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浮舟之章 流亡异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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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魂虫带着桔梗潜入黑夜，只有白色的死魂虫在黑暗里发出微弱的幽光。等待着犬夜叉到来的桔梗却在昔日恋人面前逃走了，如同惧怕日光与火焰的幽灵，那是对生的渴慕与畏惧。
被复活的桔梗并不完全是当年的桔梗，她的立场发生了微妙的转变，无意识地用死者的身份思考问题。五十年的岁月对于已死之人只是一瞬间，她沉眠于黑暗的土壤之下，未曾想过所谓沧海桑田的感情根本无需沧海桑田就以风化覆灭。
曾经的桔梗带着四魂之玉卧入火焰之中，她的死仿佛殉情。如今的她已然想带走犬夜叉，可是五十年后，物是人非。得不到所爱之人的心，纵使殉情也是虚妄。意识到这一点的桔梗不得不放弃了原先的念头，但是她不甘心。
少女的亡魂通过桔梗的指尖汇入她的身体，想起了杰尔金的评判，桔梗喃喃自语：
“扭曲……而自私的爱吗？”
因为戈薇的出现而清醒过来的桔梗，不再被死亡的怨念所操控，即便如她自己所说，杀死真凶也无法使她复活，但是她至少应该知道实情的真相。获得了新的目标的桔梗，挑开了房户的帘栊。
屋子的主人是枫，她在桔梗死后继承了姐姐的遗志成为了守护村子的巫女，五十年的岁月使她苍老得看不出当年的模样。隔着地面上的火光，桔梗望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昔日可爱又活泼的妹妹，此刻却已是个陌生人了，她与别人一样，希望桔梗就此离开人世，获得安息。
死者是不该回到活人的世界的，桔梗亦深知这个道理，这道理多么公正，又多么残酷。没有人期待自己的到来，没有人能认同自己的存在，对被迫复活的桔梗来说又是何其悲哀。
问明了当年的真相之后，桔梗复又掀开帘子，步入了弥漫的夜色之中。她走出数步又停了下来，她知道那个少年此刻正坐在身后的屋顶上，正如五十年前她知道犬夜叉总是躲在树枝或屋顶上偷偷看着自己。那时候的桔梗放任了犬夜叉并无恶意的偷窥，即使发现了也故作不知，但她此时却停下了步伐，虽然即便她不这样做，那个古怪的少年也一定会跟上来。
“你还不走吗？”
名为杰尔金的少年就像春天的花粉一样赶也赶不走，他不将桔梗的威胁放在眼里，似乎天生就是不肯乖乖听话的类型。但只要他不干涉桔梗的行动，她也没有非和他动手不可的理由。
杰尔金从屋顶上轻轻落下，没有发出哪怕草茎折断的声音。
“真是令人同情的遭遇。”
桔梗闻言冷哼了一声：“我不需要你可怜。”
“可怜？”杰尔金列了一下嘴，在月光下微微露出一对犬齿。“只有弱者才需要他人垂怜。你可别让我怜悯你。”
桔梗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转过身朝前走去。
“你都听到了？”
“五十年前的那件事吗？”杰尔金跟在她身后，夜风吹动树木发出沙沙的声响。“但就算没有亲耳听闻也很能猜出来。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你的目标是那个叫奈落的妖怪，还是‘四魂之玉’？”
“无论是奈落还是四魂之玉，都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打算一起干掉吗？”
杰尔金漫不经心地说道，似乎对巫女的胸怀大志并不感到惊讶。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核桃剥了起来，核桃壳像石子一般坚硬，没有工具轻易是撬不开的，但杰尔金只用手指轻轻一捏，核桃便发出喀拉拉的声响，皮开肉绽。
桔梗一直走到了夜幕中的渡口，踏上了一只独木舟，影子一般跟随在她身后的杰尔金自然而然地跳上了船尾，像翠鸟落在芦苇上一般，动作极其轻巧，小船并未因为多了一人而发生一丝摇晃，就好像后面上来的那个人没有重量一样。杰尔金虽然聒噪得不像个“死人”，但在行动来去无声无息这一点上，反倒比桔梗更像个幽灵。
小船无需撑篙或划桨，便自动朝前方的水面行进。桔梗立于船头，不由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少年，杰尔金像小松鼠一样专心致志地啃着核桃，不时把核桃壳丢进水中。
桔梗恍惚记起了旧日的时光，那个时候坐在小船另一头的是那个银发红衣的犬妖少年，小舟一路驶过了夕阳，那一日正是两人的定情之时。如今光阴暗转，物是人非，桔梗心里涌出一股酸涩。此情此景让她想起曾经的岁月，那时候的她对爱情忠贞不渝，相信爱上一个人便足以度过余生，她还曾说过“不会让犬夜叉以外的男人碰自己一根头发”这种话。尽管此心未变，但这个与她同船的来路不明的少年并不让一向谨慎的桔梗感到不妥，他此时虽然占据了小船的另一边，却和当日的犬夜叉没有丝毫关联，虽然他方才被犬夜叉误认为和自己有什么纠葛，但在桔梗看来，杰尔金只是个无法以这种关系来定义的少年。
这样漫想着的桔梗，忽然听见对方有些突兀地开口：
“你打算一个人解决。”
并不是发问，而是肯定的口吻。两人之间已经许久未作交谈，但此前的那个话题却并未结束。每当对方一眼看穿自己的内心之时，桔梗又觉得他并不是个狡黠的少年，而仿佛是个饱历世事、深不可测的智者。
桔梗回过头，看见杰尔金像是算好了一般，恰好抬眼看向她。
“不管是‘四魂之玉’还是奈落，那个犬妖也必定会追查到底，但你不愿与之联手。”
“这本就是我该做的事情。”
桔梗以另外一种高傲表明了自己不会与犬夜叉等人同行，她有她的尊严和骄傲。
“一个人可是很艰苦的。”杰尔金拍了拍手，把核桃屑散进水中，“不过——猛兽总是独行，牛羊才成群结队。”
桔梗瞥了他一眼。从杰尔金的态度来看，他并不打算帮助自己，就像他本人所说的那样，之所以跟随桔梗只是因为无聊而已。桔梗虽然没有行走过多么广阔的世界，但也知道这世上的确什么怪人都有。不过就算她不会将杰尔金和犬夜叉联系在一起，但她看不穿少年碧蓝眼眸下深不可测的内心。
“你到底为什么跟着我？”
桔梗的话里并没有明确的所指，但杰尔金却一眼看透了她的心思，随即弯起了眼眸，心无城府一般放声大笑。静夜之中，少年的笑声惊起了岸上芦苇丛中栖息着的鸟雀，甚至把身为妖怪的死魂虫都吓了一跳。
桔梗一头雾水地看着他，杰尔金终于收敛起笑声，嘴角仍然带着笑意：
“巫女小姐，你大可放心。我既不是犬夜叉也不是奈落，虽然没有贬低你的意思，但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桔梗看见少年了眼睛，像一只在黑夜之中笑意盈盈的狐狸。
“因为我喜欢的是男人。”
自以为已经对回答做好了十足心理准备的桔梗，直接愣在了原地，这大概是她这些年来第一次感到自己的脑子转不过弯来。巫女满脸惊愕，上下打量着对方：
“你……是女人？”
[但是这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是女孩子……]
“是男人哦。”
“但是……”
[喜欢男人的……男人？]
无论遇到多么骇人的妖怪都不会惊慌的巫女，却是第一次碰到如此诡异的状况。作为炸/弹话题投掷者的杰尔金善解人意地眨了眨眼：
“是嘛，你并没有听说过这种情况啊？嘛，不过这也无所谓，身为死去之人，我的时间已经停止了，我不会改变，也不会喜欢上什么人。”
桔梗仍然沉浸在震惊中久久回不过神来，但对方那副坦然自若的态度，让她不禁怀疑是否是自己太过大惊小怪。缓了一会儿神，桔梗听见对方说到：
“因为我擅自听见了有关巫女小姐的事，公平起见，你也有权知道我的事情。有什么想打听的吗？”
这番话令桔梗更加意外，同时也让桔梗对他偷听墙角的火气消了大半。看着少年坦诚的样子，桔梗果真发问到：
“你——真的是死人？”
在桔梗的认知里，死去之人要么以魂魄的方式显现，要么像她现在一样被邪术从地狱里召唤到新的躯壳中。但杰尔金既不是幽灵，也没有陶土制成的身躯，但他的过分轻盈与无声，又不像是普通的人类。
“是哦。你对此有所怀疑也是正常的，因为我在死去之后并没有去往冥府或前往轮回，而是去了另外一个地方——那里征召了来自各个世界的亡灵，而我是被征召的一员。”
“各个世界？”
“你所身处的世界，只是众多世界之一。”杰尔金回答，“因为凡人的能力是有限的，是无法感知到其他世界的存在的。”
“你说你是被征召的一员，那里为什么征召你们？”
“为了打仗。”杰尔金轻轻叹息了一声，“为了一场无法用正义或无道定义的战争。”
桔梗望向幽远而黑暗的水域，喃喃说道：“那个地方，也像这个世界一样进行着战争么？”
“比人间的战争残酷得多。”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一般，杰尔金微微偏过头避开了什么。“不过这场似乎不会终止的战争最终还是结束了。这件事解释起来太过复杂，巫女小姐你也不会接触到那一边的事。”
明白了对方“停止话题”的意思，桔梗询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是之前说自己‘被流放’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杰尔金支着头，“之所以会遇见巫女小姐你，是因为我被流放到了这个世界。”
“为什么会被流放？”桔梗问道，“难道是因为你喜欢男人——”
发觉失言的桔梗连忙收住了声，自悔太不谨慎了。她随即听见了少年的笑声，但这一回却是在她的预料之中。
“哎呀呀，巫女小姐真的是很在意这一点，但这根本算不上什么。”杰尔金摆了摆手，但眼神却深沉了下来。“之所以被流放，是因为我做了背叛大人的事。”
桔梗看见他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第一次从少年的脸上看到了哀伤。
“我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这或许是因为我本就是个恶人的缘故。可是我违背了大人定下的规矩，也违背了大人的道义。”
杰尔金轻声的自诉有着肺腑颤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纤毫毕露。
“惩戒也好，降职也好，哪怕就这样杀死我也好——我只求不要流放我。可是，那位大人心意已决……”
被对方的话语触动了心弦，桔梗眼中露出同情的神色：“杰尔金，你后悔了吗？”
少年转过了脸，像是听闻了天方夜谭一般，露出充满怀疑的困惑的神情：
“后悔？我从没有过这种心情。巫女小姐，我和你不一样，我并没有被欺骗，也并不憎恨谁，我所做的事情是出于我的本意。只要能让大人活下来，我什么都可以做。因为是她救了我，大人便是我存在的意义，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少年的声音如失怙的鹭鸶一般哀婉。
“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虽然与杰尔金相处的时间并不久，但桔梗却已明白像他这样洞察人心的聪明人，绝不会轻易将自己的内心吐露给他人。或许是因为自己只是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少年竟对着桔梗将一腔幽怨倾吐而出，无论对他抱有多少的警惕之心，桔梗都不能不被对方发自内心的真情而震动。
原本沉浸于自己的不幸遭遇的桔梗，不禁暂时脱离了自己的回忆，而触碰到另一个人全然不同的内心。
“你说的那位大人，是位什么样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浮舟之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