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天黑了，我 ...
-
“啊嚏——”叶临眼疾手快地放下手中的面包，迅速抽出一张卫生纸，擤了下鼻子，然后腾出抓着吃食的手，拿起空调遥控器调高了一度。
三下五除二解决完硬邦邦的面包后，叶临重新窝回沙发里，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
隔壁不知哪家的小孩儿已经坚持不懈地哭了半天，楼上吵架的夫妻摔完东西后似乎陷入了冷战，房东家的那只杂毛中华田园犬时不时懒懒地嗷个几嗓子……
叶临打了个哈欠，掀起眼皮瞅了眼手机。
啧，还不到五点。
想想才过了不到二分之一的暑假，叶临不由得扬起嘴角。
视线转回茶几上，目光落到那张洁白平整的信封时，叶临的笑容迅速消失。
唉，还有一个棘手的大麻烦等着他呢。舒展的手指不由得攥紧，刚刚的好心情一扫而空。
他闭上眼睛，陷入沉思，脸上多了几分凝重之色。
就在两个月前的一天晚上，进入高三冲刺阶段的叶临拖着一身疲倦爬完六楼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时，看见自家旧得脱漆的大门前夹着一张雪白的信封。
信封上是一片空白，没有邮编，没有邮票，没有邮戳，如果不是摸到了里面的东西，叶临险些以为是哪家熊孩子的恶作剧。掏出钥匙打开吱呀的大门后，叶临随手将信封往桌子上一扔，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慢吞吞地去厕所洗漱。清洗完毕后，他把自己往沙发里一扔，熟练地拿起遥控器打开了不怎么灵敏的电视机。
直到快十一点的时候，他才想起了那个还未拆开的奇怪信封。走到桌子旁边，他拿起那个薄薄的白色信封，突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慌感。只是一个信封竟能让他如临大敌，叶临希望自己是想多了，尽管他的潜意识从未欺骗过他。就这样捏着那个信封，他静静地站了将近五分钟。
真的一点也不想知道里面是什么。
尽管直觉一直在警告他不要打开信封不要惹上麻烦，但另一方面他心底则不断提醒如果不看将来一定会后悔。这还是第一次出现这么矛盾的时候，根本无法判断究竟怎样做才对，那种荒谬的恐惧感更加剧烈。
叶临叹了口气，手指灵活地拆开了那封粘合紧密的信封，拿出了里面轻薄的物件。
一张崭新的照片清晰地出现在了他眼前，上面的人影熟悉而又陌生，叶临呼吸一滞，感觉身上的血液在这一瞬间迅速冻结，头顶的白色灯光似乎被风吹得晃了一下，不远处的玻璃窗上映照出他惨白的面孔。这一秒似乎被无限延长，将他紧紧地困在恐惧中。
叶临深呼了一口气，努力把内心的震惊按下去，一遍又一遍细细打量着照片中出现的人脸，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后，叶临突然感到一阵无措，他重新把照片塞回信封，动作是前所未有的仔细和小心。
当天晚上，叶临躺在床上，认真搜寻着着自己的记忆，得助于天生强大的记忆力，无数清晰的回忆有条不紊地在叶临脑海里快放，他仔细回溯着，甚至连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没有放过。
最终，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找到记忆后，叶临胸中的大石头仍然没有半分松动，他心里快速分析着什么，一个模糊的计划逐渐形成。
那是叶临唯一一个彻夜不眠的夜晚。
太阳西斜，沉入地平线后，温度渐渐降了下去，不算清凉的晚风将室内的空调凉气一扫而空，不一会儿就恢复到室外温度。
叶临打开窗户后发了会儿呆，一动不动地望着一点点暗下去的天空，直到没剩多少东西的胃再次不满地发出抗议。
在懒与饿之间挣扎半天的叶临猛不丁回想起被胃痛支配的恐惧，叹了口气，最终抓起手机和钥匙神情恹恹地迈出家门。
槐城作为北方一所不算发达的二线城市，容纳着几千万的固定人口，冬冷夏热，地窄人稀。
虽然比不上光鲜亮丽寸土寸金的大都市，但商业发达，交通便利，人均小康，除了地理位置偏了一些，也算是个有发展势头的潜力股。
除此之外，槐城依山傍水，环境优美，景致独到，是为数不多免受雾霾侵扰的城市。加上丰富的文化底蕴，深厚的人文气息，完善的公共设施，按理说也应该是流动人口的最佳选择。
然而事实上它并不招人待见。槐城，槐城，顾名思义，这座城市里种满了槐树。不仅道路两边遍布着排列整齐、枝干庞大的槐树，一些住宅院区里更是种着年代久远、饱经风霜的古槐。槐城人视这些槐树为祥瑞为家乡特色，因此很是爱护。然而由于风水问题，外地人对槐树有些误解，认为槐树属阴，为木中之鬼，招魂招鬼，大量种植槐树是不太吉利的，尤其在一些当地传说故事被扭曲流传成灵异鬼谈后，一部分人更是望而却步。
位置的偏僻加上恶意满满的误解，导致很多人对槐城避而远之。同时，就算槐城商业经济再怎么发达，教育事业的短缺也使其处于一个相当尴尬的地位。
没几所名牌大学不说，令人一言难尽的学校名字也让报考学生退避三舍。像什么“东方星级烹饪学校”，“槐城职业工程学院”，“光华师范大学”……能把本科院校弄成专科既视感的也仅此一家，成功让外地迁移人口再次多了一条绕过槐城的正当理由。
如果不是当地财大气粗的公司好心对家乡教育事业进行资金支持，也不会有那么多学生冲着槐城学校丰厚的助学金和奖学金“慕名而来”。
幸运的是，坚持在打击封建迷信第一线的中央政府二话不说大手一挥，每年给当地的拨款足够让别的城市眼红，心甘情愿地为槐城的发展保驾护航，有种誓要帮助槐城洗清污名的势头。
就这样在新的一年，槐城又将迎来外来人口涌入的高峰期，各大高校的新生将为槐城注入新的血液。对于每年学生都招不满的槐城院校而言，那些报考当地大学的学生无一不是“香饽饽”。
而作为“香饽饽”一员的叶临此时正无比愉快地在美食街大快朵颐。
夜色渐浓，墨色的天空出现了点点星光，而地上身姿挺拔的路灯精神抖擞地开始了晚上的工作，绽开了温暖的黄色光芒。美食街此时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一天到晚最为欢愉的时刻成功拉开了序幕。
宽大的街巷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摊，热气腾腾的美食散发着诱人的香味，炸的、炒的、烤的、煮的……五花八门、琳琅满目，总有一款合君口味，任君采撷。忙个不停的老板或是老板娘洋溢着热情的笑容，手脚熟练地为顾客们呈上一份份让人垂涎三尺的绝味。路中间几乎没有车辆行驶，挤满了嬉笑玩乐成群结伴的吃客们。
简陋的小摊干净整洁，排列有序，没有一处挤占人行道，都老老实实地自觉成列，从头能一眼看到尾。路面上很少出现垃圾，几乎两三步一个的垃圾桶让人随时可以扔掉手中的负担。两侧同样干净卫生的门面房贴心地为吃不惯地边摊的顾客们提供了第二选择。
无论哪天晚上，美食街永远是槐城最热闹的街道，这是槐城人的骄傲，也是外地人的天堂。
叶临在店里吃了一碗麻辣烫后又在旁边人较少的小摊点了一份烤串，安静惬意地享受着清闲舒适的夜生活。
然而隔壁几个粗犷的中年男人一边喝酒一边大声地聊着天，叶临想不听见也难。
“嗝~怎么样，我就说槐城不错吧，工作好找，房价又不算高，吃的喝的更是好得没话说。早听哥们儿的话，你们也不用遭这么多罪。”一个身材魁梧的高个子打着酒嗝开口道，一派洋洋自得的样子。
另一个圆脸男人放下手中肉串，唉声叹气：“谁知道槐城这么好啊，早年一直听说这片儿乱，外地人不好混，那么多人都离槐城远远儿的，搁谁那儿不担心啊。”
“放屁！我在槐城待了也有几个年头了，没见哪儿出过乱子。槐城人也都热情友善的很，你都给哪儿听来的，TMD的全是谣言。”
另一个方脸男人抓了抓后脑勺，忍不住插嘴：“我也听说过，他们都说槐城邪乎得很，外地人一去就倒霉，哪儿都不顺。上次我老表来槐城出差，手机钱包都被偷了，害得他回去的高铁都没坐上。”
高个儿男人脸上不太好看：“你这都是偏见，哪个地儿没有小偷。再说了，人家小偷谁都偷，管你本地人外地人，不都是两个眼睛一张嘴，能有啥区别。”
方脸听了，自知理亏，尴尬地笑了笑，但转念一想，又多嘴道：“我听说槐树招鬼，我们那儿都忌讳院里种槐树，你们这儿倒好，几乎每家每户都种着槐树。”
高个儿很无奈，似乎这种话已经听过了很多次，“我说老张啊，人家槐树招你惹你了，它在古代还是神树呢，人们都拿槐树当祥瑞来崇拜。”
“我这不是随便问问嘛。”被叫做老张的人撇了撇嘴。
这时圆脸接上话：“说到槐树，我听我朋友之前讲过，槐城是不是有一个很有意思的传说？”
高个儿哭笑不得的摇摇头，正准备开口，另一旁老张打断他，好奇地问道：“什么传说？快说来听听。”
圆脸瞅了一眼高个儿，神秘兮兮地对老张说：“槐城有很多古槐，听人说，这些树都是槐城人的老祖宗们种下的，本土的每个家族都有属于自己的槐树。过去他们的祖先奉槐树为神树，悉心供养。槐树有灵，自会庇佑当地居民。而外来者一旦踏入这片土地，就会被霉运缠身。”
“你这不跟我刚刚说的差不多嘛，比我还迷信。”
“别急。听我说完。外地人倒霉是有原因的。因为槐城的第一批居民是罪徒，在皇权争夺中站错了实力，被发配在了这偏远之地。但凭借自身努力，槐城也算是慢慢发展起来，成了一个比较富庶的村庄，他们的生活也算是安稳下来。可是一个穷困潦倒的外地人经过这里，嫉恨这群罪人竟过得比自己好，因此偷偷告了状，皇帝又派人抓走了一批青壮年，以莫须有的罪名砍了头。剩下的老弱病残再次陷入困境。直到后来他们摸索出种槐树，制作槐花糕，槐花酒，药材之类的才又恢复过来。就因为这件事，他们信奉槐树的同时，还下了诅咒，只要在有槐树的地方，就能让那些不怀好意来到槐城的人受到惩罚。”
老张听得目瞪口呆，转眼忘了自己之前说的话：“这是啥呀，乱七八糟的，瞎编的吧，都啥时代了还诅咒呢。”
圆脸摇摇头，“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不过确实很多人当回事儿。”
高个儿沉默良久，最终还是开了口：“这个故事确实是别人添油加醋乱改的，我在槐城听到的和这个完全不一样。”
“那你也说来听听啊。”老张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好吧，咱都是好哥们儿，也没啥不能说的。”高个儿喝了口酒，还是犹豫了一阵才开始讲述，“前面的说法都差不多，但那个外地人并不是去告状，而是回到自己家乡，叫上一群同样混吃等死的流氓地痞偷偷潜伏在槐城四周，趁着天黑在粮仓放了一把火，然后趁槐城人出来救火时去打家劫舍，而那些留在家中的妇孺大部分也被残忍杀害。等剩下的男人反应过来已经晚了。再后来他们团结起来决定报仇，顺着蛛丝马迹最终找到了仇人所在的村子，然后屠了整个村。”
老张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也太狠了吧。”
高个儿幽幽叹了口气，“这还不算什么，听说那些人还一不做二不休把那个村子的人头全部砍下来，埋在槐树下，告慰逝去的妻儿们。”
老张闻言神色一变，似乎想到什么，情不自禁道：“这里槐树这么多，说不定哪颗下面就埋着人头骨呢。”
圆脸倒是嘿然笑道：“反正都是听来的，又不一定是真的。再说过这么久了，那块地里没埋着死人呢？”
高个儿掏出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说实话，槐城治安一直很好，但一出大事儿，不是惨案就是悬案，死的还大都是......算了算了不说了，这和我们没什么关系。”
圆脸和老张面面相觑，没人注意到后面的小角落里一个身影陡然坐直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