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五十一章 心意心意 “之后的第 ...
-
“之后的第二天我就向五十岚道歉告诉他我没办法出席了，撒了个小谎，就说学校里对我帮助很大的前辈马上就要出国了，正好就在慈善晚宴那个时间点。”窝在镜夜腿上，曦臻仰头对他说完了去京都的事。
“嗯，哪个前辈？松山池？”
“哎呀……”她嗔他一眼，“说正经的呢。”
镜夜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嘴角，“是说正经的啊，我女朋友这么受欢迎，我高兴得不得了。”
曦臻受不了哦，自从去了一趟京都，她对阴阳怪气已经ptsd了，“我就不信你这样的没收过情书告白之类的。”
“嗯，我想想……”有些清润的声调被拖长。
曦臻手搭在他的脖颈上，“你休想顾左右而言他，哼哼，就算你不说，我也会知道！”
“哦？”
她还不知道当某人以这种看似很感兴趣引着人往下说实则相当平稳又散漫的单音节词发问时，通常都是在憋着什么坏水。
曦臻果然上钩。
她可爱吧啦地轻哼了一声，反手就无知无觉地把环殿卖了，“环哥说了，你从国中起就有女孩子向你表白了，据最高统计结果显示，高峰期一周会有十多次线上表白，五六次线下表白呢！”
镜夜低头看着她，一点没有被女朋友翻出岁月史书的慌张感，反倒越看她这幅忿忿不平、斗志昂扬、誓要挣个输赢的模样越是兴致盎然地逗她。
“呀咧，那怎么办？这极差这么大，离散程度和变异范围太极端，要不以后我每天向你表白一次，把它补齐？”
“要不要现在就来一次？”镜夜收了收手臂把她搂得更近，凑在她耳边一字一句说——
“曦臻，我喜欢你。”
从那日清晨校园的走廊里你踏着朝阳奔着撞进我怀里开始，从那晚在陌生的栖川家你婆娑着泪眼望进我的瞳孔里开始……
原本以为一直苍凉的灵魂原来也会有怦然跳动的一天。
其实，我喜欢你好一阵儿了，但直到你鼓起勇气靠近我时，我才发现——
我想要爱你。
脆弱的你，勇敢的你，坚韧的你，活泼乱跳的你，无拘无束的你……
曦臻没想到镜夜会表白，有些呆萌地看着他，她抬手触摸他的脸颊，一点点往上抚过眼角眉宇。
镜夜微微低头，摘下眼镜，闭上眼把自己放入她的掌心。
曦臻扬唇，粲然一笑。
她的出生和存在并不被一些人期待。
可人生短短一场旅途，已经有许多人在感谢和珍视她的存在和陪伴。
所以，没关系，她会自己期待自己的人生和未来。
曦臻，是那种即使已经伤心痛苦到极点，也绝不要愁眉不展苦着脸生活的人。
她紧紧抱着镜夜，在这个夏天，她是真正相信他们的未来还会有无数个夏天的。
……
……
“曦臻，你是不是担心五十岚虎因为你拒绝的事情而心存龃龉，才会看似是帮助实则却像个警告一样地把U盘给你？”镜夜抱着她继续说。
她慢慢点了点头：“我一面想着他一个五十岚氏的未来继承人，不至于那么计较这个吧，本来就是栖川龚借着他的由头给我的一个申饬，我想他也是在那种场合顺着话配合一下而已，可是，在星华的这件事上，他从始至终都不是当事人或者参与者，却什么都知道了，还那样理所当然地把证据送到我手里……”
曦臻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感受：“可能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只是觉得他有点让人难以揣测……”
镜夜静静听她说完，思索了一会才道：“五十岚这个人不会做无用功 ，这件事你只要看着星华后面的动态就知道了。如果我想的没错的话，五十岚及其背后的雅丘应该不会再就这件事为难星华了，他能把证据给你，先不管是什么含义，这颗已经废掉的棋子，他断断就不会再用了。再说，星华在他眼里估计都排不上号，若不是有什么别的打算，他大概都不会理会这事儿。”
他这个人绝非坂垣田一郎那种一味心狠手辣却没有脑子的蠢货。他坏的没有那么敷衍而流于表面，但他确实也不是什么好货。
“那你的意思是……”
“看看星华之后会有什么变动吧。”
“五十岚若是有动作……”镜夜清冷的嗓音染上一层寒意，“星华也只不过是个出气筒，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镜夜思索了一会儿后问了一个无关的问题：“曦臻，你想不想离开日本？”
“……什么意思？”
“下个学期大概秋冬季的时候，樱兰会开启一个海外交流的项目，学校会安排考核通过的同学去欧美等世界一流名校参观学习，如果表现优秀，就可以直接在那边上大学了。”
曦臻一下子坐直：“轰多？！”
镜夜笑着点了点头，“怎么样？想不想？”
“想！当然想！”可她又有些泄气，“这种项目一般得监护人签字同意吧……栖川凌子现在厌恶我到极点，要不是不想让栖川家出一个高中肄业的孩子，我估计她恨不得把我一脚踢得远远的了。”
镜夜轻轻摸摸她的脑袋，柔声道：“只要你想，其他的我们都可以慢慢解决。”
他沉吟一会说：“详细的要求和细则可能下学期才会出来，不过以往年的情况来看，你只要保持好现在的成绩，争取一直在前三的话，学校会有金额资助。”
他玩味儿的勾了勾唇：“三校每年有六七成的毕业生都出国，都快成为专门往欧美输送生源的常春藤联盟下的附属中学了，剩下的三四成，家里都是基本打算送往东大或樱兰直属大学这样的学校，混个派系资本以后好往官场里走。毕竟霓虹的首相几乎都出自东大。”
镜夜看着她，“基于此，若说栖川穆晨要出国，栖川家拦一下倒有可能，其他的子女嘛，只要学校排名好看、学历漂亮就好。要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家花钱买学历也要送自己家不成器的孩子出去。”
身份脸面嘛，都是混圈子的人，谁不想要啊。
就算家里的孩子不争气，买个学历也是必要的，出门在外嘛，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若家里孩子争气，那当然皆大欢喜。
曦臻环胸，恍然大悟：“那内护都！我还以为……”
镜夜睨着她：“怎么？你之前想的什么？”
曦臻捶胸顿足：“我自从和栖川凌子当面直怼之后，你知道我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吗？我都担心栖川家会让我转学离开樱兰，或者把我送去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自生自灭，不让我上学……”
她当时是情绪上头忍无可忍了，事后也有些后怕，毕竟有监护权的栖川真的要对她做什么的话，太易如反掌了。
正所谓，冷心的爸，后继的妈，恶毒的爷爷奶奶，阴险的家，最后只剩一个破碎的她。
听完她的脑洞后的镜夜：……
这家伙在开脑洞方面简直和环一脉相承……
乖，预设困境这种事不适合你，下次别预设了，你家这个栖川你以为是那种倒卖咸鱼发家的暴发户吗？（卖鱼佬大怒，敢瞧不起我们暴发户？！）
镜夜垂下眼帘看着怀里的这个女孩，有想要好好护在心房。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他的曦臻一生都不必去体会一个家族对于子女真正的桎梏残酷到什么地步。
他们这样的家族，镣铐从来不是锁在身体上的。
权利和金钱是世间顶级的良药，也是世上最猛的毒药。
当一个人的思想和灵魂都被不知不觉掌控的时候，操控他的人生简直易如反掌。
人性是趋向于享乐和躲懒的，一边是废寝忘食的学习，拿上Top的学位毕业后也不过是给资本家起早贪黑的工作，一辈子挣的钱可能也无法在东京市中心买一套房子，一边只不过是让你好好听家里话而已。
难道家人会害你吗？是要联姻，是要根据家里的期望和指令做出一点好似无伤大雅的牺牲。可你自己谈的恋爱难道就是什么世间仙品吗？难道就一定会终成正果值得你付出一切吗？
听家里话，一辈子不用愁吃穿用度，不用担心朝不保夕，顶级的享受，顶级的奢华触手可及，不好吗？
以其苦哈哈地追求什么独立自由，到头来不过也是对着资本家老板点头哈腰讨生活，还不如奉承伺候自己的家族，是不是？
这么一对比下来，很心动了是不是？
他们这样人家的子女，举凡想要离开家里追求自由的，多数人是抵挡不住这样的落差和诱惑的。
家族甚至都不需要重拳出击，停了你的卡，收了你的车，当外面那些一向对着你恭敬又谦卑的人看不见你头上那个姓氏的光环时，他们的冷待、敷衍甚至恶意，几个从小就金尊玉贵的少爷小姐受得住？
不用让你尝什么地狱般的折磨，只不过丢你在人间混荡两天，少爷小姐们就会乖乖回去了。
跟外面比，家里这点苦头简直可以忽略不计是不是？
打开家里的大门，迎接你的是雕梁画栋的豪宅，是成群的侍从，是穿不完的香衣，是开不完的豪车；生病了有成排的毕业于顶级医学院的家庭医生亲自伺候，根本不用你转上三趟地铁去几公里外的医院挂号排队；饿了也不必自己亲自做饭或者点那些无法保证健康的外卖，自有五星级的大厨为你操持；看上哪个明星，一句话的功夫就能定下一场饭局；无聊了就呼朋唤友，坐着私人飞机出国旅游；喜欢点什么爱好，轻轻松松就能请最专业的教练一对一指导；别人呕心沥血起早贪黑好不容易考上的学校，你家里只要从指缝里拿出一点小钱捐一栋楼你就可以入学了……
而你，只需要满足一个要求——
听话。
瞧，很容易的，家族里就有了一个永远驯顺又懂事的孩子。
人生在世嘛不过几十年，何必吃那种风刀霜剑的苦头，怎么过不是过，如今这样是多少人期盼来世投个好胎都无法得到的好日子。
对不对？
于是……你开始捆绑于家族的利益团体里，你开始站在它的立场上思考和做事，再疯狂再荒唐的事你都可以做，但若有一丝一毫违逆家族的意思或是一点点与家族相悖的决定都不可以出现。
你甚至会提醒自己无论做出什么牺牲，背后的家都绝不可以受一点侵犯，你可以受无尽的委屈，你可以无尽渺小，以此来保留家族的伟大，延续它的强盛，因为……这个姓氏，这个家族已经是你唯一剩下的东西了，它若没了，你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这时的你，还是你吗？
养尊处优，金玉满堂，物质的顶级满足下，那一点点精神的躺平和捆扎根本微不足道。
对不对？
……
镜夜抱着怀里的曦臻，脸颊蹭了蹭她的额头，他想保护好他的曦臻，如果可以，他盼她永远都不会经历这些……
……
……
曦臻但愿这件事已经结束了，结果却听到雅丘学生会会长携众干部亲临星华赔礼道歉，并极力推荐美咲转学来雅丘帮助其治理发展，届时会享受全额奖学金待遇。
打完球正在美咲店里吃午饭的曦臻内心的不安感渐渐扩大，问美咲：“那……你是怎么想呢？”
美咲撑着下颌，“我也不知道……雅丘给出的条件确实很好，他们学生会的还去了我家，保证会给我妹妹优厚待遇接纳她……”
“他们还跑到你家里去了？！”
“是啊，”美咲叹一口气，神色犹豫，“其实……我总感觉很亏欠纱奈，她还那么小就要跟着操心家里的事，如果能去雅丘，也许对她的前程会更好……”
“de mo……”美咲默了默，虽然以前学校里那些又脏又臭又不礼貌的男生让她头大，但是……她付出了那么多心血的星华、现在的星华，那些调皮捣蛋又有些可爱的人……她真舍不得啊。
“那碓冰怎么说呢？”曦臻试探地问。
“碓冰？”美咲奇怪她的问题，摆摆手，“那家伙有什么好说的，”斜眼咬了咬牙，“整天就知道捉弄我……”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场景，美咲深呼吸一口：“男孩子们要是能像雅丘会长那样彬彬有礼，谦逊温和就好了……”苦恼地叹一口气，“他们怎么就不学一下怎么对待女孩子呢……”
曦臻：……我认识的五十岚和你认识的是一个人吗？？？
曦臻想了想还是开口：“你想听听我的意见吗？”
“当然。”
曦臻缓缓开口：“如果你的目的是想去更好的学校深造，不一定非要选择雅丘，像春绯在樱兰也是全额待遇的，以你的成绩，樱兰或者冰帝都很有机会。如果真的是为学业考虑，我的意见是多家比较好好做功课再决定。”曦臻顿了顿，“你如果决定了，如果是樱兰，我可以帮你问问环哥，如果是冰帝，我问问我哥哥。”曦臻看着美咲认真地开口：“很抱歉……我没有雅丘会长那么大的本事和权力能确定你一定会被录取，也可能无法保证纱奈能有同样的待遇，但我会尽力帮你……我是真的觉得雅丘……可能不太适合你。”
美咲愣了半晌，仔细看了看曦臻的神色，“……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不方便说？”
曦臻不知如何开口。
她早已明白有些世家之间的事实在不便也不能道于人前。她虽然无所谓，但她不想给穆晨兄弟姊妹几个惹麻烦。
首相之子和五十岚家族盘踞的雅丘，怎么可能像五十岚对美咲花言巧语的那样邀请作为前星华学生会长的美咲来共同治理？
“其实……”
曦臻还在斟酌用词就被美咲握住了手，她捏了捏她的手阻止了之后的话音。美咲笑了笑：“我们曦臻好像很为难？没有关系，不能说就不要说，我们之间不用担心‘怎么说话’，‘怎么用词’这样的事。你能对我说刚刚的话，就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其实，我心里都明白雅丘不适合我。我之所以纠结，是担心纱奈，也担心星华的那群孩子们会不会其实也挺烦我的管理的……”
“不是的，他们其实都很喜欢你。”
“哈哈，但愿吧。其实昨天我就和纱奈聊过了，那傻孩子说让我不要担忧这些，她很满意现在的学校生活，而星华……我果然还是舍不得啊。”
美咲呼出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放下一件心事，“我哪里都不去，我要留在我的星华。”作为曦臻和春绯的好朋友，平日里又怎么会看不见她们的不易之处。春绯要保住年级第一和奖学金，而三校能人辈出，保持这种成绩又岂是一件易事？她的辛苦、压力、拼命和努力都只是未曾袒露人前而已。曦臻虽然作为大小姐不用担心生计，嘻嘻哈哈的时候比一向老神在在的春绯和纱奈多得多，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能感觉到曦臻有时候甚至还没有春绯和纱奈开心。
曦臻……从什么时候开始，明明她在笑得前俯后仰，她还是会担心她呢？
美咲想起那次樱因为喜欢一个乐队歌手，到处宣传他的歌。乐队虽然是个新乐队，但似乎实力很不错，这次更是下血本搞了实体专辑。樱也给了她好几个带子请她听听看，顺便可以给周围的亲朋，帮忙宣传一下。
她就给了春绯和曦臻。三个人刚开始完全不懂这个，后来没想到还听得有些上|头，边做作业边听这个，还真挺带劲儿。
只是……没过多久，曦臻满含歉意地对她们说，带子都听完了，确实很好听，只不过她的唱碟不小心被家里的小宠物撞落后摔碎了，可她一定会按原价赔偿之类的。
樱立马表示没关系，还要再送她一张新的，却被曦臻婉拒了。她当时的措辞很注意她们的感受，只说家里有小动物还是算了……
美咲不知道曦臻家里的事，只是感觉她家可能家教很严，可美咲小小年纪的时候就经历过家庭巨变，父亲弃家，母亲病弱，妹妹年幼，她无比深刻地明白‘家庭’的事情是很复杂的，很多时候不发生在自己身上是很难切身体会的。
所以她不会妄评曦臻的家事，所以她会时不时担心曦臻。
所以她也很明白，雅丘等三校……不会是适合她的地方。
美咲对曦臻说：“明天我就会去雅丘向五十岚会长拒绝这个邀请。”
曦臻看着美咲琥珀般晶莹透亮的眸子，笑了笑，“只要是你真心想的，就好。”
……
……
雅丘，学生会长室
圆形镖靶被又一次正中圆心后，随着力道剧烈地晃悠了两下，又慢慢回归正位。
五十岚虎一腿搭在膝上，坐在宽阔的环形会议桌面上一边兴味索然地投掷着飞镖，一边接过真木奏递上来的资料。
“会长，这是关于鲇泽美咲的报告书。”
扫了几眼，照片中的鲇泽美咲穿着一身女仆装束，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的五十岚虎低声笑了起来。
“真好，不负我的期待呢，真木，做好准备，我可是想到了一个最适合的欢迎方式。”
“嗨。”真木笑着答道，“不过会长，那位栖川小姐她会来吗？”
五十岚心情不错，眼神冷酷嘴角却在上扬，“她当然会来，一场戏没有了主角怎么行呢。”
……
……
曦臻和美咲走在通往雅丘会长办公室的走廊上，光线通过成排的落地窗把整个走廊照得明光烁亮，上方拱形圆顶的金色壁雕隐隐反照着丝丝亮线，就连另一边墙上挂着的名家画作里的各种细节也是纤毫毕露。
开阔的走廊上三三两两地聚着闲聊的雅丘学子，白色和深灰相配的高级面料倒使得穿在身上的不像是校服而是小礼服。
“到底是雅丘，氛围和我们学校完全不同啊。”美咲悄声感慨。
曦臻微微一笑，“这是好几代人的财富和努力才能有的局面，不过我看，星华不也在美咲你和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慢慢变得越来越好嘛，所以也不用跟他们比~”
美咲莞尔一笑。
……
真木对着桌后五十岚的背影微微鞠了一躬，“会长，星华高中的鲇泽美咲来了……还有那位栖川小姐。”
五十岚虎转过椅子，“是吗，好好欢迎她们。”
真木笑眯眯的模样好似真的是什么温和好处的人，“这还是第一次会长对女人这么上心呢。”
五十岚指节抵着脸颊，漫不经心地开口：“真木，你是不是觉得没有我满意的女人？”他起身过去一把扯下订在镖靶上的那张女仆照，“我其实也一直这样认为。”
照片随着力道生生撕开一道裂痕。
“不过，太过自以为是又不够驯良的性子，真是让人……想要好好调|教一下呢……”带着丝冷漠的声音又响起。
……
……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心意心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