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令之此去经年》月九央

6、第六话

　　解决了温晁的事情，魏无羡就带着南絮去了各家子弟的暂居之所，也就是伐温联盟的大本营。在介绍她的时候，托称她是某隐世家族的子弟，温是暴虐已为天道不容，因而她来略尽绵薄之力。此时众世家已经损耗了不少人，见有人来相助自是欢喜，她的身份也是说的过去的，且有云梦江氏力保险，众人也不好说什么。大家就当作是魏无羡在外面认识的什么奇人异士吧。

　　师姐江厌离三个月来十分担心魏无羡，看着师弟平安归来，心中自是欢喜，这世家子弟鲜有女子，如今得了南絮一个性格相投的，两人也容易聊在一起，几日相处下来，江厌离更是恨不得拉着南絮拜把子了。有时候，女人的友谊来得就是这么莫名其妙。

　　只不过，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江厌离似乎误会了南絮跟魏无羡的关系，不论南絮与魏无羡怎样解释，江厌离总是用“我懂我明白”的慈爱眼神看着他们，时间久了，两个人也就放弃解释了。罢了，日后总会明白的。

　　“阿絮，你可知阿羡不见的这三个月是经历了什么？”江厌离前几日看到魏无羡煞气缠身痛苦不堪，随便也不配了，整日拿着那把不知来历的笛子，对人的戒备也多了起来，她总觉得阿羡一定经历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可怕的事情。

　　经历了什么？

　　那时他们在乱葬岗，食不果腹衣不取暖，只好去捡扎根在人的尸骨上的死灵果吃，去扒死人身上的衣服穿，还要防备不知何时就会窜出来的怨灵。死灵果无毒，但戾气重，味道也很难下咽，吃的多了就会腹痛难忍。怨灵古怪，尤喜夜晚活跃，被它所伤，虽不致命但伤口也会疼一时半刻。还有凶尸，致命凶残，出没在死灵果繁盛的地方，被它伤到，毒气入体生不如死。

　　记得刚吃那几日，魏无羡总会吃一点点死灵果，然后忍住反胃的恶心跟身上伤口撕扯的疼痛入睡，睡觉的时候也不安心，怕怨灵过来打扰。所以那个时候，他们总是一人醒一人睡，要看着火堆不能熄灭，一般的怨灵惧火，有火也温暖些。

　　后来魏无羡发明了一种符咒，能够在夜晚抵御怨灵和凶尸打扰，可是没有黄符纸跟朱笔，他们就撕布料，然后血化媒介做了阵法。睡觉的时候也安稳些。

　　再后来魏无羡得了陈情，苦练数月控制怨灵凶尸，她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只是事情虽然过去了，习惯却没有改掉。一旦察觉到危险气息，他总是会下意识举起陈情，横亘身前，做防御之姿。

　　可想而知，那样的日子，让昔日的天之骄子吃了多少苦。

　　“厌离若是忧心，可以去直接问魏无羡。”这样的事情，她想，魏无羡是不愿意让太多人知晓的，毕竟，他是那么的骄傲。

　　可不就是阿羡不肯说，才来问你的嘛！

　　“厌离，”南絮知道江厌离的心思，“他过的很苦，可是他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你明白吗？”

　　“可他是我弟弟！”

　　“所以他更不想让你担心！他不想你知道太多，不想你受到伤害。”

　　“这跟我受伤害有什么关系？”

　　“或许，他是害怕。怕一些曾经的幸福逝去，怕想保护的人没能护住。”怕他终与世人为敌，而你们站在他的对立面。

　　阿絮，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也知道的，他不想说，过去的过去了，现在的才重要，不是吗？”

　　也对，不管阿羡经历过什么，他都是她的弟弟，她跟他还有阿澄会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想到这里，江厌离的嘴角绽开温柔的笑意。

　　“师姐...”魏无羡“恰巧”走了过来，“江澄说饿了，要喝莲藕排骨汤。”

　　“好好好，我去做。”这两个人，都多大了还馋。“阿絮一起吧。”学会了也试做给阿羡喝。

　　“好。”南絮愣了一会儿。

　　“那师姐你可快点儿，我们都等不及了呢！”魏无羡赶紧补充道。

　　江厌离回头，是宠溺的笑。

　　魏无羡也笑了，但不是对江厌离，而是对南絮，感激的笑。

　　呵呵，果然站在门口偷听。

　　每个世家都有自己独立的厨房，江厌离带南絮去的，是江氏的厨房。

　　“呀！这厨房的莲藕不新鲜了，做出来的味道也会大打折扣。”江厌离惊讶道。

　　“这厨房负责采买的人近来是消极怠工了，厨房的食材都不更换吗？”南絮准备去找人算账。“厨房里的一应具备，都是兰陵金氏派人配齐的，这金氏也太欺人太甚了吧？”

　　“罢了，”江厌离拦住她，“或许是最近大家都太累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去上街购买一些食材，你在这等我吧。”

　　“行吧！”这个时候与金氏起冲突，好像也不是很明智。只不过云梦江氏与兰陵金氏是不是有姻亲吗？就算婚约解除了，现在也是盟友关系，他们如此欺负人，看来那个金氏没准是下一个岐山温氏呢。

　　江厌离走后不久，南絮便觉得胸口有些疼痛，隐隐的心神不宁，看来是魏无羡那个小子又在屋里练功了。他们在一起修炼，一起经受怨气侵扰，所以彼此之间产生了一点感应，但应该对她影响不大，忍忍就过去了。只不过，疼痛似乎愈演愈烈，这是...什么情况？

　　想着不能惊扰旁人，她决定去城外找处僻静的地方。

　　寻到这样一处树林，她连忙打坐，用刚想起来的净化术压抑怨念，奈何心绪不稳，净化术的威力大打折扣，怨念一时半会平息不下去。该死的魏无羡，等她回去一定要把他暴揍一顿，这是又受了什么委屈了？竟连累了她。

　　突然，箫声袅袅，似天外之音，如细雨化风，抚平叫嚣不平的怨，如轻风化蝶，点下宁静安谧的境，让周身的每一寸灵气都无比妥帖。南絮想要看清吹箫之人的模样，却无奈此前损耗太多心神，此时身体已经支撑不住，要晕了过去。朦朦胧胧间，她好像看到了一点点蓝色的衣摆。

　　陷入黑暗前的疑问。

　　他…是谁？

　　蓝曦臣收到聂明玦的传书，一路奔波赶到这儿参与射日之征，与大部队汇合。途径此处，远远看到怨气翻滚，怕出什么乱子，赶过来，却发现一名红衣女子在使用净化术净化怨灵，便出手帮她一帮。

　　净化术，是蓝氏古籍中载，用于清心凝神、消怨平气。据说已经失传，她是怎么会的？红衣女子…前几日聂兄传信时提到过一个红衣女子，是魏无羡带回来的，据说是一个隐世家族的子弟，莫不是她？或许只是巧合罢了，毕竟射日之征声势浩大，引来奇人不足为奇。

　　想到此，蓝曦臣转身为她布了一个结界，她醒了结界就会自动破除。也是为了保护她。会净化术的女子，恐是不多。今日匆匆一面，也不知道日后他们可会相见。

　　男子来了又去，飘若轻云。

　　南絮幽幽转醒，眼中只觉得有一道蓝光，快如闪电，稍纵即逝。

　　回到江氏居地，看到江厌离，南絮有一瞬间懵了。

　　“阿絮，你刚刚去了哪里？厨房也不见你人影。你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江厌离关切地问，“只可惜你来的不巧，这汤刚刚才好，我正要给他们端过去呢。”

　　“我没事，只是刚刚在厨房待着无聊，想着去找你，结果人生地不熟的给迷路了，又没有人给指路。然后绕了许久，好不容易才绕回来。”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并不想让江厌离知道真实情况。

　　“我们住的地方确实僻静了些，没有人也是正常的。是我的疏忽。”江厌离有些自责。

　　“不不不，跟你没关系，怪我。来了这么久还是没有熟悉路。”她是个路痴，很难启齿啊。“好了，汤快凉了，咱们还是赶紧给他们端过去吧。”

　　“也好，他们一定也饿了。”这莲藕排骨汤，还是下次再教她做吧。

　　“厌离，怎么还有一碗放在这儿？”南絮眼尖道。

　　“这是…”江厌离脸红了。

　　“哦—”一看这情况，她也明白了，“这是给金公子的吧？”

　　“嗯。”江厌离有些不好意思。

　　“能喝上厌离的汤，金公子有福气啊。”南絮调侃两句。

　　“行了行了，咱们还是把汤给阿羡他们端过去吧。”江厌离赶紧走了。

　　南絮在后面微笑，真羡慕啊！日后回想起来，也是一段不错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