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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100章 莹白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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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白古镜凌空一转,镜面流光倏然沉静,化作一道古朴微光,越过二人身侧,稳稳落定于一道踏雾而来的白衣神君手中。
来人身姿端方、气度凛然,一身规整天君白袍,正是上古应龙——苍凌。
一旁的润玉已然缓缓松开相扣的十指,身姿微凝。
素白衣袖随坠落余风轻轻拂动,他静静伫立在璇玑宫的上古殿宇之中,清透的眼眸缓缓扫过周遭古旧的殿宇规制,再看向苍凌手中安稳静置的天机镜,最后落回身侧的心上人身上。
长睫轻垂,掩去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素来通透沉静的心湖,第一次掀起滔天波澜:
”怎么会如此?”
翎千珑浑身一僵,眼睫剧烈颤了颤,红身姿微微绷紧。她垂眸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又猛地抬眸望向苍凌手中那柄伴她跨越万古岁月的天机镜,眼底沉淀万年的温柔缱绻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她抬手轻挥一道浅淡幻术,周身红衣流转柔光,转瞬化作锦觅清丽温婉的粉衣模样,海棠纹样随心绪微微轻颤。指尖无意识蜷缩,心底满是时空错乱带来的寒凉与无措,声线轻飘沙哑,缓缓开口:
“天机镜本是他早年炼化的法器,器物自有认主天性,方才挣脱,自发奔赴旧主。我们落错时序了。”
话音未落,苍凌已收妥天机镜,缓步朝二人迈步而来。玉靴踏过冰凉白玉地砖,步履沉稳,周身浩荡龙气随步伐缓缓铺散开。待离粉衣身影不过三尺之距时,他脚步微顿,心底莫名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体内本源应龙灵力毫无征兆地微微震颤翻涌,心口无端闷胀发酸,垂在身侧的指腹泛起一层薄凉,指尖止不住轻轻发颤。
他望着眼前这张清丽柔和、似曾相识的面容,眉宇间不自觉柔和几分,低声轻唤:
“锦觅仙子,你回来了。”
这一声呼唤落在耳畔,翎千珑心口骤然一缩,漫上来的从来不是旧情悸动,而是铺天盖地的羞愧与负罪。年少时她曾心心念念盼着能与苍凌朝夕相伴,可生死别离、万古光阴流转,又得润玉岁岁年年温柔相伴,那份相守的渴求早已彻底消散。唯独当年苍凌割裂自身龙脉,炼制血灵子损耗大半修为救下濒死的她,最后二人天人永隔的过往,化作一道枷锁死死捆住她的神魂。眼下血脉细微震颤,不过是当年精血相融留下的本能,她心中再无半分爱慕,只剩无尽亏欠。她慌忙垂下眼帘,长睫密密遮住眼底翻涌的难堪与自责,半点不敢与苍凌对视,下意识侧身挪到润玉身侧,纤细手指紧紧攥住润玉的衣袖。唯有身侧知晓她所有心事、包容她一切心结的润玉,能稍稍托住她濒临窒息的沉重心绪,她只从喉间挤出一声极轻极淡的应答:
“嗯。”
她初次误入这段时序,便是躲在锦觅幻术之下,独自承受与苍凌相见的煎熬和愧疚,匆匆一别为寻润玉匆匆离开。今日再度踏足璇玑宫,往日心口酸涩的痛楚尽数重来。
身旁润玉见状,身形微微一怔,眼眸轻轻收缩。他转瞬便理清前因,想来是翎千珑之前曾误入这段上古时序,化作锦觅形貌来过璇玑宫,是以苍凌才会认得这张脸。心绪转瞬平复,他抬手反牢牢握紧翎千珑冰凉发颤的手,将她护在自己身侧半步,微微躬身行天界规整礼节,素衣下摆轻垂落地,神色温润有礼,不卑不亢:
“润玉,见过苍凌神君。”
苍凌抬眼落在润玉身上,目光在二人交握的手上稍作停顿,眸底掠过浅浅了然。他方才心头那股奇异酸涩尚未散去,看着润玉的身影,脑海隐约浮起一段模糊旧事,温和开口:
“原来锦觅仙子一心要寻之人,便是润玉道友。千年前,我曾见过你伴在千珑身侧,倒是许久未见了。”
说这话时,苍凌目光下意识再度落回翎千珑脸上,眼底藏着连他自己都不解的惦念,龙气依旧断断续续细微震荡,说不清为何面对这名锦觅仙子,心绪便再难维持往日的古井无波。
翎千珑指尖攥着润玉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头颅垂得更低,海棠裙摆死死贴着小腿,不敢让苍凌窥见半分眼底藏不住的绵长执念与愧疚。
润玉指尖稳稳扣着翎千珑发凉的手,掌心清晰感受到她指节不受控的收紧、细微的颤抖,余光将眼前二人的模样尽收眼底。
他素来通透,一眼便看穿内里纠葛。
身侧粉衣女子垂着头,长睫死死敛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明明皮囊是锦觅,可浑身散不开的酸涩、隐忍、不敢抬眼的怯懦,全是属于翎千珑独有的心绪。她攥着他的手如同抓住唯一浮木,整个人下意识往他身后藏了半寸,分明是惧怕与苍凌对视,惧怕被对方看穿藏了几十万载的执念与愧疚。
再看对面的苍凌,一身凛然规整的白袍,本该心如止水、恪守天规,此刻目光黏在翎千珑身上难以移开。应龙本源灵力隐晦起伏震荡,指尖微僵泛凉,眉宇间褪去平日的冷硬,漫上一层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怅惘与悸动。明明眼前人顶着另一副容貌,可血脉、神魂深处的牵绊骗不了人,苍凌潜意识里,依旧对“千珑”的气息生出本能的牵挂。
润玉垂眸,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相贴的掌心,心底漫开一层淡淡的怅然,却无半分醋意,只剩怜惜。
他清楚那段横跨万古的过往,知晓苍凌曾以血灵子耗尽修为救她,知晓他们曾相爱至深、最终生死两隔,这份执念早已刻进翎千珑的神魂,不是说放下便能放下。
润玉微微收拢手臂,不动声色将翎千珑往自己身侧带了带,宽大素袖恰好半掩住她紧绷发抖的肩头,一缕温润绵长的银白龙气顺着相扣的指尖静静渡入她经脉,平缓她体内翻涌杂乱、几欲失控的灵力。抬眼再看向苍凌时,眉眼依旧清浅温和,眼底却覆着一层看透前尘因果的沉静,语调分寸恰到好处,不动声色隔开二人之间缠杂难断的牵绊。
“不知琼华上神近来安好?”
润玉心底早已了然,方才苍凌随口唤出千珑二字,足以印证此刻所处的上古时序里,真正属于这片岁月的翎千珑早已脱离魔界纷争,受天界敕封琼华元君,独掌六界万顷水域,威名传遍九天。
话音刚落,一道鲜活明快的女声陡然自宫外廊传来:“阿玉。”
说谁,谁便踏风而至。
宫门被一股清冽青龙灵力撞开,此间时空原生的翎千珑一身烈焰红衣,裙摆随风扬出张扬凌厉的弧度,青丝松松束起,眉眼满是少年人不服输的桀骜意气,脚步轻快地快步闯入璇玑宫,话音还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好胜:“方才听闻九天传言,有一位修为高深的女上神出手惩戒了妖尊,那人现下身在何处?我正好前去,与她切磋一番,比试修为高低。”
苍凌听见这声熟悉的呼唤,方才望向粉衣女子时心底翻涌的莫名悸动暂且压下,视线骤然落向奔入殿中的红衣身影,一身凛冽气场尽数消融,素来冷硬端方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眼底漾开一层独属于她的、轻柔绵长的暖意,目光牢牢锁着那道鲜活热烈的红衣身影,再移不开半分。
苍凌唇瓣微启,一声温柔缱绻的“千珑……”刚漫出半截,尚且来不及完整落音,院中的红衣少女的目光已然越过他,直直钉在润玉和他身侧那抹粉海棠身影之上。
原生时空的翎千珑脚步猛地刹住,飞扬的红衣裙摆因骤然停步狠狠扫过地面玉阶,腰间水系玉佩相撞,叮当作响。方才满眼底跃跃欲试的切磋兴致瞬间消散一空,一双桀骜清亮的杏眼骤然睁大,里面翻涌着错愕、疑惑,还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语气陡然拔高几分,满是猝不及防的惊诧:
“你们,怎么在这里?”
几千年前那段模糊旧事骤然撞入脑海。
翎千珑感受到润玉身侧粉衣人深厚的修为在她和阿玉之上,下意识抬脚往前踏出一步,烈焰般的红衣下摆扫过满地玉屑,眼底探究的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可她脚步方才挪动半寸,身侧的翎千珑浑身骤然一颤,心头警铃大作。她深知两道同根同源的神魂一旦近距离相撞,时空法则便会掀起反噬,轻则神魂俱损、时序错乱,重则整片上古大荒和未来都会被时空裂隙吞噬,万般祸端皆由她而起。
心念电光火石间,她再不犹豫,周身粉海棠柔光一卷,整个人化作一缕纤细青银交织的流光,不待任何人反应,倏地一闪,径直钻进润玉宽大素白袖袍深处隐匿起来,半点气息都不曾外泄。
润玉似早有预判,在她动身遁走的刹那,袖中灵力轻轻一裹,稳稳将她护在自己袖内秘境,面上不见半分慌乱,只缓步上前半步,身姿温润端雅,眼底含着一层浅淡平和的柔光,从容看向身前一脸错愕的红衣少女,语声清淡有礼:“琼华元君,久违了。”
一旁的苍凌将方才流光遁入润玉衣袖的一幕尽收眼底,方才萦绕心头的莫名悸动瞬间化作浓重疑云,两道长眉缓缓向内蹙起,指尖不自觉扣紧腰间玉佩,凛冽龙气在袖底微微翻涌。他目光沉沉落在润玉空荡荡的衣袖之上,又来回比对润玉、方才消失的身影与眼前翎千珑,心底隐约猜出几分时空错位的隐秘,薄唇抿成一道冷硬平直的弧线,眼底浮起几分探究,却并未贸然出声打断二人。
翎千珑怔怔凝望着润玉空空荡荡的身侧,方才明明伫立在此的粉衣仙子转瞬无痕,只余一缕浅浅幽幽的海棠暗香,轻飘飘萦绕在殿内清冷空气里。她眉头紧紧蹙起,清亮桀骜的杏眼盛满全然不解的困惑,方才满腔想要切磋比试的兴致丝毫未减,反倒被这突如其来的凭空隐匿勾出几分执拗的好奇。
她抬手随意拨了拨鬓边松散的束发,指尖扫过垂下的青丝,一身烈焰红衣张扬飒然,周身清冽的青龙灵力隐隐流转,依旧是少年人不服输、事事好奇的桀骜模样。脚步稳稳钉在原地,不肯退让半分,语气直白又执拗,带着几分天界元君的坦荡飒爽:
“你无需与我客套周旋,快请那位仙子现身!我方才分明感应到她修为不浅,正好让我同她比试一番,印证修为。”
润玉见状,眸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温软笑意,暗含唏嘘与无奈。他缓缓负手立于殿中,素白衣袖垂落翩然,身姿清隽端方,如月似松。目光落在眼前鲜活热烈、无半分尘霜的翎千珑身上,唇瓣微扬,本欲脱口唤出那声熟稔的“千珑”,话至舌尖,骤然惊觉时序相勃、身份有别,立刻轻咳一声悄然敛住。
他稍作停顿,压下心口细碎的怅然,声线温润清浅,带着几分看透岁月变迁的从容感慨:
“没想到千载未见,上神依旧这般心性热烈,偏爱论武切磋、与人比试。”
一旁伫立的苍凌始终默然静观全程,方才粉衣人影骤然敛入润玉袖中的诡异景象萦绕心头,未曾散去。他眉宇间的温软早已褪去大半,一双深邃眼眸沉沉锁在润玉衣袖处,长眉微蹙,周身原本柔和的灵力悄然沉敛,再结合先前那股熟悉心悸的气息,一桩桩异象堆叠,他心底已然隐隐察觉此事藏着难以言说的天机秘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