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厮守成全爱》菱歌泛夜

16、坦白

　　从“清风涧”刚跑出来，楚湘灵就后悔了——外面竟然又在下雨！她不禁苦笑了一下，多么相似的场景，那一个晚上的一幕幕再次扑面而来，当真正面对他们之间的阻碍——无论是家世、地位、成长环境、社交圈子、思维方式、贫富差距还是彼此纷乱的感情纠葛——时，她，终究是无法释怀啊……
　　以前，不想去承认、不愿去面对甚至不敢去碰触对他的感情……现在呢，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可是，这又能改变的了什么？问题依然存在，她和他的差距并不会因为他们关系的日益紧密而缩小。他们中间，必定要有人为那一刻的相拥而付出代价……
　　她不会忘记，母亲当年的伤心欲绝……曾经，他们这对儿打破门第束缚、无视世俗偏见的伴侣引得了多少人的欣羡！然而，当年少的激情渐渐退去，当炙热的感情趋于平淡，当甜蜜的生活变得单调，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便只有那从未消失过的阻隔……无论她怎样努力，怎样改变，她都无法融入父亲的生活，他们，终是差的太远！没有共同的话题、没有相同的爱好、没有相融的社交、没有一致的看法……剩下的，便只有无尽的沉默、满心的冰凉和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莫大的悲哀……那一刻，纵有万般的无奈和不甘，却唯有离开！因为，拆散他们的，不是不再忠实的心，而是从一开始就存在的可怕的差距……这，恰恰是无力亦无法改变的……
　　难道，一定要等到到青春不再，才会真正的意识到他们的不同？难道，一定要等到年华老去，才会真正的意识到他们的错误？难道，一定要等到木已成舟，才会真正的明白他们终究是无法厮守……
　　如今，像母亲当年一样，她再次站在了这道熟悉的分叉路口……她是否还有勇气去不计后果的义无反顾？她是否还有勇气去承受母亲遭遇过的甚于心死的哀莫？她是否还有勇气去面对那样的一刻——相对无言，唯有苦涩万万千千……
　　世界上最悲凉的，并不是悲剧的发生，而是悲剧的重演……而世界上最无奈的便是，明明知道如此下去，悲剧必将重演，却依然不肯悬崖勒马，硬是要期待着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爱情，往往这般残忍……纵然粉身碎骨，却依然无法拥抱终生……一时的炽热是否会换得一生的凄凉？现在的甜蜜是否会换得此后的忧伤？这一切，谁都无法预料……
　　花儿再艳，终将凋零……在艳到极致的那一瞬，是该毫不犹豫的转身，将记忆封存到最美，还是眼睁睁的看着其枯萎衰败、零落成泥……想要保留完美，必不能完全拥有；想要完全拥有，必不能苛求完美……这时，沉浸在思绪中的楚湘灵突然意识到，不知从何时起，周身已经没有了肆虐的雨滴。抬起头来，心中不禁一阵感动，小小的一把伞却为自己遮住了外来的风雨！她的要求又何尝不是如此简单，只要有一处温暖来让自己汲取就好。只可惜，那样的温暖，独独只有他，才能够给予……
　　“烨……”努力的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楚湘灵感激的看向他。
　　“不要再对我说‘谢谢’之类的话！什么时候，你才能坦然的接受我为你所做的一切？！什么时候，你才能在我的面前卸下你的伪装？！什么时候，你才能肆无忌惮的向我表现你所有的脆弱？！”打断她即将说出口的感谢，耿烨急切的说道。
　　什么时候？如果她知道什么时候能如他所说的这般洒脱，也不会有此刻的纷纷扰扰……
　　看到她满含歉意的眼神，耿烨不禁苦涩的说道，“难道，你对我……除了感谢就只有愧疚吗？”
　　“不是这样的！你一直是我的……”是什么呢？烨对她来说，究竟是什么？朋友的线早已越过，而恋人……曾经很努力的要去接受，但那个位置终究是放不下第二个人……
　　看到她不知该如何说下去的无措，耿烨重重的叹了口气。看来，他预期的一切，仍就遥遥不可及……
　　“湘灵，雨这么大，我先……凌总？”送她回家的话尚未说出口，耿烨就看到了在路边停下来的一辆车。正是凌潇！！！
　　“什么？”疑惑的转过身去，楚湘灵果然看到了从车上下来的凌潇正冒雨向他们走来。心中不免一惊，宛若条件反射般，楚湘灵不顾耿烨的阻拦，立刻冲入雨帘，向远方跑去。
　　然而……还没跑几步，她就被拦腰抱起，紧接着，一件温暖的外套就披在了她的身上。他有力的心跳声和雨声交织在一起，竟使楚湘灵蓦的停止了反抗……
　　看着凌潇怀中的她异常的安静，耿烨抑制住了冲上前去的脚步……如果，只有他，才能温暖她，他，亦可以忍痛放手……只要，她幸福……
　　把她轻柔的放在车里，凌潇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她，“我有这么可怕吗？”
　　“嗯？”再次近距离的挨着他，楚湘灵竟觉得宛若隔世。
　　贪婪的看着她的每一个表情，宠溺的用毛巾擦着她的长发。突然，凌潇猛地凑近她，果不其然，看到了她立刻后退的反应。无奈的一把将她禁锢在自己的怀里，凌潇在她的耳际缓缓的说道，“为什么，每次只要我一靠近，你就会退缩呢？”
　　耳旁温热的气息不禁使楚湘灵轻颤了一下，“因为……我们之间本来就存在着距离，不是你和我向前跨一步就能够越过的……”
　　“那我们可以跨好几步啊！如果你累了、倦了，就由我来继续向前迈步！只要你不再后退，呆在原地就好……呆在原地就好……”更紧密的搂着她，凌潇不禁低声呢喃。真的，只要她不再逃避、不再一昧的后退就好……剩下的一切，就让他来处理……
　　因着他的话，眼泪再也藏不住了……可以吗？这样真的可以吗？可是，她是真的一点把握都没有……要她怎样才能把父母的悲剧从她的心头抹去？要她怎么才能相信，他们的相依相伴可以持久一生？
　　感受到胸前的一片濡湿，凌潇微微叹了口气，俯下头，轻轻的吻去她满脸的泪痕，却导致了她更加悲伤的抽泣……
　　“你再哭下去，我就要吻你了！”心随着她的泪滴一点点紧缩，毫无办法的凌潇只好戏谑的丢出这样一句话。
　　迷蒙中看到他满眼的关切，想要停止哭泣，可是，泪水却总是不听话，一个劲儿的往外窜……
　　眼看她的眼泪流的更凶了，凌潇受不了的低头含上了他期盼已久的红唇……不像那晚般霸道，此刻的他怜惜的缠绵于她的唇畔，想要温暖她唇间的冰凉……直至感到她呼吸不畅，他才依依不舍的放开她，却又立刻将她拥入怀中……
　　待她平静下来，凌潇宛若耳语般说道，“湘灵，告诉我，你究竟在担心什么？”
　　看到她没有回答，凌潇继续说下去，“如果是谭汐让你介意了，你尽可放心。她和我从小一起长大，我不过是将她当做亲人一样对待。”
　　“她可不是这样想的！”想到她对自己的警告和敌意，楚湘灵不服气的说道。
　　微微一愣，凌潇不禁呵呵低笑起来。
　　“你笑什么？”楚湘灵疑惑的看着他。
　　凌潇直直的盯着她的眼睛，“你终于肯承认是吃醋了？”
　　听到他的话，楚湘灵的脸瞬间变红，气恼的想要打他，拳头却被他紧攥在手心，“我会跟她说清楚，让她不再有这样的念头。这样好吗？”
　　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她的心突然变得异常柔软。楚湘灵紧紧的反抱着他，低声说道，“我害怕的其实是……”要怎样开口才会不伤害他？不是她不相信他，而是她不相信自己、不相信会消磨一切的时间……
　　“其实是什么？难道是身份、地位的差异吗？这些难道会影响到什么吗？”
　　“但是，隐藏在这背后的却是我们无法跨越的。我们成长环境不同，交往的对象不同，对事物的看法也必将不同，兴趣爱好更不用说了……”
　　“成长环境我的确无法改变，可是，我们可以去认识彼此的朋友啊，兴趣爱好更是可以培养，至于对事物的看法，至亲至近的人尚且不同，何况我们呢？最重要的，是我们彼此相爱、谁都离不开谁，不是吗？”
　　被他反驳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像一切在他看来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她知道，那是由于他还没有亲身体验过那样的残忍……
　　“你知道吗？我的母亲曾经也嫁入豪门，但最终还是带着我离开了我的父亲，虽然当初他们很相爱很相爱……”哀伤的说着难过的往事，楚湘灵的眼中满是悲凉。
　　“你要相信，我们和他们是不同的！”焦急的看着她，凌潇坚定的一字一句的说道。
　　“你要我拿什么来相信呢？我是真的没有勇气再重复我妈的选择了……”离开他的怀抱，楚湘灵低着头，轻声说道。
　　“难道，就因为你父母的一次失败的婚姻，你就要否定所有的所谓的豪门婚姻吗？现在，哪有一种婚姻里是完全不存在隐患的呢？即便是门当户对，如果遇到问题，双方不去积极的解决，这样的婚姻也依旧难以维系！所以，婚姻破裂的原因并不在于外部条件如何，而在于夫妻双方是否能够齐心协力的面对一切困难，不是吗？！”
　　“是吗？可是……”他好像说的也有点道理，但是她还是很担心……
　　“不要再‘可是’了！湘灵，醒醒吧！难道你要永远的活在你父母的阴影中吗？难道你要以你父母的悲剧为由再次拒我于千里之外吗？我的心也会受伤，我的心也会疼痛，为什么，你就不能给我们一次机会呢？”
　　看到他的双眼满满的都是苦涩，楚湘灵的心没来由的颤了一下，不禁喃喃道“我……要好好地想一想……”
　　知道这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了，凌潇再次抱紧她，“好！我给你时间让你好好考虑一下！但是你要答应我，不要让我等待得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