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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65章 云海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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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敛浪,天光沉凝。
整座璇玑宫被沉沉天帝威压彻底锁死,殿中微风静止,檐下玉铃哑然失声,连浮动的仙雾都凝滞在半空,静谧得只剩几人的呼吸轻响。
太微负手立在庭院中,明黄龙袍绣纹在沉色天光下暗金流动,威仪赫赫。他深邃龙眸沉沉压下,目光锐利如刃,牢牢锁死阶前两道身影,眉宇紧蹙,眉心凝着一层极重的阴霾。
他久掌天界,位居六界至尊,万年来惯受三界仙神俯首叩拜、恭谨臣服。可眼前二人气息浩瀚古朴,绝非寻常天界仙僚,那股凌驾诸天、淡然俯瞰苍生的上古尊神底蕴,让他心底瞬间警铃大作。
素来掌控全局的帝王心绪,第一次生出难以拿捏的晦涩忌惮。
鲲鹏身姿端凝如玉,素色衣袍不染半分尘嚣,周身仙韵淡远出尘,无半分谄媚恭顺。面对至高无上的天帝,他未曾屈膝跪拜,亦未曾躬身行君臣大礼,只微微颔首颔首致意,脊背始终挺直如苍松,眸光清浅疏离,不卑不亢,声线平缓无波:“鲲鹏见过天帝。”
礼数浅淡,分寸疏离,字字皆透着上古尊神超然于天庭礼法之外的淡漠,无半分从属臣服之意。
身侧的幕瑜更是桀骜肆意,半点不给天帝颜面。
他斜斜倚在廊柱之侧,单手慵懒背于身后,眉眼张扬桀骜,下颌微抬,目光散漫扫过太微一身威严龙袍,眼底无半分敬畏、无半分拘谨,甚至懒怠抬手见礼,连眼神都未曾多停留片刻,全然一副漠视天庭至尊、随心所欲的散漫姿态。
自始至终,理也未理太微的降临。
这般目中无君的姿态,放在任何一位天界仙神身上,都是僭越大罪、当殿问诛。
太微眸底寒意骤深,周身威压再度沉沉暴涨,龙眸寒冽逼人,沉沉落在鲲鹏身上,语气带着帝王不容置喙的审视与愠怒:“上古尊神隐匿六界数十万年,久不涉六界世事,现今为何现身天界?”
他话语沉冷,暗藏锋芒,看似问询,实则已然暗定二人暗涉朝局的嫌疑。
鲲鹏神色始终沉静无波,面对层层覆落的帝王威压,周身气韵稳如亘古青山,不曾有半分动摇战栗。他狭长眼眸微抬,坦然迎上太微锐利的审视,语气平淡通透,无半分躲闪畏惧:“我同幕瑜素来闲散,遨游六界四海,向来来去无拘。今夜沉寂数十万年的九霄天钟骤然轰鸣,我二人纵然隐居世外,也心系天界变故,故而重回九重天。如今风波暂歇,便来此处探访一位老友。
润玉长睫低垂,掩去眸中所有深浅波澜,面上依旧是素来温润恭谨、不争不抢的晚辈姿态,神色恬淡无波,仿佛全然置身事外。无人察觉,他垂于身侧的指尖,正极轻、极缓地微微收紧。
太微心中了然,他口中的老友,正是方才魔元冲破封印、魔气漫覆整个天穹的琼花上神翎千珑。
一旁的幕瑜早已听得不耐,眉间隐染躁色,唇角不屑地轻轻嗤笑一声。
他方才始终懒怠垂着眼、漠视帝王威仪,此刻终于慵懒抬眸,少年清亮的眼底凝着桀骜肆意的锋芒,半点无天界仙神的恭谨畏缩,反倒带着几分睥睨朝堂的轻漫。他身姿随意斜立,肩线松垮不羁,语调懒懒淡淡,却字字带着顶撞的锐意:“天帝执掌天界法度,管束得了诸天仙僚、镇得住四海八荒,这本是你的权责。可我等乃是世外闲散尊神,何处驻足、探访何人,难不成也要受天庭管束?”
字字坦荡,句句不卑不亢,全然不惧院中沉沉帝威。
太微眸光微沉,眼眸深处掠过一抹隐忍的愠怒,胸中戾气悄然翻涌。
他身居帝位万载,从未有人敢在他面前这般肆意轻慢、直言顶撞。可他心底澄澈透亮——上古尊神底蕴浩瀚莫测,超脱三界规制,今夜无凭无据,若是强行发难,只会无端挑起仙尊嫌隙,搅动六界动荡。
太微缓缓敛去眼底凛冽锋芒,紧绷的下颌微微松弛,沉沉吐出一口浊气。面上怒意尽数压下,只余帝王惯有的深沉持重,语气冷硬稍缓,端出一派宽和姿态:“尊神言重了。二位心系天界安危,本座感念于心,何来管束之说。”
话音刚落,不等太微续言,幕瑜眸光一转,越过太微身侧,轻飘飘落定在一旁静立的润玉身上。
他眼底带着几分戏谑玩味的狡黠,唇角勾着浅浅促狭笑意,故意拖长语调,漫不经心开口:“既然如此,那天帝今日不待紫宸、不理朝务,贸然来这璇玑宫,又是为何?难不成是听闻今日朝局纷乱,特意赶来与夜神大殿,续一续难得的父子温情?”
一句戏言,轻佻肆意,却精准戳破天界父子疏离冷淡的遮羞薄纱。
空气骤然一静。
润玉依旧静立原处,身姿清挺孤绝,素白衣袂垂落规整,不见半分异动。长睫安然垂落,彻底掩去眸底所有明暗心绪,眉目温润恭谨,神色恬淡如初,仿佛这番针锋相对的戏谑调侃,与他毫无干系,依旧是那副与世无争、温顺恭谦的夜神模样。唯有袖中指尖,几不可察地再敛半分力道,心底清明透彻,静观这场博弈。
太微面色微僵,转瞬便恢复帝王沉稳。他眸光淡淡扫过幕瑜,避开那戏谑的审视,语气平稳无波,字字端正坦荡,掩去所有深层算计:
“非也。”
他微微抬首,目光落向空旷殿外的九天云海,神色添了几分故作真切的忧色,语态从容庄重:“昨日夜半,魔气骤然漫覆九霄霞光,遮蔽天阙星河,异象惊天。润玉早已将此事据实禀报本座。琼花上神身系六界水域气运,神魔同源、身世特殊,一举一动皆牵动三界安稳。昨夜异象诡异莫测,本座心系上神安危,故而专程前来璇玑宫探视一番,并无他意。”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忧思真切,俨然一副心怀六界、体恤上神的帝君姿态。
鲲鹏静立不动,狭长眼眸微阖又轻启,眸底一片洞明通透,早已看穿帝王说辞之下的暗藏忌惮与试探,面上却始终淡漠无波,不露分毫心绪。
幕瑜闻言挑了挑眉,眼底戏谑稍敛,添了几分淡淡的审视,却并未再出言辩驳。
庭院之内气氛正凝滞,殿门轻纱忽然被一股柔和的仙风缓缓拂开。
翎千珑缓步自殿内走出,一身素色长袍不染尘埃,虽然方才仙魔本源冲撞耗损极大,面色仍带着几分苍白,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周身淡淡的魔气流丝尽数收敛,只剩下上古尊神独有的从容孤傲。她语声平缓低沉,带着几分历经万古风霜的淡然:“老身,多谢天帝关心。”
话音入耳,润玉始终低垂着眼帘,面上那副恭谨温顺的神色分毫未变。他并未抬眼直视,只借着长睫掩映,用眼角余光飞快扫过翎千珑的脸色,飞快确认她强行压住伤势,眼底翻涌的焦灼被死死封藏,不露半分痕迹。在外人窥探不到的地方,袖中的指节微微一紧,随即又缓缓松开,始终维持着置身事外的晚辈姿态。
待到翎千珑目光投来,他才极浅地弯了弯唇角,平静回视,只用一抹淡笑安抚对方,没有半分失态。
翎千珑迎上润玉焦灼的目光,唇角轻轻弯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安定的眼神无声示意他不必忧心。转瞬,她转头再度望向面前的天帝,神色瞬间恢复疏离冷淡,语气从容不迫:“如今亲眼看见老身安然无恙,天帝总该可以安心了吧。”
太微眼神一沉,面上的关切瞬间淡去大半。他心底始终放不下方才席卷九霄的滔天魔气,担心翎千珑的魔元彻底挣脱封印,会给天界埋下巨大隐患。亦会对将来的局势造成不可把控的影响。
不动声色之间,他悄然抬起右手,指尖凝聚起一缕清透的天界灵力,假意想要上前探一探她的元神虚实,嘴上还维持着帝王客套:“上神魔元动荡,本君实在放心不下,不如让本座一探神魂,也好安心。”
灵力悄无声息朝着翎千珑周身探去。
一旁的幕瑜神色立刻一凛,原本散漫倚靠廊柱的身子瞬间挺直,周身灵力已然蓄势待发,只要对方稍有过分举动,便会立刻出手阻拦。
润玉亦是心弦紧绷,袖下的手掌暗暗攥紧,月华之力悄然萦绕在指尖,时刻准备出手拦下太微。二人一静一动,暗暗布下防备,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可不等二人出手阻拦,翎千珑眉宇都未曾皱一下。她仅仅抬了抬手腕,一股浑厚磅礴的仙魔同源之力骤然迸发。
只听嗡的一声轻震,无形气浪骤然炸开,太微伸出去的那道探查灵力瞬间被生生震散。强大的反震力道顺着指尖蔓延而上,逼得他不由自主后退半步,方才从容的神色多了几分错愕。
翎千珑收回手腕,神色波澜不惊,眼眸冷冷看着太微,语气不卑不亢:“天帝,神魂乃是立身根本,即便你是天界至尊,也不该随意窥探旁人本源。”
鲲鹏在一旁默然旁观,狭长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早已料到这般局面。
太微稳住踉跄的身形,脸上掠过一丝难堪,随即又迅速压下,强行找回帝王威仪。他望着眼前气场凛然的翎千珑,心底的忌惮又深重了几分。
晚风掠过庭院玉兰枝桠,落瓣纷飞。
“天帝陛下,还不肯走吗?”
翎千珑凤眸凝起一层寒霜,目光冷冽地直视太微,逐客之意毫不遮掩。她微微侧过身,看向身侧立着的润玉,语气稍稍放缓,带着几分长辈的从容:“润玉,替老身送一送天帝。”
润玉不敢迟疑,立刻深深躬身,脊背弯成恭谨的弧度,语调温顺平和:“儿臣,恭送父帝。”
太微脸色一阵青白,方才探查元神受挫,又被逐客,满心郁气无从发作。他扫了一眼院内神色淡漠的众人,无可奈何地压下心头猜忌,沉声开口:“既然上神安然无恙,本座就此告辞。”
话音落下,他又看向躬身俯首的润玉,语气带着帝王的安排与审视:“润玉,替本座好好款待这两位神尊,不可怠慢。”
润玉腰身又压低了几分,长睫低垂,始终缄默不语,既不领命,也不违逆,只用沉默应对吩咐。
太微见状心知再留无益,衣袖一振,化作一道金灿灿的流光,转瞬冲破云海,消失在天际尽头。
直到那股天帝威压彻底消散在九霄之外,紧绷了许久的翎千珑才终于撑不住。她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从唇角汩汩涌出,素白衣襟瞬间染上刺目的猩红。身躯一软,摇摇欲坠。
“千珑!”
润玉原本沉静的面色骤然剧变,方才那副温顺晚辈的伪装顷刻瓦解。他足尖一点,身形如月华掠影,瞬息便冲到翎千珑身侧,一伸手稳稳托住她单薄的肩头,掌心源源不断渡出温润柔和的灵力,稳固她动荡不休的神魂。
他眸底翻涌着浓重的慌乱与心疼,往日古井无波的眼底掀起惊涛骇浪,声音都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廊下的幕瑜脸色一变,刚要上前,却被鲲鹏抬手轻轻拦下。鲲鹏目光沉静,静静望着二人,只默然守住四周,隔绝外人窥探。
翎千珑靠在润玉臂弯里,艰难地喘着气息,抬手擦去嘴角血痕,勉强扯出一抹苦笑:“无妨……不过是方才强行震开天帝灵力,牵动了旧伤罢了。”
润玉眉头紧紧紧锁,指尖紧紧按住她紊乱的经脉,月华灵力绵绵不绝地包裹住她的身躯,眸中满是怜惜:“何必硬撑着强与他对峙,白白损耗自身本源。”
庭院晚风萧萧,玉兰花瓣静静飘落,方才朝堂对峙的寒意还未散尽,只剩下满心焦灼的守护与难以平复的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