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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青螺 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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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螺山颜色青翠,水雾氤氲,颇有几分灵气。接近山顶处有一座道观,门楣上亦书“青螺”二字,字迹润秀饱满,神韵天成。
赵泠上前去,递了本门信物玉玦,不久,有小道人引着她,来到一座偏院。那院落十分僻静,草木清幽,养着几缸莲花。
已有一人坐在石桌旁沏茶。
“先生,人已经到了。”小道人躬身退去。
那人抬起头,粲然一笑。
赵泠吃了一惊,那人目光深沉,镇定之中包含着说不清的广阔,但看其形容,和自家师尊相去甚远,也不过而立之年,却自有一派轩昂。
当即拜了下去:“师叔”
那人道:“我和令师门渊源虽深,然终不是门内人,不必以辈分相称。”
赵泠十分乖觉,改口道:“先生”
她知道,眼前这个人怀刍,曾是师祖座下高徒,后来不知因何缘故,叛出师门。
赵泠奉上易坤令,怀刍接过看了一眼,问道:“你师父,身体可安泰?”
师父那满头白发似乎从赵泠眼前掠过,顿时噎住了喉咙,眼圈一红,险些掉下泪来。
怀刍看她情形,心下明白了九分,握着茶壶的手顿住,半晌未作声。
赵泠稳了稳情绪,“自从我师父动了启用易坤令的心思,消息不知道怎么被朝廷探知了,他们聚集了许多高手,围剿师门。师父命我把易坤令交给先生。师弟师妹们拼死掩护……”
喉头重似千斤,她吐出的字句都在颤抖:“我逃出半里路,看到整个修竹馆都烧了起来……”
这些日子,她始终提着一口气,不去想,逼迫自己坚强。可此时面对怀刍,再也控制不住,隐忍哽咽逐渐变成失声痛哭。
怀刍长叹一声,只得抚了抚她的背,给了她一些茶水,让她自去歇息。
火光冲天,碧竹萧萧的澹雅之地,转眼化为一片废墟。她伏在矮崖下的石隙里,看着那火光渐渐黯淡,不知过了多久,才艰难地爬出来。
就像一场梦。
她胡乱翻着瓦砾灰土,直到用尽力气。昔日的竹林,干枯焦灼,阴森可怖。她坐在废墟之上,呕了起来。
忽而师父又回来了,头发乌黑,年轻了许多,他本该是这样的。还有小师妹妮崽,她是附近村子里的弃婴,是师弟阿琳捡回来,由大师姐子淑照看的。她牵着师父的衣角,冲着自己笑。
回忆和幻想一齐涌来,就要窒息。赵泠猛吸一口气,睁开眼睛。
她已经因高热昏睡三天了。
先生常常不在院中,仆人说,若不是在静室,就许是在后山。
后山有什么?
那仆人淡然一笑,坟墓。
听说,是早些年跟着先生出生入死的兄弟的坟墓,他常常在那里练功。
许是有仇未报。
时光,是抹平一切伤痕的灵药。日复一日,无论内心受了多重的伤,也会慢慢愈合。赵泠开始接受自己的命运,师门的命运。她知道,总有一天,这道伤再不会被人轻易触动。
有一次,赵泠在静室找到先生,他正盯着易坤令,若有所思。
“阿泠,你知道易坤令是用来干什么的吗?”
“易坤令有改天换地的力量。易坤令一出,群雄响应,可令江山易主。”
先生嘴角似乎有隐隐苦笑“何苦?”
赵泠明白,先生萧散之人,这些天大的功名权利,对他无异浮云,何苦,争得头破血流?
先生又道“一块顽铁而已”
“阿泠,我只问你,这块易坤令,我们该不该让它出现在世上?”
赵泠脸色肃然“当今皇帝无道,百姓民不聊生。天下早该易主。师父拼死保护易坤令,就是为了让它发挥它的作用。”
先生沉默片刻,“你师父的意图早已明了,我只问你的心意。”
“我父亲为朝廷卖命,却遭毒杀,我师门被屠,新仇旧恨,赵泠不得不报。”
先生叹了口气,“我明白了,你出去吧”
赵泠发现先生往后山去的次数更多了,有几回,她睡不着坐在屋顶上,竟然发现先生彻夜未归。
赵泠终于打算去后山看看。她找了很久,终于在一处偏僻的地方,找到了先生。先生靠在一块无字碑旁,不时灌几口酒坛子里的酒,黑发散乱,眼神柔和,又有几分消沉,完全不似平常的样子。
“你来了?行个礼吧”
赵泠跪下来叩拜。
先生抚着墓碑,喃喃道,“你看见了?”
又转向赵泠“你可知,他是谁?”
“想来,必是与先生情谊深厚之人”
先生沉默半刻,道:“罢了,故去之人罢了。”
先生房里,挂了一幅画像,画中人十分英武,又不失俊美飘逸。赵泠第一次见到时,吃了一惊。这墓中,大概是这人吧。
见先生沉浸在意绪里,似乎和他人无关,赵泠便知趣告退。
不久,他们离开了青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