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万光年的距离》南木秦

30、约会？

　　我的方向感不强，用上手机导航也花了两个小时才找到星租住的那栋老宅，令我意外的是眼前的房子和我十四岁之前待的庭海老家有几分相识，瞧见只觉亲切。不同之处在于，这里地势更高，站在院门前的小路上就能望见山脚的大海，隐隐还能听到浪花声。这样的大房子鲜少有人会愿意租售，留給后辈让他们有空过来休闲会是极佳的选择。因此，我很好奇星到底是怎么租到手的。
　　“说是闹鬼，可我住这么久也没遇见什么吓人的事。”客厅里，坐在电脑前的星解释道。“怎么样？赶紧搬过来吧。”
　　“闹鬼还想我搬过来？这样的事你好歹也先瞒住。”
　　“我这多好啊！”
　　“可我挺喜欢现在住的房子。”
　　“别别别……我先带你参观一下行不行，空房间很多的，你随便选。”
　　“星啊！”我低声笑了笑，“我们还是别住一起吧。”
　　星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脸无奈地笑了笑，默默坐下。我们都深知搬到一起对彼此没任何帮助，或许两个人又会变成当初迷惘的样子。
　　“你怎么这么快就从盛岛回来了？”星问。
　　“得上班。”我说着重重地横躺在星对面的沙发上。
　　“喂……到底还要不要一起做音乐？”
　　“没空。”
　　星睁大眼睛瘪了瘪嘴。他去冰箱里拿了些可乐，回到沙发旁放了一罐到我的胸口上，说：“没水，将就下。”
　　我直接把它扔还给星，“不喝。”
　　一直有东西抵在后背上，我挪了挪身子发现是星的手机。屏幕没锁，一眼扫过，壁纸上的女孩让我感觉熟悉，于是拿近认真看了看，没过几秒便认出那是一个和我在广场上说过话的女孩。
　　“这么巧的吗？”我微微笑着偏头看向坐在电钢前的星。
　　“是她吗？”
　　“什么？”
　　我高高举起手机。
　　星扔掉抱在手里的笔记本，发了疯似地跑过来从我手里抢过，喊道：“别乱碰我东西。”
　　我起身，摊开双手耸了耸肩，继续问：“你一直在见面的女孩是她？”
　　“对啊！”星也坐在沙发上。
　　“我有见过她。”
　　“嗯？”星一脸不信，“真的假的？”
　　“每周六我都到新桥广场去弹吉他，有一次……”
　　“原来是你。”
　　“怎么？”
　　星盯着我一脸郁闷地开口说道：“我陪她一起去找过你，但那个星期六你没来。”
　　“找我？”
　　“说是喜欢听你弹的曲子。”星故意瞪着我开口。
　　我不嫌事多，开口说道：“她还送过我玫瑰哦。”
　　“什么？”星惊呼出声。
　　“嗯哼！”
　　“你你你……你以后不许出现在她的面前。”
　　“逗你玩的，送我玫瑰并不是你想的那种意思，别紧张。”
　　“反正不准你再见她。”星伸手指着我，面露威胁。
　　我忍不住又笑出声来，“这么说，她还不是你女朋友对吗？”
　　“才认识而已，着什么急。”躲闪的语气和眼神。
　　我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
　　在盛岛念高中的时候，学校的教舍背后有一处紧急疏散用的楼梯，因为没有墙壁遮挡，所以从外面看的话整个教舍像是在那儿空了一大块。此外，周围的墙壁被刷成蓝色，这样更显突兀。楼梯的中部有一处开阔的阳台，视野极好，我经常逗留在此，却并非是唯一的客人。许多高年级学生都喜欢三五成群地聚在这里偷偷抽烟，偶尔会有打架的事情发生。我从不搭理这些人，因此自始至终都没人主动找我的麻烦。作为旁观者，我的目光一次次地从那些同龄人的身上扫过，猜测迷惘无知的他们又遭遇了些什么？是否和我一样也正经历苦难的人生。
　　自己为什么没变得和他们一样？某一天我突然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得不到答案的我只感幸运。
　　只是……
　　虽然未曾染上抽烟、打架这样的恶习，我却认为自己其实比那些颓废少年更加可怜。我想，那些家伙在合适的时间就能真正成长，而自己迈出的每一步都注定无比艰难。此刻，我的揣测仿佛是得到了印证——曾经那个整天和我厮混的星如今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一个人。
　　星带着一丝担忧问道：“你傻了吗？”
　　我摇头，说：“她叫什么名字？”
　　“安欣。”
　　“和你一样的星？”
　　“是欣然的欣！”
　　“额……你好像吃了不少苦头。”
　　星闭上眼睛轻哈着气低声笑了起来，“无所谓。”
　　“怎么又无所谓了，刚才可不是这样的态度。”
　　“呵……陌生的相遇本来是没道理的事，却被所有人当成命中注定，什么嘛！答案其实只两种，抓住了和没抓住。年少的时候什么都抓不住，错过就只能任其错过，但我有学会一个简单的道理。”星抬起头来盯住我。
　　“什么道理？”
　　星耸了耸肩，“不愿错过的话，一定别放手。”
　　“可如果两个人的想法从最初开始就不同呢？”
　　“凡事都有代价，虽然已经不是那种容易相信旁人的年纪，但还是得尝试才行，往后余生总不能一直一个人不是吗？”星满不在乎地开口说道。
　　“对了，”星突然想起夕莹，“你和高中生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露出一脸的不耐烦——可以不一口一个高中生吗？
　　“没什么情况。”
　　“我还不了解你吗？”星乐呵呵地笑出了声，“都不用看表情，只根据语气我都可以猜到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我就纳闷了，又不是小孩子，你害怕什么？”
　　我游离着目光，摇头。
　　星收敛笑容耸耸肩膀，眼神中突然透露出真真切切的关切，“柿子，你知道吗？我一直很羡慕你。”
　　“我有什么好羡慕的？”
　　“你是不同的，你这样的人只要往前迈出一步就能成为更好的人，不对，是完美的人，明白吗”星埋下头去笑了笑，“都不是小孩了，没必要再像小孩那样固执。”
　　“我都不知道的事，你怎么敢断定？”
　　“不知道就是喜欢啊！”
　　“什么？”
　　“不喜欢肯定会知道，喜欢才会不知道，多简单的事？”
　　我用左手撑住脸颊，偏头看向星，说道：“忘记告诉你我上班的咖啡店老板是谁了。”
　　“难道我认识？
　　“寻姐姐。”
　　“哇……这个疯女人吗？”星的脸上浮现出意外的笑容，“给她当员工应该很有意思吧！”
　　“要不要跟我去店里？”
　　星点点头。

　　安静的地铁车厢里，刷手机的星突然仰起头，我估么着他是在想情人节那天找谁换班比较合适？此刻，我的左手肘放在大腿上，掌部撑住脸颊，星方才的举动刚好刺激到我紧绷的神经，也因此突然有了想说些什么的念头。
　　“我说……如果一个十八岁的女孩主动吻你，你怎么办？”
　　说完这句话后，我本能地感到不自在，于是抬头。下一秒，赶紧用手把半边脸给挡住——十多双好奇打量的目光正落在我的身上。
　　星烦躁的心情当即一阵轻松，强忍住没笑，问道：“那个高中生？”
　　“啊！”我保持嘴巴张大的样子傻傻应声。
　　“警告你，人家还是个小孩子，有什么想法也至少等到她毕业，不然我第一个去跟警察叔叔举报你诱骗无知少女。”
　　我坐直身体，咬着唇角笑了笑，突地伸出手挽在星的脖子上将他锁住，一脸凶相地说道：“你正经点能死啊！”
　　“疼疼疼……先放开，这么多人呢！”
　　我松开手，星捂住脖子急忙躲开。
　　“明明就瘦巴巴的，哪来的力气嘛？”星揉着脖子小声埋怨。
　　“多运动！”
　　“她真的主动吻你了？”
　　“嗯。”
　　“有点好奇你是怎么反应的？”
　　“躲……躲开了。” 我小声说道。
　　“哇……你这个男人也太糟糕了吧。”
　　“什么？”
　　“人家一个女孩子得有多伤心。”星说完故意哼了哼鼻涕，装出哭泣的模样。
　　我翻了翻白眼，心想自己一定是脑子进水了才会问星这样的问题。
　　星充分展示了自己话痨的本性，不停地调侃，一直到Stardust的门口也还在和我嬉嬉闹闹。我们穿过一张张座椅来到咖啡店的门口，这时候夕莹正从里面出来，星堆起一脸坏笑回头看了我一样，接着他故意拦在少女的面前和她撞上。我注意力不太集中，待得反应过来想要阻止已来不及。
　　“啊！”夕莹惊呼出声，抬头正准备说抱歉，但瞧见是星，却又立马黑脸。
　　“你是不是神经病？”她说。
　　“喂，你讲不讲道理？明明是你撞的我。怎么在哪儿都这么不小心？如果我是老板，早把你给开除了。给你三秒钟，赶紧向我……”
　　我伸出一只手直接把星提到一边。
　　“夏夜哥哥！”
　　我微微笑了笑，“不用理他。”
　　夕莹耸起鼻子对星轻哼出声，这才移步离开。
　　待在办公室里的寻好巧不巧地目睹了事情的全部经过，此刻已然抵达“战场”，她用力揪住星的一撮头发，说道：“迟迟不来拜见，现在到了我的地盘居然还敢欺负我的人，是想死吗？”
　　“你疯啦！疼疼疼……”
　　离夕莹下班还有一个小时，店里这会儿也不需要帮忙，闲得无事的我去到天井里躺在沙发上睡觉。
　　头顶的天窗开着，凉风从发梢掠过，褪去温热。我微微睁开眼睛瞥向遗落在墙角的璀璨，目光缓缓上移，高远的天空里飘荡着朵朵白云，流动它们像极一条条摇曳着尾巴高飞的海鱼。呼吸之间时光变得惬意，我的嘴角泛起浅笑。
　　星和寻进来的时候我假装睡着了，夕莹出现的时候我才睁开眼睛。一只青色的小虫突然跃入视野，女孩面露惊喜，她让它爬上自己的手指，抬手到眼前问道：“你是从哪儿来的呢？”小虫顺着女孩的指间爬到掌心，传来的麻痒令她咯咯咯地低笑出声。我看着眼前的女孩，又一次触不及防地心动。
　　我缓缓坐直身体。
　　她回头看来，旋即摊开掌心举在我的面前，“可爱吗？”
　　我点点头，顺手帮她戴好了放在旁边针织帽，说：“走吧。”
　　路上，夕莹每隔几秒就回过头来。我只感怪异，于是稍稍整理了下衣衫和头发，然后一脸好奇地问道：“我哪里不对劲吗？”
　　少女蹦跳着摇头。
　　“夏夜哥哥？”
　　“怎么了？”
　　“明天……明天……”
　　“明天怎么了？”我笑着问道。
　　“明天我们约会吧。”这可不是个询问句。
　　“约……约会？”我虽然面露惊慌，可却并未怀有太多的抵触。
　　“嗯。”
　　“可……”
　　她停下脚步瞪大眼睛，说：“寻姐姐走的时候告诉我明天可以休息不上班。”
　　“啊？”
　　“嗯？”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