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恶难扯》方山河

1、善恶难扯

　　希尔薇塔在祭司面前朝九头鹰发过誓的。

　　“你真的从未说过谎话么或者是你说了但没有被发现啊，薇塔，我不是怀疑你的忠实与诚信，我只是出于好奇。你知道么，很多年没有人敢在祭司面前发誓啦，你……”
　　“给我两克苦桔梗。”
　　“好。你当时发誓时的样子真帅,全城的人都在广场上仰望你，‘以希尔薇塔之名，山神恶咒为证，如若日后有半句谎话,当被鹫鹰食去内脏，筋骨钉于裸山之上，敬此。’给，你的桔梗。”
　　“谢谢。德卡，如果你能闭嘴，我的道谢应该会更真诚一点。”
　　希尔薇塔戴着白色丝织手套接过铝盘，将里面的苦桔梗倒进黑坩锅里的药水中。咕噜咕噜，冒出的气抱在水面破开，略有些刺鼻的味道引得德卡连打几个喷嚏。
　　“薇塔，我并不想怀疑你，但这个看上去像煤渣糊的东西真的能治好我的头痛么”

　　希尔薇塔把熟睡的德卡放在里间的丝床上，再回到药炉房时，乔安已经坐在方才德卡的座位上了。
　　“在德卡来的时候你就在门口了，为什么不进来“希尔薇塔脱下药袍，紫金丝绸长裙上的八角星闪着光。乔安直勾勾地盯着那颗八角星，没有理会薇塔的问话。
　　希尔薇落看了他片刻，转身倒了一杯热茶放在他面前，再自顾自的穿上药袍回到坩埚前:“德卡问我有没有违背过誓约，我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说没有呢，那就是一个新的谎了，要说有呢...”
　　她没有再说下去，将火调至最小，偏头看着一旁架上的瓶瓶罐罐，“要不要猜猜看，这次的药水能不能让我起死回生”
　　“你已经知道了么”，乔安看着希尔薇塔轻声开口，“我以为又是几百年前，乌鸦和女巫存在即恶——我向教皇解释了。对不起。”
　　“存在即恶，是么”
　　“薇塔，你是唯一存活的女巫。可他还活在百年前的屠杀。”
　　希尔薇塔突然笑了:“乔安，你觉得我是善还是恶”
　　“当然是善，你待城里所有人都很温和，还用药水治好他们的病，怎么不是善呢”

　　三百一十五年前。鸦羽横展,鲸吞大泽，火焰从远荒一直烧到森林腹里，黑云密织，紫血纵流，人类的咆哮和女巫的尖叫混杂。
　　弓箭手的铁弓一击命中，空中的八角星相继暗淡。
　　希尔薇塔伏在母亲的尸体旁阖上双眼，一动不动，听耳边皮肉撕扯和骨头塌裂的声音。
　　人类欢庆，觥筹相撞，言笑晏晏。
　　新皇继位，希尔薇塔重回女巫身份，以女巫圣子之名，崇拜生者的无上力量。

　　希尔薇塔解开药袍，有些失神地望着坩埚里未成熟的药水:“未来必将为盛世，当今教皇的眼睛里拥有无与伦比的睿智。”

　　善呵，恶呵。
　　寻因果，算轮回，条列清楚，一笔一划求善此一生，求恶鬼离人。又怎么看到生于世上，善恶本就难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