结错杂在一起，和澈循着记忆找到爸爸的房间。她趴在床上，以虔诚的姿态，贪婪的吸嗅爸爸遗留的气息。她笃定的相信爸爸死前是来过这里的。
　　她的手触到了一只袋子，打开来看的刹那，她的心衰败，落地成灰。
　　原来让爸爸受刺激瘫痪的，是母亲。
　　她的袋子滑落，照片散成一地的狼藉。
　　爸爸用生命爱的女人，在苏明父亲的怀里微笑。

　　爸爸，您可知你的离去带走了我全部的希望？

　　和澈的母亲是个面容精致的女人，高挺的鼻梁，一点红唇抿成高傲的弧线。她面无表情的听那些帮他试衣的影楼工作者的赞美，一回身，利落的帮苏硕打好领带。这是一个过早发福整日与油彩为伍的画家。
　　苏明被唤到一旁试衣，穿上燕尾服的他略显拘谨，眼神的逃避与淡漠让英俊的脸庞漫延神秘气质。已有女子在不远处窃窃私语。
　　和澈没有回来，这已是意料之中，所以所有的人都没有失望。或者，他们早已习惯将事情想到最坏。这份不惑后才可以拥有的淡定，苏明悉数展现。
　　镁光灯不停地闪耀，苏硕额上已尽是汗水。苏明退出来，扯下领带，背靠盥洗室冰冷的墙，那一刻，他是颤抖的。
　　这个时常因和澈与其父的相像而殴打她的女人，现在正以母亲的身份出现在这张要保留一生的全家福里。只是在这张回忆里，该如何让记忆铭刻你的脸，和澈？
　　他对着镜子，看到和澈晶莹的眸，耳畔不停地响起那句她苍白无力的求助，字句缭绕在空气间，弥漫着彻骨的悔。

　　她说，苏明，你带我离开好吗？我知道你一定会带我离开的。她的泪滴在那仍在留血的伤口上，稀释了血腥，加剧了疼痛。
　　和澈，你该回去了。苏明推开她，用从未有过的语调说。
　　他是在惶恐，已经知道一切的他，在惶恐和澈知道后的离开。
　　只是，他不知，却是他一手推开了和澈。几天后，和澈留给他字条，苏明，我走了。
　　那一年，她十五岁。
　　（三）
　　我早已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听过流水的声音了。它是寂寞的。一路的坎坷耗费了它太多的精力，它只是在踽踽独行，这是离开，亦是归来。它回归的路途中原本就不需要伙伴。在月光下静静欣赏它的我，和所有草丛中的生命一样，只是它生命中的匆匆过客。水的生活状态很是潇洒，苏明，我希望你也一样。我已知道所有的事情。如果你的爸爸注定要成为我们共同的父亲，我想我会接受。每个人都需要爱，我们之间总该有人是幸福的。
　　我在这里，卑微但试图愉快的生活。那时用蒲公英许下的愿，我希望能实现。
　　秋风很凉，满眼都是落叶，它们那么轻，又那么重。
　　苏明你还记得我么？

　　苏明站在马路边，看对面的女生抓紧父亲的手撒娇。那一刻，他仿佛看到年幼的和澈。
　　爸爸是她的天。
　　他的记忆纷飞，又一次看到那个潮湿的夏季。清瘦的她冷漠的走进教室，在同学的掌声中，安静的坐在苏明的前方。
　　他记得，她的笑容，仿佛夏季最炎热的傍晚，习习而来的一缕清风。
　　他记得，她的眼泪，静静地濡湿了他的衬衫，她抬头，低低的一句，苏明，我想爸爸了。
　　他记得，她在他的单车后面，张开双臂，拥抱蓝天的神情。
　　他甚至记得，那个她随口编的还未有结尾的故事。
　　因为珍惜，他记得每一件与她有关的事情。因为珍惜，他用蒲公英许下希望他们都过得好的愿望。
　　因为珍惜，他不想再记得她，因为他害怕她饱满的声音会变成回忆中惯有的干涩，与他人毫无二致。

　　和澈，你找到心灵寄居的地方了么？苏明抬头看苍白的天空，有泪滑落，那么我是不是该去习惯没有你的生活了呢？

　　（四）
　　苏明，我要离开这里了。我不允许任何人如此亲近我的生命，除了你。请不要再试图与我联系，记得要忘记我。我是一个注定孤独的人。因为我害怕拥有后的失去。没错，我是个胆小鬼。
　　其实蒲公英的愿望是希望我们都过得好。如果我们再次邂逅，如果我再次询问你可否带我离开，我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个肯定的拥抱。
　　苏明，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封信。珍重。

　　苏明收到这封信时，已是高考结束，他以优异的成绩考取北京的大学，离开了他生活十八年的城市。临行的前一晚，他整理床下的旧书，一张相片突然掉落。相片片中的女生不过十五岁。
　　苏明静静的看了一会，把它放在书包里，不再触碰。

　　她是谁？多年以后，苏明的女友指着一直被放在日记本扉页的相片问。
　　哦，一个朋友。苏明看着相片中倔强的面容，死于十五岁，不过我一直当她是去旅行。
　　这些不都是你的字迹么？你去过山村？女友随意翻着相片下的信。
　　是我写给自己的安慰，她是我唯一的朋友，却选择了自杀。

作者有话说

　　希望大家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