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何曾是两乡》峯雲

2、白苍苍

　　都城内，一片繁荣景象。大道两边的酒楼更是鳞次栉比，外形上也比一些一般酒楼更显雄伟。果然天子脚下，即使是酒楼商铺也在气势上毫不逊色。

　　可偏偏，在都城的郊外，有一个小镇，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镇上，人来人往，小贩们轮番吆喝，此起彼伏，煞是热闹。但要说最热闹，还得当属话茶馆。近看，话茶馆极为简陋，几根木柱子搭起了一个草棚，正上方有一黑色木台子，台上一张黑桌子，桌上一尺，一扇，一醒木。桌后站着一身穿破布衣衫的老者，精神矍铄，面色黝黑，留着一缕五柳胡须。手执一把几近成扇柄的摇扇，绘声绘色的讲着他的所见所闻。而台下几排木头凳子上坐着满满的听客，有些人因晚到了些许，便只能席地而坐，听得兴起之余还能站起身吆喝两嗓子。

　　其中，有一人打扮甚是怪异。穿着戏文里侠士的衣着，腰间挂着一柄生了锈的长剑，脸上抹着一层厚厚的白粉，独留眼睛，乌溜溜地看着说书人。

　　说书人看着台下众人，捋了捋自己的五柳胡须，满面春风。当下，醒木一拍，说起书来。

　　“说书唱戏劝人方，三条大路走中央。善恶到头终有报，人间正道是沧桑。今天我要讲的是行侠仗义的大侠。”

　　“啪”，醒木又一拍。众人拍声叫好。

　　那一穿着怪异的年轻人顿时起身，拍手叫好，嘴里还不忘问一句，“您讲的大侠，是不是与本侠一样，行侠仗义，喜好打抱不平呢。”说话声赫然就是一女子声音，显然就是劣质版的女扮男装，而她便是都城富商白天之女白苍苍。

　　在听到她的话语后，众人又哈哈大笑起来。

　　她气急，“为何发笑？”

　　说书人摇了摇手中的扇子，笑道：“小丫头毛还没长齐，也敢自称大侠，却不知真正的大侠乃是逍遥公子。”

　　“逍遥公子是谁？”她气急败坏。

　　“若想知晓，请听我细细讲来。”说书人笑得甚是得意。

　　白苍苍努了努嘴，却也不再说什么，坐下之时，故意发出了声响。众人见她如此，都笑了起来，果然，孩子心性。

　　“说起这逍遥公子，那可真是人物中的人物啊。想当年，他三岁入少林习武，十二岁出山，做了一名游侠，行侠仗义，专好打抱不平。在江湖上，他的名声那是响当当啊……”逍遥公子的事迹被说书人添油加醋说得越发玄乎了，白苍苍更是听的入迷了。

　　“有一次，逍遥公子行夜路，却遇五十名扛大刀的歹人劫一马车，他二话不说，拔剑上前，顿时，天地的颜色都变了，忽明忽暗，刀光闪闪，根本看不清人影。夜空中只听得数十声惨叫后，再没半点声音。马车里的人煞是怪异，下车查看，却看见一身穿白袍的男子沐在清辉之下，裙摆飞扬，如羽化飘仙。车上之人以为他是神仙，当场跪下磕头谢恩。待他走近，车上人才看清是人。孰不知，他所救之人是当朝回乡探亲的宰相。宰相为谢他的救命之恩，意欲为他在朝中谋取官职，他却婉言相拒。就在这时，宰相之女沐着万千光华从马车上走下，步步生莲，顾盼生辉，那样子，犹如九天玄女下凡尘。启唇，声音婉转，胜似天籁。‘为报救命之恩，甘愿以身相许。’可逍遥公子依旧不为所动，退后一步，以礼相待，‘大恩不言谢，后会有期。’说完，便转身，绝尘而去……”

　　“好！”听得激动，众人鼓起掌来。白苍苍更是起身跳脚鼓掌。

　　说书人，醒木又一拍，“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唉～”众人一声长叹，又得等下次了，不禁都摇了摇头。

　　白苍苍嘴巴一撅，眼珠子一瞪，这说书人，甚是讨厌。也在此时，肚子里咕噜一声，下意识的去摸了摸肚子，手却碰到了怀里的银子，立马，心生一计。

　　她上前，看着收拾行头的说书老人，轻轻地叫了一声“老伯”。

　　说书人听见唤声，回头，看着白苍苍，问道：“怎么了？小姑娘。”

　　白苍苍听完，低头打量了自己一番，明明穿的男装啊，抬头，底气不足的扬了扬头，“本侠乃一男子，何来小姑娘之说。”

　　说书人听完，手捋胡须，笑了起来。

　　“好吧，那请问大侠有事吗？”

　　白苍苍转脸又换上讨好之色，“老伯，怎样才能见到你说的大侠啊。”说完，还从怀里掏出了一锭银子。

　　说书人瞧了瞧白苍苍手里的银子，却不作声了。

　　白苍苍见状，立觉不够，又掏出了一锭银子。

　　说书人心下一惊，脸上也有了变化。但还是不语一言。

　　白苍苍又掏出了两锭银子。这下，说书人眼都直了。

　　白苍苍脸色微变，语气中带了点无奈，“到底缺多少，你给个话。”

　　说书人见白苍苍面有变化，怕其反悔，赶忙接过银子，面色如笑开的花，满脸的褶子都聚在了一起，“听别人说，逍遥公子近日会来都城。”

　　“真的？”白苍苍眼露星光。

　　“那当然，若说起打探消息，我们说书人是不逊于那些叫花子的。”说书人自信满满。

　　白苍苍听完，笑意盈盈，后退一步，抱拳道：“本侠在此谢过老伯了，后会有期。”说完便转身，扬长而去。

　　老伯笑滋滋将手里的银子揣进了怀里，看着白苍苍离去的背影，不由得摇了摇头，“唉，这姑娘打扮得男不男女不女的，还怎么嫁人啊。”

　　离开茶话馆的白苍苍径直去了镇中的一间破庙。说起这庙，颇有些来头，据传以前此镇有一巨蟒，食人饮血，以致民不聊生。但有一天，不知从何处来了一和尚，那和尚二话不说，就将巨蟒收服，村民为感激和尚，特意为他建了一座庙宇，却不料遭到和尚婉拒，临走时，只留下一句“待到庙破时，便是和尚归。”自此之后，那庙宇便不被人所打理了，日渐凋零。

　　白苍苍走至院门前，抬手对着残破的木门敲了三声，“待到庙门响。”

　　话音刚落，院里便传来一句“便是老大归。”说完，从里面走出一人，五大三粗，一脸横肉，手里拿着一把生了锈的斧头，煞是凶恶。

　　见到白苍苍，那人一脸笑意的迎了上去。“老大，你咋才来啊，我跟大妞都等你好久了。”说话间，二人已至庙内。庙里坐着一胖姑娘，浑身的肉加起来，足有一二百斤。只见那姑娘一手一只鸡腿，大口大口的啃着。听到声音，抬头，看见白苍苍，咧嘴一笑，满唇的油光和着那钻出牙缝的鸡肉，真是让人不忍直视。

　　“大妞，你不减肥了？你前天不是还嚷嚷着要减肥嫁人的吗。”白苍苍看着她那吃相，一个劲的咽唾沫。

　　“嘿嘿，老大都还没嫁呢，我着啥急。”说着，大妞又啃了几口鸡腿，末了，还舔了舔手指头。这画面，太销魂啊！

　　旁边的虎子一听，急了，“别呀，大妞，你说好了要嫁我的，我都让我爹备好聘礼了。你可别等老大，这没个头啊！”

　　白苍苍横了一眼虎子，怒问：“什么叫没个头啊？”

　　“哎呀，老大，不是我说你。”虎子提起袖口，佯装抹抹眼泪，“您看您早已及笈了，可有一个上门提亲的吗？没有吧。老爷子也是让您从小干什么不好，偏偏舞刀弄棒的，却怎料您也不是那块料，学个半吊子，以至于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唉！”说完，还模仿文人书生，将手背于身后，叹起气来。

　　对于虎子的话，白苍苍无言以对，她跳起身，对着虎子的脑袋就是一巴掌，“告诉你，我老爹说了‘女子无才便是德’，还有啊，我老爹有的是钱，还怕许不着个好人家。”

　　虎子听完，叹声更甚，“你老爹是谁，那是有名的铁公鸡啊，就他那抠劲，死了也得把钱带到棺材里去。”

　　白苍苍不由分说的一脚踹了上去，“瞎说什么呢你，老爹的钱肯定是留给我的。”

　　“那可不一定，镇子上谁人不知，老爷子对你是又打又骂的，哪把你当个女儿养了。不过我也是纳了闷了，你说老爷一个斯斯文文的皇家大商，怎么会如此对你呢？莫不是你是捡来的。”

　　白苍苍辩解不得，“你才捡来的呢！”边喊着，边踢了虎子几脚，疼得虎子嗷嗷抱腿叫嚷着。

　　白苍苍怒瞪着虎子，心里却也在嘀咕着，怪不得，一直没人上门提亲，感情是这样啊，哼！等着吧，她才不找一般的男人呢，要找啊，她也要找一个像她一样行侠仗义的大侠，对，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