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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52章   闻言旭 ...

  •   闻言旭凤怒意汹汹,满身战神威压轰然压落庭院,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翎千珑唇角极轻地一扯,漾开一抹凉薄短促的冷笑。笑意浮于表层,半点未曾落进眼底,清冷沉寂,毫无半分温度。她无惧旭凤迫人的戾气,亦无意与他争执荼姚过往的是非对错,不必诉诸口舌、徒耗唇舌。
      正当僵持将爆未爆之际,身侧一直静默静坐的润玉缓缓起身。白衣轻拂落瓣,他眉目温润,神色克制,适时出声拦下这场对峙,语调平和持重,意在稳住局面、避免二人彻底撕破颜面:
      “旭凤,天界诸事牵扯权柄因果,并非你肉眼所见这般简单。事杂理沉,眼下不必争执。”
      他语气公允,不偏不倚,既护旭凤几分体面,亦替翎千珑拦下锋芒相向的纠葛。
      翎千珑侧眸淡淡扫了润玉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浅淡默许,并未反驳他的调停。随即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怔立院前的旭凤身上,方才微凉的神色褪去,只剩一片通透锋利的清醒,字字沉静,句句切骨:
      “火神殿下心心念念,执意想要搅黄这门婚约,口口声声皆是天命不公、婚约荒唐。”
      她语速平缓淡漠,褪去方才谈及荼姚的凉薄,只剩一针见血的通透锐利,端坐石案前身姿端雅不动,以静制怒,稳稳压住旭凤满身戾气。
      “可你轰轰烈烈争来抢去,可曾真正问过锦觅心底心意?”
      寥寥一句,瞬间封死旭凤所有盛怒的底气。
      翎千珑心如明镜,九霄云殿之上,天帝赐婚、众人对峙拉扯之时,锦觅那句懵懂无争、无意任何人的应答,她借玄光术听得一清二楚、分毫未差。锦觅从未心悦婚约,却亦从未心悦旭凤。
      她此番诘问,不揭旧怨、不翻前尘,单单挑破旭凤自欺欺人的执念,精准击碎他一切理所当然的执念。
      旭凤浑身一震,翻涌的怒火骤然卡在喉间,方才凛冽逼人的战神威压顷刻溃散大半。
      他眉峰死死拧起,赤金眼底盛怒褪去,飞快翻涌上慌乱、局促与猝不及防的涩然。身形下意识僵在原地,踏落落花的脚步顿住,烈烈翻飞的赤焰神袍也随之一滞。
      他惯以一腔赤诚偏爱自我感动,执念于两人情根深种,便默认锦觅理应与自己同心同向,却自始至终,刻意回避、不敢深究锦觅真正的本心。被翎千珑当众一语戳破自欺的私心,瞬间底气尽失,怒意全无,只剩满腹无处安放的执拗与狼狈。
      润玉静坐身侧,长睫微合,将旭凤瞬间溃败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指尖轻贴微凉茶盏,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与怅然。他最是清楚,翎千珑从不用无谓纷争伤人,她每一句诘问都直戳要害。这一句问心,比任何指责、任何翻旧怨,都更能击溃旭凤。他依旧温润端坐,身姿平和无波,不添一言、不插一语,只静静旁观这场执念的拆解,眼底藏着一丝无人窥见的柔色,默许她所有决断。
      一旁的锦觅更是骤然怔住,澄澈眼眸微微睁大,懵懵地望着对峙的两人。
      她听不懂何为执念自欺,却被这凝重的气氛压得心头发紧。小手松开攥紧的裙摆,指尖微微蜷缩,左右张望的眼神慌乱无措。看着瞬间沉默失语、不复盛怒的旭凤,又看着神色淡然、目光通透的翎千珑,心底空空落落,全然不知自己一句无心的殿上应答,竟成了此刻制衡僵局的关键,只能呆呆坐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满院落英依旧轻飘,茶香寂寂。
      方才沸反盈天的怒意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更沉、更无处辩驳的死寂。
      翎千珑静静看着面色青白交加、失语僵立的旭凤,眸光清淡无波,不嘲讽、不逼迫,却字字落地生根,凛冽有余:
      “火神争天命、抗规矩、怨婚约不公。可从头到尾,你争的从不是锦觅的余生,只是你自己不甘落败的执念。”
      语道破执念根本,璇玑宫满院寒凉,压得旭凤所有傲骨与戾气尽数崩塌。
      他僵立原地良久,方才眼底翻涌的盛怒、执拗、不甘,被那句通透清冷的剖析层层碾碎,碎得彻底无痕。一身烈烈张扬的赤焰神袍,此刻黯淡垂落,再无半分战神威仪,只剩满心无处辩驳的颓败与茫然。
      他素来坦荡热烈,自认对锦觅一往情深、赤诚无错,拼尽一切对抗天命婚约,从来都以为是为爱执着,可翎千珑轻飘飘一句诘问,狠狠撕开了他自欺欺人的外壳。
      难道他辗转抗争、步步相争,真的只是不甘落败,是放不下输赢执念,而非纯粹本心?
      这道自问沉沉砸在心口,让他无从应答,无从辩驳。
      旭凤肩线沉沉垮下,脊背再也撑不起半分嫡子矜傲,赤金眼眸蒙着一层浓重的沉郁颓色,眼底锋芒彻底敛尽。他不再争辩半句,不再辩驳一字,周身所有锐气尽数消融,只余满身落寞萧瑟。
      沉默须臾,他缓缓转过身去,步伐沉重滞缓,再无来时半分利落挺拔。赤红身影落寞孤峭,踩过满地簌簌落英,一步步默然离远,背影孤寂单薄,将璇玑宫所有的喧嚣与对峙尽数留在身后,独自沉陷于心底无解的自问与茫然。
      石案旁的锦觅怔怔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口骤然细细密密地抽痛起来。
      那抹一贯张扬耀眼、永远热烈护着她的红色身影,从未这般颓败落寞、黯淡无光。看着他孤单离去的模样,她澄澈的眼眸微微泛红,鼻尖发酸,心底涌上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心疼。
      唇瓣轻轻翕动,软糯的嗓音带着细碎的怅然,下意识轻唤出声:“凤凰……”
      她只是见不得他这般失意难过,只想唤他一声,想问问他是不是心里难受。
      可话音刚落,余光猝不及防撞上身侧翎千珑投来的目光。
      那双眼再无方才淡然平和,褪去所有温凉,覆上一层浅浅凌厉的清冷,眸色沉静锐利,不怒自威,无声透着淡淡的警示与疏离。
      锦觅心头一颤,所有未尽的话语瞬间哽在喉间,硬生生吞了回去。她下意识抿紧唇瓣,眸光怯怯闪躲,方才泛起的心疼尽数压下,小手局促地攥紧衣角,垂着眸不敢再望向旭凤离去的方向,乖乖收敛了所有心绪,再不敢出声半分。
      全程静坐旁观的润玉,将这一幕细微拉扯尽收眼底。
      他长睫轻垂,掩去眸底所有复杂心绪,温润的眉眼间无波无澜,依旧是那副清浅温和的模样。指尖轻轻摩挲着凉透的茶盏壁,心底通透澄明。
      他看得清楚,旭凤此刻这般颓败失语,不过是被千珑的诘问,一时乱了心神、无从辩驳;看得明白,纵然锦觅身有陨丹隔断情爱感知,心底依旧悄悄对旭觅生出过异样情愫;更看得透彻,翎千珑这一记凌厉眼神,是刻意斩断牵绊、彻底断绝所有纠缠的决绝。
      院中落英依旧纷飞,茶香清冷寂然。
      一场剑拔弩张的对峙终归于平静,只是石案旁三人各怀心事,看似安然静坐,心底沉浮万千,无人真正轻松。
      翎千珑缓缓收回方才投向锦觅那道凌厉警醒的目光,眉眼间锋利之色尽数敛去,重归一贯淡漠疏离的模样,方才暗含警示的一瞬,仿佛只是旁人错觉,从未发生。她垂落视线,抬手执壶,从容雅致地为自己续上半盏清茶,瓷壶与杯沿相触,一声轻响划破满院静滞,语调平直无波,转头望向身侧的润玉,轻声道出心中盘算:“唯有这般断了旭凤不切实际的执念,才能化解他与锦觅二人命中纠缠不休的情劫。”
      话音落下,她指尖轻轻抵着微凉杯壁,心底暗自泛起一层不易察觉的茫然。方才她分明捕捉到锦觅体内陨丹隐隐躁动,情根早已不受控制悄悄萌发。她步步筹谋、逼迫润玉应下婚约、处处拆分二人牵绊,,若是陨丹异动难抑,那她今日所有冷言相向、刻意隔绝,岂非到头来全是徒劳?
      一念及此,心头生出难解的困顿。她本一心顺势而为,以自身举动顺承天命、避开日后三界动荡的浩劫,可此刻忽然恍惚——她费心斡旋、强行拆分缘分,究竟是顺应天道既定轨迹,还是自始至终,她也只是天道棋盘里一枚身不由己、逃不开命数的棋子?
      纷乱思绪缠上心头,翎千珑微微侧眸,目光静静落在身侧温润静坐的润玉身上。心底又漫开一层化不开的怅然,她曾查看过天命石,亲眼见过天命石上刻定的命途纹路,她与润玉之间,从无相守相伴的机缘,注定一场无果相逢,纵有暗藏情意,终究抵不过天道定数,难以逾越分毫。
      润玉将她转瞬变幻的神色尽收眼底,长睫微垂,不动声色掩去眸底翻涌的酸涩,安静等候她余下言语,不曾贸然开口打断她心底纷乱的思忖。一旁的锦觅尚陷在方才旭凤落寞离去带来的心疼里,垂着头默默捻着衣角,全然未曾察觉身侧翎千珑藏在平静外表下,那一层关于天命、情劫与自身宿命的深重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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