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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63章   院中暖 ...

  •   院中暖意融融,酒香轻柔漫延,几人闲谈的闲适氛围正浓。
      幕瑜正欲再倾酒入唇,腕间忽然一凉,一道沉稳有力的力道骤然扣住他的手腕。
      鲲鹏修长骨感的手指稳稳攥住他执杯的手,动作温和却不容挣脱,顺势轻轻一夺,便将那只玉杯从幕瑜手中取了过来。他指尖抵住杯沿,随手将酒杯平放于石案一侧,隔绝了酒香,清冷低沉的嗓音带着不容置喙的肃穆,打破席间松弛:“切莫贪杯,眼下尚有正事待办,不可沉溺嬉乐。”
      这句规劝入耳,瞬间戳断了幕瑜的闲情。
      方才还眉眼舒展、笑意盈盈的人,脸色骤然一沉,眼底的惬意尽数褪去,翻涌上来满腔郁气。他素来随性散漫,最厌这般拘束管束,尤其心中本就压着一桩积怨,被鲲鹏一语勾起,再也按捺不住。
      只听“哐当——”一声清脆巨响!
      幕瑜反手将手中残存半盏酒液的酒坛重重砸落在石案之上,力道极重,震得案上酒坛轻颤,细碎酒珠飞溅而出。庭院里瞬间静得彻底,方才的轻言笑语戛然而止。
      他眉头紧蹙,眉眼间染着几分难得的戾气与愤懑,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动了真气,语气满是不甘与怨怼:“老大真是越活越刻板,年岁越长,性子便越是别扭无趣!我憋闷许久,说到底,全都要怪那个苍凌!”
      苍凌二字一出,空气骤然凝滞。
      鲲鹏原本淡然无波的眸色瞬间沉了下来,深邃眼底掠过一丝凌厉的冷光,周身温和的气场顷刻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上古上神独有的威压与肃穆。他语速极短,厉声抬手制止,语气带着极强的警示:“好了,别说了。”
      一字封禁,断了所有后续言语,态度坚决且肃然。
      一旁正静静缓和心绪的锦觅,被这突如其来的掷杯巨响狠狠惊了一跳。
      她身子猛地一颤,肩头骤然收紧,原本微微抬起的脑袋瞬间僵住,纤长的眼睫慌乱簌簌颤抖。孩童般懵懂松弛的神色尽数褪去,一双澄澈的杏眼微微睁大,带着明显的怯意,小心翼翼抬眸望去。
      只见方才尚且温和劝慰众人的鲲鹏,此刻面色冷峻肃穆,眉眼一丝不苟,周身气场凛冽沉肃,半点温情无存。
      锦觅心底本能的怯意骤然翻涌上来。她素来畏惧这位素来恪守规矩、清冷刻板的上古上神,鲲鹏向来万事讲求分寸、一丝不苟,从无半分嬉闹纵容,这般严肃沉冷的模样,更是让她不敢有半分造次。
      小手不安地绞着身上花瓣裙摆,唇瓣轻轻抿起,好几次想开口问一句二人究竟为何争执,可瞥见鲲鹏周身沉沉冷意,话到嘴边又默默咽了回去,只小声低低咕哝一句,细若蚊蚋:“好好的怎么突然生气了……。”
      话音轻得几乎被风声盖过,说完便立刻垂首,指尖蜷缩攥紧衣料,安安静静伏坐一旁,不敢再随意动弹。
      彦佑见状也收起了脸上所有笑意,青衫微动,端坐如初,眼底的戏谑尽数敛去,悄然绷紧了心神,知晓此事绝非寻常口角怨气那般简单。
      庭院里死寂沉沉,石案上翻倒的酒坛淌出浅浅一滩酒渍,混着细碎瓷沫,酒香闷沉沉压在空气里。
      鲲鹏紧绷的肩线缓缓松了半分,方才慑人的凛冽威压散了些许,指节轻轻揉了揉眉心,眼底翻涌着几分藏不住的疲惫与无奈,一声低叹自喉间漫出,音色褪去方才的厉声警示,添了层沉沉的倦意:“主上也是在保护她啊。”
      这话轻飘飘落进耳中,反倒撞得幕瑜心口郁气更盛。他俯身一把捞过案边另一只未被收走的酒壶,指节攥得壶身泛白,仰头对着壶口猛灌一大口烈酒,辛辣酒液灼烧喉咙,也压不住心底积攒多日的愤懑。喉间滚过一声粗重的闷哼,下颌绷得紧实,眉峰拧成一道深壑,眼底戾气未散,又掺了几分无力的憋屈,重重将酒壶顿在石面上,发出沉闷一响。
      “保护?”幕瑜唇角扯出一抹冷涩的笑,视线沉沉落向地面流淌的酒液,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壶身冰凉的玉纹,“若不是那日我亲眼撞见老大失了理智,眼底只剩孤注一掷的偏执,一心倾覆六界为他报仇,我死也不会应下那个馊主意。”
      一旁垂眸屏息的锦觅听见二人对话,纤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悄悄掀起半分眼尾偷瞧。见鲲鹏眉宇间满是难言之隐,幕瑜又是满心不甘,她小手不安地交叠放在膝头,身子微微往石凳内侧缩了缩,不敢出声打扰,只安安静静听着二人争执般的话语,澄澈杏眼里蒙着一层茫然。
      彦佑端坐在侧,指尖轻叩石案边缘,青衫下摆随细微动作轻轻晃动,眼底戏谑全然不见,只剩几分深思。他静静打量着鲲鹏隐忍的神色,又看向满心郁结的幕瑜,唇角抿成平直一线,始终不曾插话,只默默听着二人诉说内里纠葛。
      鲲鹏垂落的双手背在身后,指尖微微收紧,望着满地酒渍沉默片刻,清冷眉眼间覆上一层深重的为难,轻声道:“主上比谁都清楚上神心性,她拥有毁天灭地之力,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看似荒唐,实则是能护住她平安的法子。”
      石院之中只剩风拂花枝的轻响,幕瑜握着酒壶,侧首望向天边流云,眉宇间郁结不散,再无半分言语;鲲鹏立在石案旁,指尖轻搭案沿,垂眸望着满地酒渍,一身清冷沉寂,二人各怀心事,周遭沉闷压抑,谁都没有再开口打破这片静默。
      璇玑宫庭院静默无声,九重天宫却是一派肃杀森严。
      鎏金殿宇庄严肃穆,众仙分列两侧,屏息凝神,无人敢随意言语。鼠仙被天兵按着肩头,重重跪倒在玉阶之下,双膝磕在冰凉石砖上,他微微弓起脊背,肩头不住轻颤,抬首望向九龙宝座上的天帝,眼眶泛红,声线裹着一层刻意压不住的惶恐与委屈,字字泣诉:
      “小仙不知所犯何罪,天后娘娘便要缉拿于我,小仙为保性命只得撞响天钟,面奏陛下,以求得公平审判的机会。”
      他双手撑住地面,指尖因用力泛白,垂在身侧的衣袖沾着打斗尘土与血痕,面上摆出无辜受冤的模样,眼底却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只等帝后发问,便要尽数道出天后过往恶行。
      上座天帝太微指尖轻叩宝座扶手,眉头微蹙,面上浮起不耐;身侧天后荼姚凤目冷厉,指尖死死攥紧凤座流苏,一身赤红凤袍衬得面色阴沉,居高临下睨着阶下跪伏的鼠仙,周身浓烈凤威压得殿内仙官齐齐垂首,大气不敢出。
      恰在此时,润玉一身月白织银朝服,广袖轻曳,缓步踏入殿门,将阶下鼠仙喊冤一幕尽收眼底。
      上座,天帝太微端坐九龙鎏金宝座,指尖漫不经心地搭在扶手,眉目沉沉,暗含不耐;身侧天后荼姚一身赤红凤袍,凤钗斜插发髻,眉眼冷厉,指尖死死攥住座边流苏,唇瓣紧抿,居高临下地睨着阶下鼠仙,眼底翻涌着愠怒,周身凤威压得殿内众仙大气不敢喘。
      润玉耳中听着鼠仙哭诉,面上不露半分异色,缓步向前,行至殿中正中,垂落广袖,腰身微微躬身,姿态恭谨端方,先向天帝太微深深一揖,再侧过身,对着身侧凤座上的荼姚行完整朝礼,声线平和无波:“儿臣见过父帝,见过母神。”
      礼毕,他直起身,垂着眼帘,长睫掩去眸底所有思绪,不偏不倚走入身侧仙臣队列末端,静静立定,脊背挺直,默然垂手而立,如同殿中一众沉默旁观的仙官,安静并入仙列,不言不语,只静静旁观殿上对峙。
      殿内唯有鼠仙断断续续的喊冤声,在空旷威严的九霄云殿里反复回荡。
      天帝太微抬眼,目光沉沉落于阶下鼠仙,指尖不紧不慢敲着鎏金扶手,殿内钟鸣余韵尚未散尽,回音绕梁,更衬得气氛紧绷。
      “天钟乃天宫重器,非惊天大案不得擅动,你区区一介鼠仙,便敢随意撞钟鸣冤,可知触犯天规?”他声线不高,却裹挟帝王威压,压得殿中众仙齐齐敛息垂眸。
      鼠仙脊背伏得更低,额头轻抵玉砖,肩头哀戚地耸动,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沾湿身前尘土,语气愈发凄楚:“陛下明鉴!若非天后娘娘遣天兵围堵,欲暗中拿杀小仙,小仙走投无路,万万不敢擅动天钟。小仙卑微,无门路递上陈情,唯有以此方式,方能得见圣驾,求陛下还我公道。”
      荼姚闻言凤目骤然一厉,抬手猛地拍在座沿,金饰碰撞发出清脆锐响,赤红凤袍下摆因她动作微微翻卷,冷声斥道:“一派胡言!本宫缉拿你,自有确凿罪证,你暗中勾结水府,屡次挑拨离间,蓄意谋害火神,罪证确凿,竟还敢在此颠倒黑白,扰乱朝堂!”
      一语震怒落定,九霄云殿肃穆森然,鎏金穹顶垂落万道珠光,两侧仙卿文武分列,玉带绯袍、仙冠琳琅,满堂皆是修为高深的天界上仙。
      自鼠仙撞响天钟、当庭喊冤开始,整座大殿便落针可闻。
      众仙官人人垂眸敛容,身姿端端正正立于队列之中,无人敢抬头直视帝后,更无人敢出声妄议半句。有人眉眼微蹙,眼底藏着暗自斟酌的审慎;有人面色漠然,一副事不关己、冷眼旁观的姿态;几位资历颇深的老仙,长须垂胸,双目微阖,看似沉静入定,实则耳听八方,心底早已掂量清其中利害。
      天界人人皆知,天后荼姚掌天界刑赏,性情刚烈护短,权势滔天,手段素来狠厉。鼠仙区区一介小小散仙,无依无靠,竟敢当庭状告天后,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众仙个个深谙明哲保身之道,皆敛尽所有神色,屏息静立,唯恐稍有异动,便卷入帝后争端、沾染祸事。
      阶下跪伏的鼠仙,将满堂仙官的沉默尽收眼底,心中愈发笃定。他深知众仙畏怖天后、冷眼避世,这便是他唯一可借的势。
      方才被天后厉声驳斥的他,并未有半分怯懦退缩。他抬袖狠狠拭去面上泪痕,原本惶恐颤抖的身形,缓缓挺直了几分,不再一味伏地卑微求饶。那双看似恭顺怯懦的眼眸深处,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与破釜沉舟的狠戾,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无辜受屈、惊惧无助的神色,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再度重重叩首,额头抵住冰凉白玉阶石,声音悲怆嘹亮,字字泣血,响彻整座九霄大殿,刻意让满堂仙卿尽数听闻:
      “陛下!天界律法昭昭,向来讲究有罪定罪、无罪释冤!天后娘娘手握生杀大权,不问缘由、不查虚实,便要私擅诛杀小仙!今日小仙若含冤而死,来日万千小仙人人自危,天界法度何在?公允何在!”
      这话铿锵落地,句句戳中要害。
      殿内一众仙官闻言,肩头皆微不可察地一动,垂着的眼底纷纷掠过细微波澜。无人言语,却人人心中微动——鼠仙所言句句属实,天后多年独断专行、偏爱徇私、打压异己,众仙早有目睹,只是无人敢当众点破。
      上座荼姚凤颜铁青,十指死死攥紧凤座扶手,指节泛白,赤红凤袍上的金凤纹样因她周身翻涌的怒火,似要凌空振翅。她居高临下睨着阶下胆大妄为的鼠仙,眼底杀意凛冽刺骨,却碍于满殿仙卿在场,碍于天帝坐镇,无法当场动刑,只能强忍滔天怒火,胸膛剧烈起伏。
      天帝太微端坐九龙宝座,眸色深沉晦暗,指尖依旧不疾不徐地叩着扶手,清脆的叩击声错落响起,压住了殿内微弱的气流浮动。他不怒不笑,神色难辨喜怒,沉默地看着跪地鸣冤、步步紧逼的鼠仙,也静静扫视着下方一众噤若寒蝉、各怀心思的仙臣,殿中威压愈发沉凝厚重。
      立在仙列末位的润玉,一身素白朝服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如竹,自始至终默然静立。他垂眸敛神,长睫遮蔽所有心绪,面色温润平和,与一众旁观仙官别无二致,仿佛全然置身事外,唯有袖中微拢的指尖,暗藏着眼底不曾外露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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