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万光年的距离》南木秦

19、新北的花店 星送我来了

　　星送我来了火车站。这会儿离发车还有段时间，我们两个人坐在路边的护栏上望着海岸线发呆。刚刚在地铁上星就一直在玩从路边买的黑色手机支架，现在也仍旧不觉厌烦地摆弄着。在这种空旷的地方，星手里发出的哒哒声响让一旁的我觉得有些厌烦，于是给了一个眼神过去，后者很是识趣地把那个小物件放进兜里收好。
　　“烟就是这样戒掉的？”我调侃道。
　　星的眼珠夸张地转了转，大惊小怪地说道：“诶……好像还真是这样。”
　　我低声笑了笑。
　　“一模一样。”星自顾自地点着头。
　　“什么？”
　　“你说话的方式，笑的方式，没半点变化。”
　　“如果有变化，你是不是该觉得不熟悉了？”
　　“可我们真的很久没见了。”
　　我轻咬着牙齿埋下头深吸口气，旋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看向星问道：“你现在是一个人吗？”
　　星什么也没说，却笑出了声，脸上像是写满尴尬。
　　“哇……发生了什么？”我不由得好奇起来。
　　星躲躲闪闪地开口说道：“最近有经常和一个女孩子见面。”
　　“……什么样的女孩？”
　　“超漂亮的女孩啊！”
　　“啊哈！”我斜瞥着星，“臭毛病还没改，总是突然就不正经。”
　　“什么啊！”星不服气，“我在很认真地讲话好不好？”
　　“你别给我卖萌，受不了你这个样子。”我伸手推向星的肩膀，后者佯装躲避。
　　“她信任你吗？”我问。
　　这个年纪的我们都很清楚要爱上一个人时多么困难的事，信任是最难构建在彼此之间的东西。
　　星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不见，“好像信任但始终又不曾放下防备，”他说着耸了耸肩，目光一点点汇集在我的身上，“但很正常，每个人都有无法言说的秘密不是吗？只是有的人固执地抓住不放而已，可你知道吗？我发现一件很诡异的事，人生其实是由一场场告别组成的，而恰恰也因为有了告别，我们此时此刻看见的每一个人才都是另一个人最想再次遇见的人。”
　　我点点头，笑着说道：“总觉得你比我聪明.”
　　“话说，那个高中生到底怎么回事？”
　　“都说了，邻居！”我的语气不怎么好。
　　星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手势，“我的意思是你们两个怎么认识的。”
　　“碰巧。”我虽然有故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显得随意，可星实在太了解我了。
　　“你真的喜欢那个丫头啊！”星就仿佛是发现了天大的秘密一样。
　　我低头，咬着嘴唇不说话。
　　“呐！”星拾起地上的背包扔到我的怀里，“回来后一起做几首音乐怎么样？全世界的人都在等着你回归呢。”
　　我笑了笑道：“想从我这儿偷东西就直说。”
　　“不都是为了你吗？”星故意用上非常委屈的语气。
　　“看我有没有空吧。”
　　“怎么会没空，很轻松的，你那些曲子多得都能堆成山了吧。”
　　我微笑着转身背对星举起右手挥了挥，“再见！”

　　北站感觉就像是即将废弃一样，站台边的轨道两边竟也堆满了落叶。。
　　我每次都乘的那趟车次刚好在序海是始发站，前几站人都不多，如果运气足够好，有时候甚至能够享受到一人独占一节车厢的待遇，在这个人口庞大的国家会发生这样的事，真可谓不可思议。
　　列车已经行驶在铁道上。车厢的中部，一个阿姨对坐在对面的一个小伙子絮絮叨叨地说着她即将硕士毕业的儿子，忽高忽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到了车厢尾部我的耳朵里。听得出来，那个阿姨的语气中满是骄傲自豪，可惜的是车厢里只有寥寥几个人影，甚至都还集中在端部和尾部的十多个座椅上。
　　我戴着耳机坐在窗户旁，手握的铅笔一下下地敲在红色笔记本的硬壳上，回忆着。过道的另一边坐着一个衣装整洁的中年大叔，正靠在座椅上闭眼休息。大叔的对面是个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应该是个大学生，或许就是艺大的也说不定——她身旁的空位上放着一个蓝色的小书包、头顶的行李架上放着一把吉他。此时她把身体缩成一团靠在座椅上休息，脸上盖着本翻开的书。
　　我的身后是一对带着小孩的年轻夫妇，两个大人压低声音笑谈着什么，而那个四五岁的小孩却出奇地安静，只顾盯着窗外看，很有教养的样子。
　　终于，车厢中部的声音停止。
　　窗边的女孩慵慵懒懒地取下盖在脸上的书揉了揉眼睛，然后将头靠在玻璃窗上望向外面的风景，接着又摸出耳机戴上。
　　模样很干净的一个女孩，我恍恍惚惚地将她错看成了夕莹。我想，这个人大概也和我一样是为了避开旁人奇怪的眼神才选择了这趟鲜少有人愿意乘坐的慢车，所以很快就将目光移开。
　　伴随着警示音，拦车杆缓缓放下，变道的列车飞驰着从旁边的轨道驶过。
　　我低声喘息着重重放下笔记本和手中的铅笔，将头深埋，泪水一滴滴滑落。突然袭来的心痛令我呼吸不得，滚动的车轮仿佛正从心肺上一寸寸碾过。记忆中的场景在脑海中显现，那时，年少的我还不知自己的人生也将如同飞驰的列车一般驶向愈来愈远的地方。
　　车厢里再度恢复明亮，我抬头望向窗外。
　　天空里，云飘得很慢，路过的风和散落的阳光一样温暖，却像是在拒绝我的触碰。
　　我总在新北换乘，之间有两个小时的空隙。
　　新北只是个小地方，人口不多，地理面积估摸着只有序海的十分之一，全市也就这一个火车站。车站的南边有一条宽只五米的小河，流淌的水很干净，站在桥上甚至能清楚地看到河底的腐叶。在这周边都是些卖小吃和纪念品的铺子，是比较热闹，但却隐隐透露着一股安静祥和的气息。我喜欢这个地方，每当走在临河的小巷里，脚步总是不知不觉就变得轻快，仿若是幼时正走在回家的路上一样，闪烁在云端的太阳、青色的砖墙、暗红的瓦片……所有的色彩都在眼中变得黑白，然而却仍旧泛着最为暖和的光。
　　我买了杯热饮来到长椅上坐下，看行人来来往往地从眼前走过。河对面有家花店，一个小女孩蹦跳着穿梭在架子之间帮忙拿东西，柜台边正帮客人包扎花朵的人应该是她的妈妈。可能是得到了鼓励，女孩的口中响起嘻嘻笑声，相隔十多米远的我隐隐也能听那空灵动听的声音。升起在她们脸上的笑容让我无比羡慕，我想，那一定是个很可爱的小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