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嫂文原配觉醒后》十二月酒

25、生气

　　周平和自家主子约好辰时在齐家村外头的大路上碰面。然而眼看这太阳越升越高，他坐在马上等了许久，都始终不见自家主子的身影。

　　实在等不及了，周平将两匹马都牵到一旁，拴在树干上，打算去齐家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一翻进屋子里，周平就看到自家主子坐在桌旁垂眸沉思，床上放着个包裹。周平心里头奇怪，看样子，这不都收拾好了吗？主子也没什么事，怎么一直不走。

　　“主子。主子。”他唤了两声，见自家主子面上神情凝重，小声提醒道：“已经到时辰该走了。”再不走，今晚他们就赶不上去通州的船了。

　　天不亮，岑彻就已经醒了。洗漱完毕后，他本该拿上收拾好的包袱出门，然而这步子实在跨不出去。

　　睡觉时，梦里是那双朦胧泪眼；洗漱时，脑海中又是那双朦胧泪眼；连他想出门时，脑子里都还是那双眼睛。

　　周平站在一旁，只能看到自家主子眉头紧紧皱着，一副陷入深思中的模样，连当年被敌人困在山谷里，都没这么严肃。他忍不住在心里犯起嘀咕：这是有什么天大的麻烦了？

　　他也不敢多问，只垂手站在一旁等着。等了半天，才听见自家主子转头看向他，神情肃穆，“你——”

　　周平一个激灵，立马站直身子，严肃道：“主子您说？！”他激动起来，难不成是有什么大事要吩咐他去做办？

　　岑彻声音迟疑犹豫，“我记得你家中有个妹妹。你把妹妹逗哭，一般都是——怎么哄的？”

　　做好准备建功立业的周平：？

　　他忍不住“啊？”了一声，等反应过来后，回想了下自家躺在摇车里白白胖胖的小妹，他抬眸观察着自家主子的神情，小心翼翼回答道：“一般就拿拨浪鼓晃两下。”

　　见主子表情不对，他赶紧补充，“布老虎也行。”

　　岑彻深吸一口气，“年纪比这大一点！”

　　“大概……”他犹豫了下，“十七八岁。”说完，岑彻又看向周平，“你难道没有这么大的妹妹？”

　　“有是有。”回完话，周平挠了挠脸，“但是——”他一脸苦恼，“属下没干过这种事啊。”说完这话，他低下头忍不住又小声嘟囔了一句，“哪个做哥哥的，会这么不着调，把这么大的妹子弄哭。”

　　把人弄哭的岑彻，忍不住抬手抵唇轻咳了一声。

　　感觉更心虚了。

　　周平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自家主子，“主子，您不是就有好几个妹妹吗？”

　　岑彻是有好几个庶出的弟弟妹妹。母亲那边也有好几个表妹。但作为长子，他从记事起就每日读书习武，后来又早早跟着父亲出入军中，和妹妹们相处不多，不甚亲近，哪怕偶尔见面，也最多问声好。

　　就和周平说的一样，这么大的兄妹了，相处都是有分寸的。

　　想到这，回想起昨夜那伤心的哭声，岑彻头疼之余又越发后悔。他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是觉得那姑娘真有意思，就想逗她。

　　一旁的周平见自家主子又一脸苦恼，忍不住好奇问道：“主子，您是把谁逗哭了？”

　　岑彻还没开口，周平就又猜上了，“我猜是齐望弟妹？”回想这几趟来时看到的情形，这家里头，和主子相对关系近一点的年轻姑娘也就齐家弟妹了。

　　岑彻没想到周平一猜就中，他莫名紧张了一下，又抬手抵了抵唇，声音比平时快了几分，“是她。我并非有意，但这事确实也是因我而起。她毕竟是我的救命恩人，要不是她救下我，又出钱出力替我治病养伤，今日我恐怕也已丧命了。知恩不报非君子，所以我想着，还是要想个办法向她赔罪报恩才对。”

　　周平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不过就是随口猜了个“主子把齐望弟妹弄哭了”，怎么自家主子解释了这么一大堆？他也没问啥呀？

　　他挠挠头，没敢把心里的疑问说出来，而是顺着岑彻的话接道：“是该报恩赔罪。依属下看，等您回了邺城，派人多送些金银珠宝给颜姑娘。”

　　周平注意到自家主子表情不太满意，想了想又提议道：“常言道爹有本事，女儿腰杆子也硬。您若是觉得送金银珠宝不够，那就再留意留意有没有什么好机会能让颜姑娘她爹再升一升的。”

　　周平觉得自己提的主意已经够好了，偏偏岑彻还是面露迟疑。见状，他也只能着急催促道：“主子，时候不早了。我们先走吧。您要是觉得这样报恩还不行，就路上再慢慢想呗。”

　　以岑家的权势，要向区区一个县官家小姐报恩，还不容易？

　　他说完，就想去拿放在床上的包袱。谁料，手才刚碰到包袱，就被自家主子喊住了。

　　“你等等。”

　　周平不解地看向自家主子。

　　岑彻犹豫着开口，“我先不回去了。”

　　周平大吃一惊，“主子？您不走了？！”

　　话说出口，岑彻反倒坚定起来。他下定决心道：“对。先不回邺城了。”他看向周平，“密信已经送出去了。李友政的情况爹也清楚了。我不露面，反倒更能迷惑住李友政。”

　　“趁着这段时间，我正好能留下来报恩。”

　　周平急得想要抓耳挠腮，不是主子，您顶着齐望身份留下来能报什么恩啊？人齐望送得起送金银财宝？

　　果然下一瞬，他就听到自家主子先是吩咐让他派人去把他库房里的那块暖玉取来，随后又马上改了口。

　　周平暗自腹诽了一句，瞧，他没想错吧。真不知道主子留下来能怎么报恩。他想再劝劝，但见主子已经拿定了主意，也不敢再多说，只能任劳任怨地翻窗出去，把带来的马又送回去。

　　岑彻走出房门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橙红的太阳挂在半空中，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屋顶上融化的积雪顺着屋檐往下滴水，发出持续清脆的滴答声。

　　姚秀灵牵着在外头摔了一跤的齐小宝进院子，正低着头数落他。猛一抬头，瞧见站在檐下的齐望，吓了一跳。

　　“望哥，你还没走啊？”

　　岑彻嗯了一声，“昨天序哥儿劝我过完年再走。我昨晚上想了想，觉得序哥儿说的有道理。”

　　姚秀灵拽着齐小宝的手紧了紧，呐呐地应了两声，“你今天早上没出来吃饭，厨房里没饭了。我去给你下碗面。”说完，她又叮嘱齐小宝自己回屋换条裤子。瞧着齐小宝跑进屋的背影，她本想让他待会儿去找齐望这个当爹的陪他玩，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对了。”姚秀灵正想往厨房走去，忽然想起什么，朝齐望问道：“望哥，你留下来的事，序哥儿和爹娘们知道了吗？”

　　听到齐望说还没，姚秀灵又赶紧说道：“那我现在去和他们说一声。序哥儿要是知道你留下来，肯定高兴。”

　　姚秀灵边往西厢房走去，边叮嘱齐望，“望哥你稍微等等，我马上就去厨房煮面。”

　　“不用了。”岑彻喊住她，“我有事要去县城，你不用给我煮面了。”他找周平要了点银票，打算去县城买点颜稚予喜欢的东西。

　　“去县城？”姚秀灵愣了下，“我刚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弟妹在院子里收拾东西装马车，像是要回娘家的样子。望哥你要不去问问，能不能捎你一程。”

　　听到颜稚予的名字，岑彻心扑通跳了下，有点心虚，自从昨晚把人惹哭后，他现在有点不敢见她。

　　但听到姚秀灵补充说，颜稚予好像要回娘家住上十天半个月。岑彻哪还有顾得上那点心虚，脚步匆匆就朝隔壁走去。

　　一进隔壁院子，岑彻就看到颜稚予坐在屋檐下，裹着厚厚的披风，毛绒绒的领口托着下巴，整个人坐在小板凳上，怀里揣着手炉，在晒太阳。金灿灿的阳光下，那张小脸莹白如玉，精致小巧的鼻尖红彤彤的，看上去格外惹人怜惜。

　　岑彻急急忙忙的步子慢下来。他走过正在搬东西上马车的安伯和丫鬟身旁，在颜稚予身旁弯下腰来，小心翼翼喊了她一声。

　　颜稚予瞥了他一眼，扭过头，拿起一旁的帕子捂着鼻子和嘴打了个喷嚏，没有搭理他。

　　岑彻讪讪，走到颜稚予另一边，又喊了声弟妹。

　　“让让。”颜稚予捂着帕子，瓮声瓮气开口，“你挡到我阳光了。”

　　岑彻赶紧往旁边走了一步，同时蹲下身子，殷勤地问道：“这样是不是就不挡着了？”

　　得了颜稚予从鼻子里哼出来的一个嗯，他赶紧乘胜追击，主动提起昨晚的事，“弟妹，昨晚是我不好。没及时看到那条缝。我昨天回去想了想，觉得你说得对，序哥儿和秀灵有时候确实有些不对劲。我已经打算暂时不回军营了，先留下来把事情弄清楚。”

　　岑彻看向颜稚予，主动提到：“你看，下次我们什么时候去弄个究竟？”

　　大不了下回去的时候，他装傻装得不明显一点。

　　岑彻满以为自己这么说，颜稚予会高兴起来。没想到她仍旧只是短促地嗯了一声，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

　　岑彻心里咯噔一下，又喊了一句，“弟妹？”

　　颜稚予不想理他，但齐望太烦了。她只能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岑彻，瓮声瓮气开口道：“大哥，我觉得你说得对。”

　　岑彻一愣。

　　“我觉得夫君和大嫂清清白白的，没什么问题。大哥你也别放在心上了。”颜稚予反过来劝道。

　　颜稚予先前老拉着他去捉奸的时候，他心里觉得麻烦，但这会儿颜稚予真不感兴趣了，他忽然又有点慌，“弟妹，我觉得——”岑彻话还未说完，就被颜稚予打断了。

　　“大哥，你要没什么事，就先去忙吧。我打算回娘家住段时间，等翠喜他们收拾好，就出发了。”

　　岑彻噎了下，瞧着颜稚予有点不耐烦的样子，不敢再多说，赶紧换了个话题，“弟妹，我想去趟城里，你方便载我一程吗？”

　　颜稚予打了个喷嚏，点了下头，正好这时候东西也都收拾好了，翠喜来请她上马车。她抱着手炉朝马车走去，边走边冷冷说，“大哥，你和安伯一块儿坐外头吧。免得我把病气传给你。”

　　今天风不大，又有太阳，哪怕是坐在马车外头，也不太冷。但岑彻坐在安伯身旁，感觉心里凉飕飕的。

　　不让他坐车厢里的理由挺充分，而且本来大伯哥和弟妹同坐一辆车也不大好。但想起先前不论是去大通县还是去白龙庙，颜稚予都毫不在意和他一道同乘，岑彻心里就不是滋味。

　　昨晚上颜稚予那么生气地瞪他，还哭了，他以为今天过来，颜稚予仍旧会对他有气。但没想到，颜稚予对他的态度挑不出半点错，客客气气的，不仅不拿昨天的事怪他，甚至反过来劝他别怀疑那两人。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弟妹对待大伯哥的态度，偏偏岑彻就是觉得不舒坦。

　　他宁愿颜稚予朝他生气，朝他发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