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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110章 漫天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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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炽烈火凤破空俯冲,焚天焰浪裹挟着十几万载圣火底蕴、两大神兽精元之力,浩浩荡荡碾压高空,周遭虚空被炙得扭曲发烫,连结界壁垒都泛起熔融的红光。
面对这足以焚杀上古神君的绝杀火势,翎千珑立身长空,粉衣翩然,自始至终分毫未退。
那张复刻着锦觅的清丽面容恬淡无波,不见半分惊惧慌乱,唯有眼底深处万古沉淀的冷冽澄澈。她清楚凰君羽的琉璃净火霸道,亦深知自身几十万年水系修为,尚且能挡住这三股绝杀。
下一瞬,她纤白十指于袖中悠然结印,指尖微凉光晕次第绽放。
没有震天撼地的声势,一缕幽邃清冷的青光自她周身缓缓漾开,极寒太阴之气骤然倾覆整片燥热虚空。方才肆虐四野的灼热风浪瞬间凝滞消退,滚烫空气转瞬堕入彻骨寒霜,漫空星火齐齐僵悬半空,天地之间,燥热与极寒瞬息更迭。
嗡——!
细碎清越的冰鸣响彻结界,灭日冰凌破虚而生。
万千剔透幽青冰棱自虚无凝结成形,长短错落、锋芒凛冽,携寂灭诸天明火的荒古寒力,不疾不徐,却势不可挡地逆着火凤直冲而上。
至阳琉璃净火,至阴灭日冰凌,两股磅礴灵力轰然相撞。
预想之中震碎结界的巨响并未响起,取而代之的是细碎滋滋作响的冰封消融之声。
霸道无匹的琉璃净火,在触碰到幽青冰棱的刹那,火之本源便被冻结锁死。奔腾肆虐的火凤虚影动作骤然僵固,舒展凤翼迅速覆上层层白霜,通体炽烈金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暗泛白,一寸寸凝冻。燎原火浪层层崩塌湮灭,漫天星火落地成霜,方才焚尽万物的汹汹火势,被极寒之力自上而下彻底封禁。
凰君羽瞳孔骤缩,周身灵力骤然逆行紊乱。
她僵立虚空,凤羽长睫剧烈震颤,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骇。耗费半生执念、融合两大上古精元淬炼而成的琉璃净火,纵横六界罕逢敌手,今日竟被这一派静柔的寒术轻易镇压克制。
心口剧烈灼痛翻涌,她喉间腥甜上涌,险些呕出精血,身上火纹羽衣的星火尽数黯淡。
暗处伺机游走的漫天妖煞丝缕,方才悄然抵近翎千珑身侧,便被四溢的极寒冰雾冻作粉碎,化作点点黑烟消散。穹顶沉沉压落的穷奇兽煞,撞上外层凝实冰障,只余下沉闷震响,再也难以寸进半分。
三方合围的绝杀攻势,顷刻土崩瓦解。
瞬息破局的冰封之势震慑全场。帝俊面色剧变,凰君羽灵力逆行未稳、气息大乱,穷奇暴戾的兽啸也硬生生卡在喉间。
趁三人一兽齐齐受挫、攻势断层的转瞬间隙,苍凌眸光骤然凝定,当机立断。
他强忍胸腔翻涌的腥甜,以及骨脉深处阵阵钝痛,纵然身负重创、灵力耗损过半,依旧旋身提剑。手腕轻振,龙渊剑划出一道皎洁冷冽弧光,将残余扑来的零星煞气尽数斩碎。
下一瞬,他足尖踏破虚空桎梏,白衣掠起一道清峻残影,转瞬飞至高空翎千珑身侧。
苍凌垂眸望着身旁从容收势的粉衣人影,声线低哑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走。”
不多一言,不恋战局。
他长臂轻展,骨节分明的手掌稳稳扣住她的手,力道温柔却笃定,顺势将她半护于身侧。带伤的脊背替她挡去四处流窜的残余戾气与割人的罡风。方才独扛三面绝杀重压的躯体早已隐隐震颤,经脉暗伤层层翻涌,他却敛去所有疲态,咬牙稳稳扛住周遭风雨。
翎千珑眼底微动,并未抗拒。
灭日冰凌的极寒光韵徐徐敛入体内,漫天霜华尽数消退,她顺势落于苍凌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下方,帝俊与凰君羽正要重新集结杀机上前阻拦,可刚一催动灵力,便被半空残存的极寒余威与龙渊剑气双重震阻,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
苍凌冷冷一瞥下方众人,眼眸沉凛如霜,淡淡的天道威压缓缓铺展,震慑全场。
“今日战局,到此为止。”
话音落,他牵起翎千珑,周身灵力翻卷,一白一粉两道相依的身影化作清冽流光,冲破黑雾桎梏,挣脱这座困锁万古的妖界死域。
帝俊、凰君羽、穹顶之上的穷奇立在原地,望着二人消失的方向,个个面色铁青,戾气翻涌,一番苦心布设的绝杀大局,终究功亏一篑。
清冽流光撕裂结界,彻底远离妖界杀伐。天地间暴戾罡风渐渐平息,蚀骨戾气尽数消散,二人落于九重天境外一片缥缈云墟。此处流云绵软,天风清和,没有厮杀与血色,只剩一片空旷寂寥。
双脚落地那一瞬,苍凌紧绷许久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一直强行压制的伤势轰然翻涌。
他身形微微一晃,扣住她掌心的力道不自觉松了几分,喉间腥甜反复上泛,又被他硬生生咽回腹中。白衣之上淡淡的血痕虽被灵力遮掩,但泛白的唇色、略显沉滞的呼吸,已然出卖一身深重伤势。
他率先松开手,分寸感十足地后退半步,隔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不愿将自己狼狈负伤的模样摊在她眼前。漆黑眼底覆着一层浅浅倦意,却第一时间看向身侧之人,声线依旧隐忍温和:
“你可有受伤?”
方才她跨越结界入局,引灭日冰凌制衡琉璃净火、压制帝俊和穷奇,外表看着从容破局,实则已然耗损修为。。
翎千珑立在流云之间,粉衣随风轻扬,容颜依旧是锦觅的温婉模样,眼底却沉淀着化不开的沉涩与愧疚。
她看得清清楚楚:他独挡三方死局,满身承压,身受重创,可脱险之后,心中挂念的第一件事依旧是她的安危。
万古光阴层层叠叠压上心头。
她知晓苍凌千年执念,知晓他一次次逆天犯禁、以身承劫,背负沉重天道枷锁,只为护她性命周全。
可人心各有归处,爱恨自有分野。
她往后余生的深情与牵绊,早已尽数交付润玉。
于她而言,苍凌予她的,是一份偿还不尽的恩情,是隔着万古时光的遗憾,唯独再无儿女情长的爱慕。
翎千珑垂下眼眸,长睫轻轻颤动,避开他关切的目光,语声轻浅温凉,带着克制的疏离与歉疚:
“我无妨。倒是你,硬扛三方攻势,伤势太重。”
语调清明,并无缱绻柔情,只有一份心怀亏欠的惦念。
苍凌眸光微滞。
他阅尽万古沉浮,怎会听不出字句之间刻意划出的界限。
她会护他,会感念他,却再也不会爱他。
这自未来归来的青龙,心湖早已为他人封闭,往后山海,再无他的位置。
心口漫开一阵隐秘涩意,转瞬便被他尽数压下。万载守护,本就不图回报,只要她平安,便已是他所求。
他敛去眼底翻涌的落寞,神色重归沉静无波,淡淡颔首:
“无碍,旧伤而已,休养便可平复。”
天风漫卷流云,裹住两道并肩却隔着无形沟壑的身影。
一人满身伤痕,依旧甘愿岁岁守护;
一人满心愧欠,奈何早已心有所属。
云墟清寂晚风吹散妖界残留杀伐,却吹不散横亘二人之间,由光阴、因果、情念编织而成的隔阂。
苍凌压下喉间翻涌的血气,掩去眼底伤情,抬眸望向九重天上璇玑宫的方向,语声沉而笃定:
“随我回璇玑宫。”
翎千珑心头沉沉一坠,终是默然颔首。
时序错乱至今,年少的自己仍深陷上古劫厄余波,神魂残破飘摇,命火垂危;润玉正在璇玑宫内,耗损自身仙元,寸步不离维系那一缕残魂。眼下万般因果纠缠,璇玑宫,便是唯一归处。
二人踏云启程,云光托着两道身影,穿过九重重天层层云霭,向璇玑宫行去。
一路路途,沉默相伴,再无多余言语。翎千珑粉裙被风轻轻拂动,那张属于锦觅的面容恬淡安静,心底却是千头万绪。一想到殿内命火飘摇的少时自我,想到润玉不眠不休耗损修为护持神魂的模样,便心绪难安;身侧同行的苍凌,每一步都藏着伤后难以掩饰的滞涩,沉甸甸的愧疚又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苍凌将一身伤痛暗自隐忍,心神却沉陷在时序乱局之中。他心知妖界一战仅仅只是暂缓危局。少时翎千珑神魂本源受损太重,仅凭润玉仙力吊住命火,不过延缓湮灭,并非真正化解死劫。
不多时,幽寂的璇玑宫殿宇浮现在云海尽头。
往日尚烟火暖意的宫阙,此刻全然化作护魂的静地。廊下仙植垂落枝桠,整座宫殿浸在一片死寂静谧里,唯有内殿流转一圈融融清润仙辉,那是源源不断渡入残魂、死死拴住命火的灵力微光。
踏入殿门,苍凌脚步微顿。目光穿透轻薄纱帐,落向玉榻之上蜷卧的少时翎千珑,他身形骤然僵住。一路上强行压下的内伤随心神震荡翻涌,肩背几不可察地轻颤,白衣衣袂微微晃动。自妖界带回的杀伐戾气被他尽数收敛,气息压得极轻极静,不敢泄出半分,生怕惊扰榻上那脆如琉璃的残魂。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翎千珑,声音压得极低,近乎一缕气音:
“润玉在内殿守着。但她的命火依旧悬于一线。”
翎千珑抬眸望向内殿朦胧浮动的仙辉,长睫簌簌颤抖,唇瓣紧紧抿起,久久缄默。
万古因果在心底辗转。她比谁都清楚,若是没有苍凌逆天相救,上古杀局之中,少时的自己早已魂飞魄散。
这份恩情重逾千钧,奈何情分终究被时序错位拆散。困在过往岁月里的少女满心倾慕于他,而历尽万劫的自己,一颗心早已系于润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连一句道谢,都显得单薄苍白。
殿内静得只剩灵力流转细碎嗡鸣。
素色纱幔轻垂,隔绝内外,榻前景象清晰可见。润玉正静坐于玉榻边沿,身姿端雅挺拔,久坐未动。他全程俯身凝神,掌心始终贴着少时翎千珑涣散虚浮的神魂灵台,源源不断的清润水系仙力自掌心汩汩淌出,丝丝缕缕细密缠绕,温柔托举、稳固着她濒临崩碎的残魂。
玉榻之上,少时翎千珑大半神智沉沦混沌,周身笼罩一层濒死的半透明光晕。魂魄深处执念却依旧敏锐,捕捉到殿门外那道心心念念的气息。
她眉头浅浅蹙起,身躯无意识辗转,苍白孱弱的指尖微微抬起,朝着殿门虚空虚虚一抓。细碎微弱的呓语轻若游丝,消散在寒凉殿宇:
“阿玉……”
苍凌浑身猛地一僵,垂落身侧的手掌骤然攥紧,心口如同被无形之手狠狠绞碾。他隔着一重纱幔凝望榻上单薄飘摇的人影,眼底翻涌痛惜、无力,以及无处安放的怅惘。少女滚烫纯粹的心意,毫无保留尽数朝向他。
指尖蜷缩,本能想要跨步上前,却又深知贸然一动,便会打乱润玉维系神魂的灵力循环。抬至半空的手臂一顿,终究缓缓垂落,握成一记无力虚拳。
他转头看向身侧后世翎千珑。
那张复刻锦觅的清丽容颜上,不见半分缱绻,只覆着化不开的愧色。听见那一声呢喃,翎千珑五指死死攥紧裙料,眸底漫开错综复杂的涩然。
那是另一段时光里,另一个自己的爱慕,不属于如今的她。她感念苍凌舍命相护,却回馈不了同等情意,她全部的心悦与牵挂,都属于内殿耗神苦守的润玉。
同源一缕魂魄,被万古光阴生生割裂,生出两份截然相悖的爱恨。这般时序错位的纠葛,最是磨人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