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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41章 跟锦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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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锦觅算完账,还有一人自然也是逃不了。
翎千珑揉开锦觅软嫩的耳垂,方才压下的心头火气,顺着那点护短的忧心骤然翻涌上来。她早知锦觅心性纯粹、不辨仙场凶险,却没想到彦佑竟敢肆意纵容,将毫无自保能力的小葡萄带进天后寿宴那龙潭虎穴。
她身形一转,红衣飒然掠开,瞬间落至彦佑身前。方才对着锦觅的温柔嗔怪尽数敛去,眉眼覆上一层清冷锐利,周身散漫的仙气骤然敛成迫人的威压,上古青龙的凛然气场悄然而泄。
彦佑心头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脸上惯有的戏谑笑意瞬间僵住。
“彦佑。”
翎千珑声线微凉,不高不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问责力道,目光直直锁着他,字字清明,“我先前再三叮嘱于你,天界宴席风波暗涌、杀机暗藏,锦觅灵力特殊、本源易窥,绝不可让她随意涉足九霄盛会。你为何偏要带她前来?”
彦佑苦笑一声,连忙拱手辩解:“上神,是小葡萄百般央求,我实在拗不过她,想着寿宴宾客满堂,未必会出什么差错,便随她来了。”
翎千珑自是不信。自旭凤涅槃遭人暗算坠入水境,她便清楚簌离已然暗中布局,天界风云暗涌,步步皆是杀招,何来稳妥可言。
“你侥幸一次,下次呢?”若今日无人护她,被天后窥破真身,被众仙拿捏把柄,你担得起后果吗?”
她瞥了眼润玉,语气利落凌厉,半点不留情面。丝毫不提簌离和他们的目的。
一旁的锦觅早已被这凝重压抑的气氛慑得怔怔失神,双手紧紧怀抱着一枚清甜蟠桃,小小身子微微蜷缩,怯生生垂下眉眼,再不敢插言半句。
而不远处,润玉静立如故。
他全程沉默旁观,月白衣袂静垂,面上是一派置身事外的清和平静,仿佛只是听着一场寻常问训。
与他无半分干系。
唯有彦佑心底明镜高悬,惶惶不安。
他清楚自己瞒不过心思剔透、洞悉世事的翎千珑,可身侧润玉默然伫立,如渊如岳,诸多牵扯性命的秘辛一旦脱口,顷刻间便能掀起天界大乱。更何况他心知肚明,这位上神看似公允凌厉,实则心底偏颇至极。
今日若是由他捅破所有真相,惊动润玉、掀动棋局,眼前这位口是心非、处处偏护润玉的青龙上神,定然会当众扒了他这一身蛇皮,绝不轻饶。
正此时,云阶之下疾风骤起,一道炽烈火红神光破云而上,裹挟着烈烈明火,转瞬落至露台之上。
旭凤一袭赤金战袍,身姿挺拔凌厉,眉眼带着匆匆赶来的焦灼,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安然无恙的锦觅身上,见她安好无事,紧绷的肩线才稍稍松动。
他扫过露台众人,最后落定局促不安的彦佑,沉声开口:“我方才听闻,是你带锦觅来的天后寿宴?
旭凤沉声问责落下,露台气氛瞬间凝滞。
彦佑心头一紧,连忙堆起惯常的油滑笑意,,忙不迭推脱干系:“火神殿下明鉴,此事真怪不得我!锦觅她好奇心盛,死活要去寿宴开开眼界,我拦了一路根本拦不住。我不过是个陪同的,实在拗不过她的性子罢了。”
他句句轻巧,将所有过错推得干干净净,一副无辜受牵连的模样。
锦觅闻言立刻鼓了鼓腮帮,抱着蟠桃小声辩驳:“不是的凤凰,是我非要去,不关彦佑的事!”
旭凤眉峰微蹙,目光淡淡扫过彦佑,显然不信这全套托词,眼底藏着几分不喜与审视。
就在气氛略显僵持之际,一抹红衣缓步踏出。
翎千珑眸光微凉,却径直抬手轻轻一挡,不动声色将彦佑半护在身后,气场从容笃定。她方才的问责凌厉尽数敛去,此刻语气平和却不容任何人再苛责:“罢了。”
“此事我知情。”
清浅声线落于露台,字字稳妥落地,当众替彦佑揽下所有疏漏与偏颇,一力担下所有:“是我先前默许他随锦觅自由出入各处,纵有疏忽错失,也轮不到旁人来追责问罪。不过一场寿宴虚闹,所幸锦觅安然无虞,不必再耿耿于怀、紧抓不放。”
她侧眸瞥了眼身侧局促低头的彦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纵容,转瞬恢复清冷疏离。
彦佑悬在半空的一颗心彻底落地,暗暗长舒一口气。
旭凤看着翎千珑笃定护人的模样,既然她已然开口担责,自己不便再深究,只得压下眼底疑虑,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全程立于侧方的润玉,始终安静伫立,一语未发。
他视线静静落在翎千珑护着彦佑的背影上,长睫极轻地颤了一下,缓缓压下眸底细碎的涩意。指腹在袖中轻轻摩挲,方才被他强行压平的伤口,又隐隐泛起钝痛。
她方才对他寸寸较真、句句剜心,逼着他承下婚约、咽下情苦。
可转头对待旁人,却是宽容庇护、事事周全、温柔解围。
原来我自作多情了。
原来我以为的独一无二,只是我一厢情愿。
原来能让她破例的人很多,我从来不是例外。
翎千珑收拾妥当下属风波,已然片刻不想再待在这片满是宿命枷锁的九霄露台。这里的每一缕风、每一寸云,都在提醒她方才逼他入局的残忍,提醒两人之间那桩两败俱伤的交易。
她转头看向彦佑,眼底染着深深的倦怠与避世之意,语气轻而决绝:“天界纷扰不休,规矩桎梏人心,无趣得很。彦佑,随我下凡。”
彦佑微微错愕:“现下?”
“怎么,你不乐意?”翎千珑红衣猎猎随风轻扬,淡淡打断他的迟疑,眼底藏着无处安放、无从消解的郁结。
她要逃,逃开天界的权谋算计,逃开宿命劫局,更逃开咫尺之隔、被她伤至隐忍无声的润玉。
说完,她终于侧过身,目光直直落向静立不语的润玉。
这是她对峙结束、问责结束后,第一次正视他。
她眼神平静无波,刻意避开他眼底深藏的孤苦,语气是全然公事公办的稳妥,不带半分私念、半分愧疚:
“润玉,我带彦佑下凡一趟。锦觅在此无人照拂,劳你费心,送她安然回返花界。”
一句寻常托付,轻飘飘落下。
托付他护送旁人,托付他继续留在这场压抑的棋局里,独自守着荒唐婚约的枷锁。
话音落定,她不再看他一眼,生怕再多对视一瞬,就会崩不住心底滔天的愧疚。
翎千珑转身极快,红衣裙裾利落扫过青石地面,背影决绝,没有半分停留,仿佛全然忘了方才露台之上,他为她妥协所有、卑微许诺绝不放手的过往。
彦佑见状不敢耽搁,快步跟上翎千珑的身影,两道身影一红一青,转瞬踏风掠入云海,消失在茫茫雾絮之间。
露台瞬间空寂大半。
只剩润玉、旭凤与懵懂不知事的锦觅。
山风穿巅而过,吹得润玉月白衣袂微微翻飞。
他垂眸静静伫立两息,长睫覆住眼底翻涌的酸涩与自嘲,唇角那抹常年温和的弧度,一点点淡下去、褪干净。袖中五指缓缓收紧,指节绷出青白,克制得极致,痛得也极致。
他如何愿意?
刚刚被迫应下余生煎熬,转头便要遵她之命,温柔护送情劫中心的少女,演一场温柔和善的假象,成全所有人的安稳,唯独委屈他自己。
片刻静默,润玉缓缓抬眸。
眼底酸涩尽数敛藏,重新覆上天界殿下该有的清冷端方,神色平和、温润有礼,挑不出半分错处,唯独眸光深处,是化不开的凉。
他看向锦觅,语声清润平稳,从容坦荡,找了最无可辩驳、最合乎礼制的借口:
“抱歉,锦觅仙子,今夜天象轮转,星辰移位时辰将至,我需即刻归宫值守布星,半点耽搁不得,职责在身,不敢懈怠,润玉怕是不能相送。”
他说此话时,眉眼端正,神色坦然,微微颔首,礼仪周全至极,无半分推脱之态。
随即话锋一转,他目光落向身侧的旭凤,温和托付:
“旭凤,锦觅仙子与你素来亲近,劳你代我相送一程,护她平安归回花界吧。”
旭凤闻言毫无疑虑,只当他当真公务繁忙,当即爽朗应下:“无妨,大殿下只管安心值守天象。”
一旁的锦觅抱着香甜蟠桃,眨巴着亮晶晶的杏眼,毫无察觉三人之间暗流汹涌,只乖乖点头:“好呀!凤凰送我也一样!小鱼仙倌辛苦啦,夜夜布星最是劳累!”
润玉垂眸看向天真懵懂的少女,眼底无半点波澜,唯有一片沉静的荒芜。他极轻地颔首,唇角勾起一抹礼貌浅淡的弧度,温和却冰凉:“无妨。”
字字体面,句句周全。
他推掉了翎千珑交代的差事,避开了最磨人的相处,也避开了每一次直面宿命的凌迟。
可赢了片刻轻松,却赢不了心底根深蒂固的煎熬。
旭凤不再多言,柔声对锦觅道:“走吧,我送你回花界。”
语毕,火光乍起,旭凤携着锦觅化作一道赤金流光,转瞬破空远去。
偌大临渊露台,终于彻底归于空寂。
长风漫漫,云海寂寂。
润玉孤身立在清冷石台上,周身再无半分人声。
方才所有的温和、周全、礼貌、隐忍尽数卸去。他微微垂肩,脊背依旧挺拔,却再也撑不起半分从容笑意。眸底一片孤凉荒芜,藏着无人知晓的委屈、落空与别扭。
凡尘有人把酒避世,九霄只剩他一人,独守星河,独吞苦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