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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89章 翌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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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晓,九霄清光浅浅,褪去昨夜沉沉夜色。
璇玑宫一如往日清冷安宁,庭前星河敛曜,晨雾轻笼玉阶,静谧得不闻半分尘嚣。
日内朝事简淡,润玉静坐书案前打理星轨卷宗。一身月白仙袍纤尘不染,眉目清隽温润,长睫轻垂,敛尽眸底所有波澜。指尖执玉笔,行云流水批阅公文,身姿端雅沉静,千年如一日,安稳自持。
案头软垫之上,翎千珑已然化作雪白玉兔。
一身软绒蓬松莹净,双耳温顺轻垂,剔透红色瞳仁半阖半眯,慵懒伏卧。她不吵不闹,只安安静静贴着他手边而栖,偶尔抬首轻瞥他一眼,小鼻尖微微翕动,伴着他翻卷卷宗的细碎声响,温顺缱绻,岁月安然。
一室清宁,天光温柔。
昨夜相拥释怀的缱绻余温犹在,穷奇煞气被他压制平稳,璇玑宫难得褪去常年孤寒,浸满细碎温柔的烟火静好。
就在这静谧无声之时,宫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履声,打破满殿安宁。
邝露素来端谨守礼、进退有度,从无这般失态莽撞之时。
她神色仓皇,蓝色衣裙微乱,鬓边发丝松散几分,步履匆匆踏过玉阶,来不及通传,快步闯入殿中。眉宇间凝着深重焦灼,眼底尽是惊惶不安,呼吸微促,面色较之平日惨白数分。
入殿瞬间,她即刻敛住仓促身形,躬身垂首,只是语调难掩震颤急迫:
“殿下!邝露有急事禀报!”
润玉执笔的指尖微顿,墨汁轻轻晕开一点细痕。
他缓缓抬眸,清冷温润的眼底掠过一丝浅淡讶异,音色平稳无波,听不出半分慌乱:
“何事慌张?”
邝露垂眸屏息,语速极快,字字凝重禀报:
“方才传来密报!魔界内乱骤起,固城王暗中集结重兵偷袭妖尊。昨夜两界一战,妖尊陌染惨遭重创,灵力溃散、身受重伤,如今退守妖界结界之内,妖界局势大乱,四分动荡!”
一语落毕,殿内温柔静好骤然碎裂。
案前原本慵懒休憩的雪白玉兔倏然抬首,红色眼眸瞬间睁大,温顺的耳尖猛地绷紧,小小的身躯微微一僵。
润玉握着玉笔的指节悄然收紧,指腹泛出极淡青白。
温润平和的眉眼顷刻覆上一层浅浅沉色,眼底静好褪去,翻涌起九霄帝君该有的审慎与凝重。他静静沉吟片刻,声线沉凝微凉:
“固城王素来野心勃勃、暗藏祸心,隐忍多年,终是按捺不住了。”
他抬眸看向邝露,神色肃穆,沉声追问细节:
“妖尊伤势如何?魔界现下局势如何?可有波及三界边界?”
邝露俯首据实回禀,眉眼忧色深重:
“密报所言,陌染尊上元神受损,重伤难起,已然无力压制魔界。目前魔疆躁动,魔气外泄,已有零星魔息溢出魔界边境,恐迟早扰动三界安稳。”
话音刚落,案上柔光骤起。
莹白仙泽袅袅盘旋,细碎光晕漫过书案,温柔化开一团蓬松雪绒。流光敛去,翎千珑已然恢复人形。
她一身素白仙裙垂落如云,眉目清宁却凝着淡淡沉肃,方才慵懒温顺的气韵尽数褪去,眼底浮出几分洞悉隐秘的清冷锐利。她轻立身侧,身姿虽仍带着昨夜休养未完全褪去的虚弱,神色却异常笃定沉稳。
不等润玉开口,她便轻声开口,字字清晰,一语戳破假象:
“固城王,没有那般实力打伤陌染。”
殿内一瞬寂然。
邝露微微一怔,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错愕。魔界传回的密报言之凿凿,皆言是固城王起兵叛乱、偷袭伤了妖尊,从未有人质疑此战真伪。
润玉抬眸望她,眼底微光一动。
他太过了解翎千珑的眼界与修为,此番话绝非空口妄言。他执笔的动作彻底停住,声线沉敛几分:
“你此话何意?”
翎千珑缓步走出案边柔光,目光望向殿外遥远天际,似穿透层层云海,落向遥远动荡的魔疆。她眉心微蹙,语声冷静通透,条理分明:
“固城王野心虽重,兵力、修为、底蕴皆远不及陌染。我同这个小妖尊交过手,这位妖尊的灵力不在旭凤之下。固城王凭一己之力,绝无可能重创妖界至尊、崩碎其元神灵脉。”
她收回目光,落回殿内二人身上,语气笃定而凝重:
“此战蹊跷至极。要么,固城王手握上古禁器、要么就是得了他人相助。”
润玉放下手中玉笔,身子微微前倾几分,眼眸凝在她身上,眼底除了对魔乱的沉郁,还掺了一丝浅浅的讶异与探究,语调温和,并无半分诘问,只是轻声发问:
“你跟妖尊交过手?何时的事?”
邝露静立一旁,识趣垂眸静候,不打断二人对话。
翎千珑闻言指尖下意识轻轻捻了一把裙边,方才满是沉虑的眉眼稍稍舒展,谈及交手旧事时,眉宇间那层凝重尽数散开,眼尾微微扬起,平添几分鲜活灵动的意气。她微微侧过身子,双肩松弛下来,不复方才剖析魔乱时紧绷戒备的模样,唇瓣漾开一抹浅淡轻快的笑意,说起当年交手的往事,眸光透亮,整个人神采奕奕,全然不见半分沉重。
“就是我游历凡世的时候,因为一场误会,我便出手修理了他一顿。”
她抬手轻抬,漫不经心地比划了两下交手时的招式,指尖灵动轻晃,语气带着几分轻松随意。
润玉安静凝着她鲜活灵动的模样,眸底的沉郁淡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温柔端详,指尖轻轻摩挲玉案边缘,只是心底仍存顾虑,缓缓开口:
“这般说来,你深知他真实战力,那如今他重伤一事,便更可疑了。若单凭固城王,断无机会伤他分毫。”
翎千珑面上那抹轻快笑意缓缓敛尽,心头漫开一层凝重,眉峰轻轻蹙起,转身望向殿外翻涌茫茫云海,沉思片刻,再回头看向润玉时,眼底沉重尽数掩去,又浮起几分松弛轻快,刻意放软了语调宽慰他:
“管他魔界风波如何纷乱,天界尚有旭凤坐镇,你大可安心守在璇玑宫,静心炼化体内穷奇煞气,不必为此劳神费心。”
她垂在身侧的衣袖之下,指尖悄然攥紧,心底已然暗自打定主意:此事蹊跷重重,旁人难以摸清内里虚实,看来,唯有我亲自前往魔界一趟,才能探清真相。
她暗自忧心,眼下三界局势动荡、各方势力暗流涌动,此番重新洗牌的乱象,恐怕绝非固城王一己私欲挑起,极有可能与早前冲破虞渊封印的魔头凰君羽脱不了干系。
润玉目光何等通透,一眼便捕捉到她袖间细微收紧的指尖,又见她嘴上宽慰自己,眼底深处却藏着挥之不去的忧思,心头瞬时生出几分不安。他缓步上前,抬手轻轻覆住她攥紧的手,微凉的掌心裹住她的指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敷衍的认真:
“你不必特意宽慰我。方才你神色藏不住心事,心里可是盘算着什么打算?”
翎千珑被他戳破心思,心头微顿,慌忙松开攥紧的手指,下意识往后轻撤半步,想掩去方才暗藏的筹谋,强装出一副无事的模样,浅笑道:
“我能有什么打算,不过是宽慰你不必为魔界琐事劳心罢了。”
润玉没有松开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墨绿眼眸凝着她,将她所有细微的躲闪尽收眼底,语气沉了几分:
“千珑,你我之间何须遮掩。方才提及魔界乱象,你神色凝重,分明藏了心事,莫要瞒我。”
翎千珑见躲不过他的审视,垂眸看向二人交握的手,长睫轻颤,迟疑半晌,才缓缓开口,只隐去虞渊魔头的关键线索:
“只是觉得魔界内乱疑点太多,幕后定有推手,各方势力暗中搅动,若是查不清源头,迟早会引火烧到天界。”甚至六界。
润玉眉心微蹙,瞬间洞悉她心底所想,语声不自觉添了几分紧绷:
“你莫非是想孤身前往魔界探查?万万不可。魔疆如今魔气肆虐,暗藏杀机,你的修为尚未全然恢复,太过凶险。”
翎千珑抬眸望向他,眼底藏着一丝执拗,轻声辩驳:
“唯有我早年与陌染交手过,清楚他的底细,旁人前去极易被假象蒙蔽。若幕后之人真的另有图谋,拖延下去只会酿成大祸。”
润玉指尖微微收紧,舍不得苛责她,只满是担忧地轻声劝道:
“探查之事自有天界仙官各司其职,我亦可调派精锐仙兵暗中潜入查探,何须你亲身涉险?你的安危,于我而言,比六界纷乱更为要紧。”
翎千珑望着他满眼真切的顾虑,心头一软,可一想起冲破虞渊封印的凰君羽,想起那足以颠覆六界的隐患,便无法就此作罢,只能暂时压下心中前去魔界的念头,先顺着他的心意安抚:
“好,我暂且不提此事。只是你也要答应我,切莫因杂事分心,你炼化穷奇才是头等要事。”
唯有稳住自身,日后才有底气应对接踵而至的六界祸乱。
润玉见她暂且松口,心头稍稍安定,抬手轻抚她的鬓发,眼底盛满温柔:
“我记下了。但魔界暗流汹涌,往后任何打算,都需先同我商议,不可独自擅作主张,应我可好?”
翎千珑避开他温柔的视线,含糊应声,心底的忧虑却半点未散。
凰君羽挣脱虞渊封印蛰伏已久,如今魔界骤然内乱,三界势力动荡重整,这两处巧合重叠在一起,绝不可能只是单纯的偶然。若是魔头暗中勾结固城王、算计陌染,下一步,便是直指天界。
此事,她必须亲自去魔界查证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