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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67章 天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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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
省经阁的门缓缓被推开,清冷风霜顺着门缝涌入殿内,吹动他月白色的衣摆。
润玉缓步踏入大殿,目光沉沉落在大殿正中层层叠叠的结界封印上。
封印之下,御魂鼎静静蛰伏,鼎身不断翻涌着漆黑黑雾,穷奇凶悍暴戾的煞气不断从鼎中溢出,连周遭的空气都变得阴冷滞涩。
他早已没有时间徐徐筹谋、步步布局。
下一支灭灵箭不知何时便会破空而来,或许是明日,或许是后日,更有可能,就在转瞬将至的下一刻。
暗箭防不胜防,结界再严密,人心再谨慎,也堵不住处心积虑的暗杀。
他闭了闭眼,心底只剩一个执念。
“千珑,我不知你当日留下穷奇精元意欲何为,今日我只想护你周全。”
说话间,润玉抬手凝起一缕月华仙力,指尖轻轻一挑,层层锁困御魂鼎的天界封印应声碎裂。青铜铸就的御魂鼎缓缓从暗台升腾而起,鼎口翻涌着浓稠如墨的幽绿瘴气,凶兽穷奇残存的精元在鼎中疯狂冲撞,阵阵凶戾嘶吼闷在鼎器之内,震得四壁砖瓦微微发颤。
天地法则骤然生出异动。
吞纳仙妖魔精元本就是逆天悖道之举,霎时间,殿外风云倒卷,晴空骤然被乌云遮蔽,惊雷隐在云层深处隆隆闷响,六道轮回的秩序隐隐震颤。周遭流动的灵气尽数凝滞,草木枯萎,连一缕游仙的魂魄都仓皇远远避开此地。天道厌弃的威压沉沉笼罩整座省经阁,仿佛要惩戒这位逆天而行的应龙。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吸纳这股凶煞意味着什么。逆天行事必遭天谴,往后心魔日夜啃噬神魂,温柔本心会一点点被戾气吞噬,从此仙骨染魔,再回不到从前那个无欲无求的夜神了。
“万般罪孽,逆天果报,由我一人来担。”
润玉握紧掌心,将所有不舍与挣扎尽数压入心底。他曾执着地守着手足情义,守着仅存的几分天界温情,宁愿万般委屈自己,也不愿踏入歧途。可灭灵箭穿心的险境历历在目,对方杀机决绝、不留余地,他所有的隐忍退让、顾全情面,终究只是自欺欺人。
事已至此,再无退路。
顷刻间,龙渊剑自掌心凝聚成型,光如雪。他手腕猛然发力,剑光凛冽划破沉沉黑雾。长剑狠狠劈砍在青铜鼎之上,在殿中炸开细碎的光屑。他再抬手震碎最后一层束缚,任由御魂鼎彻底倾覆。
下一瞬,凝练精纯、足以崩碎仙躯的穷奇精元化作滔滔黑浪,猛地朝他席卷吞噬而来。
润玉双目一凝,白衣无风狂舞。他不再压制真身,周身灵力暴涨,修长人身骤然化作一条巨大的冰蓝应龙,龙角峥嵘,鳞甲莹白,巨大的龙躯盘旋腾空。他不挥利爪,不运仙法抵御,只是舒展庞大身躯,硬生生张开龙颚,主动将汹涌而至的穷奇煞气尽数吞入丹田。
璇玑宫廊下风息微滞,晨间的云海柔光莫名凝滞了几分,九天雷滚滚下压,天道惩戒之力层层锁死省经阁,天地气机大乱,四时颠倒,日月无光。
邝露端着整理妥当的天界卷宗,缓步行至殿外,抬眸便望见立在阶前的“润玉”。
她看着眼前人一身熟悉的月白锦袍,身姿清挺孤寂,眉眼是惯常的温润恬淡,可周身气韵却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郁凝滞,全然不似往日平和。方才天际风云骤乱、惊雷隐鸣的异象刚刚褪去,璇玑宫虽一切如常,却总让人觉出几分诡异的死寂。
邝露心头微疑,敛衽上前,眉尖轻蹙,语声带着几分真切的惶惑与关切:“殿下,这是怎么?天际天象大乱,黑云覆空、天道震颤,就连六界灵气都一时逆流,璇玑宫虽结界安稳,可这天界异象实在蹊跷,可是九重天出了变故?”
她垂眸躬身,目光静静落在身侧人身上,眼底满是全然不知的纯粹担忧。此刻的她全然看不出破绽,丝毫不知,朝夕伫立璇玑宫的这道清挺身影,根本不是真正的夜神润玉,而是法力通天、沉稳缜密的上古尊神鲲鹏所化。
鲲鹏立在廊前,负手而立,眸光透过层层云海,遥遥望向远处死寂沉沉的省经阁方向。
他身形岿然不动,幻化出的眉眼间褪去了润玉往日的温润柔和,覆满一层沉沉怅然与无奈。周身复刻的清冷孤寂气韵依旧,可眼底藏着唯有上古尊神才有的通透与悲悯,早已洞悉方才省经阁内那场逆天噬煞、以身饲魔的惊天抉择。
良久,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声线是模仿至极的清润低沉,却藏不住一丝厚重的唏嘘。
“无事。”
他淡淡开口,语气平和无波。
“邝露,跟我去省经阁看看。”
鲲鹏话音落下,抬手拢了拢月白衣袖。明明是复刻出来的温润面容,眉头却微微紧锁,眸底萦绕着化不开的忧虑,再也维持不住往日夜神那副淡然从容的模样。
邝露闻言,心头的不安更重了几分,连忙将怀中卷宗收拢整齐,紧紧抱在臂弯。她神色紧绷,脊背微微挺直,满心都是对天象异变的忐忑,躬身应声:“是,殿下。”
二人不再多言。
鲲鹏衣袖轻扬,一层淡淡的月华仙光将二人稳稳裹住,两道流光转瞬破开璇玑宫云海,朝着省经阁疾驰而去。
一路疾行,越靠近省经阁,空气便越是冰寒刺骨。天道残留的威压沉甸甸压在云头,尚未散尽的凶煞魔气顺着门缝丝丝缕缕向外漫溢。
流光稳稳落地,鲲鹏一收仙力,幻化而成的面容愈发凝重。他驻足于殿门之外,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推门,眉宇间满是焦灼。
邝露紧随其后,刚站稳脚步,便被这股阴冷戾气刺得心头一凛,下意识后退半步,秀眉紧紧拧起,怀里的卷宗都险些滑落:“殿下,这殿内的煞气……”
话音未落,殿内传来骨骼爆裂的闷响。
寻常仙神顺天修行、吸纳清气、滋养神魂,循序渐进方得大道。
而殿内之人,此刻正在逆夺天道、强吞凶兽本源。
这是彻彻底底的逆行大道。
魔气疯狂涌入经脉的刹那,润玉浑身剧烈震颤,经脉寸寸撕裂,骨骼接连轰鸣碎裂,撕心裂肺的剧痛席卷四肢百骸,几乎要将他的神魂生生碾碎。澄澈温润的应龙仙力被穷奇暴戾的凶煞疯狂碾压、吞噬、冲撞,仙与魔两股相悖的力量在躯体内凶狠厮杀。
周身灵光忽明忽暗,月白锦袍被狂暴的气浪吹得烈烈翻飞。额角青筋根根暴起,大颗冷汗顺着下颌滚落,转瞬浸透里衣。
他全然无视殿外沉沉压落的天道天威,只顾咬紧牙关,加快吸纳煞气的速度。他心里清楚,方才天地异动早已惊动九霄,用不了多久,天界诸神便会闻讯赶来,他没有多余的时间慢慢压制凶煞。
纵然痛到神魂欲裂,润玉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弯折。
牙关死死紧抿,喉间不断涌上腥甜血气,他一次次将血水硬生生咽回腹中,自始至终不曾溢出一声痛哼,不肯流露半分狼狈。
半生寄人篱下,万年步步隐忍。从前的他,顾念手足情义,事事退让周全,被天界礼法层层束缚,束手束脚。
可从今往后,所有牵绊都将斩断。
为护住心上人,他甘愿逆天而为,以身饲煞,从此以魔立身,再不任人宰割。
浓稠如墨的漆黑煞气层层包裹住他清瘦挺拔的身躯,彻底吞没了那一抹温润如月的白衣。
省经阁内,仙光缓缓熄灭,滔天魔气直冲梁
柱。
片刻之后,蓝光收敛,应龙重新化为人形,踉跄着重重跪倒在地,单膝撑住地面,一手死死按住胸口。
魔气顺着四肢百骸疯狂冲撞,皮肉之下青筋暴起,洁白的龙鳞一片片从皮肤下破土而出,又被漆黑的魔纹快速覆盖,半仙半魔,皮肉仿佛被生生撕裂。
喉间腥甜翻涌,一口鲜血被他狠狠咽了回去,额头上布满冷汗,额发被冷汗浸湿,紧紧贴在眉心。
“杀。”
他原本澄澈温润的眼眸快速变色,瞳仁一点点染上墨绿色的凶光,心底的恶念被穷奇无限放大。
润玉攥紧双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仅存的理智死死压制四处乱窜的凶煞。他大口喘息,浑身衣衫被魔气撕扯得破损不堪,眼底一半是隐忍克制,一半是翻涌不休的暴戾。
那个无欲无求、温良恭顺的夜神,在滚滚黑雾之中,亲手埋葬了从前心软退让的自己。
门外,鲲鹏掌心微微发颤,终是抬手轻轻抵住门板。
邝露面色发白,心神不安地盯着紧闭的殿门,只觉得殿内翻涌的戾气让人呼吸发紧。
话音未落,天际仙云翻腾,一队天兵簇拥着天帝太微与众位上神踏云而至。明黄龙袍迎风舒展,太微面色阴沉,目光锐利如刀锋,远远便锁定了紧闭的省经阁殿门,眉宇间满是震怒与惊疑。身后一众仙卿交头接耳,人人面露惶恐,方才那撼动六界的天道异动,早已搅乱了九霄秩序。
鲲鹏迅速收回抵在门板上的手,瞬间稳住心神,面上复刻润玉一贯的温润平静,稳稳维持着润玉的模样。邝露连忙敛容垂首,攥紧衣袖,心头忐忑不安,低头不敢直视天帝威严的目光。
“润玉,发生了何事?”太微眸光斜扫过来,锐利如刀,牢牢锁住眼前人,一字一句带着审视的威压。
鲲鹏刚要开口回话,急性子的旭凤已经按捺不住,脚步一纵,率先推门踏入大殿。
他环视空旷殿宇,一眼便看见地面四分五裂的禁制符文,还有翻倒在地的青铜御魂鼎,鼎中空空如也,残存的黑雾还在袅袅飘散。旭凤神色骤变,回身高声禀报:“父帝,封存穷奇精元的御魂鼎封印被人击碎,凶兽本源已然不见了!”
众仙闻声哗然,纷纷探头望向殿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面面相觑,人人心底都冒出同一个惊悚结论——有人硬生生吞掉了上古凶兽穷奇的精元,做出这般逆天悖道的举动。
殿内空荡荡一片,早已不见润玉的踪影。方才以身饲煞的应龙,早已强压伤势,悄然抽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