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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5、245章 所爱隔山海 一句该死, ...

  •   一句该死,就像监斩官行刑前扔下的那支斩首剑令,宣告了他们的罪名,对此裴昊根本无法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人一点点将利刃抽出自己的胸膛,身体痉挛般地颤抖了几下。
      在这寂静的夜里,连鲜血汩汩流淌的声音都变得清晰,最瑰艳无暇的红色很快铺满他了的身下,聚成浅浅一洼,而那仰面躺在血泊中的人双目空茫地瞪着前方,临死前的表情永远凝固在了脸上,看上去狰狞极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在场许多人都被这突来的一幕惊得忘了反应,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裴昊……死了?
      这下不光峨眉和青城,就连昆仑掌门也死了?
      只不过短短几息的功夫,裴昊的死犹如一枚深水炸弹,爆炸的瞬间,所有人都慌了!在逼近的死亡面前,有的人开始不顾颜面改口求饶,但也有人宁死不屈,痛骂魔教心狠手毒,一时间哀求声、谩骂声交杂在一起,仿若一百只苍蝇在人耳边嗡嗡作响,吵得凤玉楼内心烦躁无比。
      “阿伊莎。”
      他将这些人的反应全都看在眼里,握着还在滴血的箫中剑缓缓站起身,命令道:“通知所有人,务必在一盏茶的时间内撤离这里。”
      早就候在一旁的阿伊莎盈盈一笑:“是。”说完,又侧目看了眼躺了满地的正道众人,眼底笑意愈盛。
      而那些人见阿伊莎带着人离开后,顿时更加慌了,像是一口炸开了的锅,剧烈沸腾起来。
      “你,你想干什么?”
      “你要是杀了我们,正道不会放过赤魔宫的!”
      “对!放开我们!放开我们!”
      “外面有人守着,老子要是死了,你们也出不去!”
      然而凤玉楼只欣赏杰作一般地看着这些人,冷冷笑了一声,可就在他转身欲走之际,身后却突然响起了一记响指。清脆的弹指声在这嘈杂的环境下几乎微不可闻,他脚步一顿,皱了皱眉,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接着……
      就又听见了第二声?
      “谁?”
      凤玉楼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回头,目光锁定响声传来的方向,只见远处一道人影慢慢站了起来,缓缓抬眼看向了他。
      “你说他们该死,那你呢?”那人淡淡开口。
      凤玉楼微微地眯了一下眼,心下骤然警觉,这人居然能在他的玉箫下站起来,只怕来头不小。他一面打量着这人,一面语气不善地问道:“你是什么人?”
      玄霄不答,反而幽幽问道:“为什么要顶着他的脸杀张道天?”
      一直站凤宫主身后的萧子楚似是察觉了什么,突然插话:“宫主小心!此人用了易容。”
      闻言,玄霄有些诧异地看向说话之人,这人倒不愧为天下第一易容师,在这么远的距离下居然还能发现他的破绽。
      “易容?”凤玉楼顿了顿,反应过来,脸色不由一变:“你是剑圣?”
      既然身份被识破了,玄霄也不欲再遮遮掩掩,索性撕去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那张深邃的面容来,如鹰隼般锐利而冰寒的目光中,此刻流露着的却是深深的悲痛。
      在场众人听了他两人的对话,俱都安静了下来,也不管眼前是什么情况,纷纷选择静观其变。而这两人也都不再言语,沉默像是把沉重的枷锁扣住了两人的咽喉,压得人呼吸困难。
      如此过了一会儿……还是凤玉楼最先开口打破了这片沉默。
      “那是个意外。”
      他没想到这人居然会易容混在人群里,猝猝不及防被玄霄的问题戳中心中痛处,加之本就有愧,数次张口欲言,却又止住,最后只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本座原本只是想……只是想让他回赤魔宫。”
      玄霄何其聪明?听这人一说,立时便明白了这一切的用意,心中顿觉讽刺:“他不愿意,你就能如此逼他?”
      目光闪了一下,凤玉楼没有说话。
      玄霄见他不回答,越攥越紧的手开始颤抖,不得不错开目光以掩饰内心的波澜四起。
      “如果,不是你设计的这一切,裴昊又怎会算计到他的头上?”
      如果不是你……
      他又怎么会死?
      凤玉楼默然,最最直白的诘问如一把刀狠狠扎在他心上,这是他这几日最不愿想起的,现在却不得不面对。
      “本座……”
      他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却是没再用这个自称。
      “我知道他死了,你……很难过……”
      凤玉楼低下头,似是有点说不下去,又一次沉默了很久才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对不起。”
      “呵……对不起?”
      玄霄闭了闭眼,企图压抑住自己的感情,可他忍了又忍,几度濒临崩溃的情绪终究还是随着这一声对不起,彻底坍塌。
      他明知自己不该如此失态,却还是低低笑了起来,颤着声说道:“我要你这句对不起有什么用?死了的人就能活过来了?”
      “不……”他红着眼,轻轻摇头:“这世上不是所有的错误,都能够用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弥补了的。”
      一如……
      人死不能复生。
      凤玉楼:“……”
      既然这人听不进去,碍于眼下的情况,他也不打算再在此时多言了,正想开口同这人做个了结的时候,却见玄霄忽而抬头,伸出手打响了第三记响指。
      顷刻间,恍如风息树止,时间定格!
      但见寒光一闪,凤玉楼只来得及转过半身,堪堪看清拔剑之人的脸。
      “子……楚?”
      许是这两人之间的情感在作祟,纵然凌月儿在萧子楚的脑海中种下了暗示,这一剑却并不致命,凤玉楼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明明最是熟悉的人,甫一开口,涌上喉头的鲜血便喷了出来。
      然而纵使如此,他仍是疯了似的不停唤道……
      “子楚?”
      “子楚!你怎么了?!”
      “子楚!萧子楚!!!”
      可面前之人始终目光呆滞,就像是一具没了灵魂的躯壳,根本听不见他的声声呼唤,最后逼得凤玉楼无法,只能颤着手用力握住刺入他身体的那把剑,锋利的剑刃瞬间将他的手割得鲜血淋漓,但这一握也使得那把剑再难寸进。
      他突然转过头狠狠地盯着玄霄,目眦欲裂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闻言,玄霄无动于衷地看着这两个人,脸上一丝表情也无,就好像下达命令让萧子楚杀人的并不是他一般。
      他甚至在想,如果这人下不去手……
      那样也好,就让他亲手杀了这个害死他心中所爱的罪魁祸首吧。
      寒风凛冽,却无法驱散今夜这片土地上的血腥,明明已经入了三月,天空中竟渐渐地飘起了细雪。
      满地红的血,满目白的雪,就像是一个最讽刺的笑话,全都坠入了黑暗,融在一起。而在这漫天的飞雪中,玄霄缓缓拔出手中的剑,每踏出一步,脚下蔓延的鲜血随之冻结成冰。
      下一瞬,灰色的身影略略压低了身体重心,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用出这一剑时,玄霄从未考虑后果,剑锋所过之处,雄浑的内力化作一阵猛烈的罡风,可就在他即将将剑送入这人心脏的那一刹那……
      突然!
      一柄琉璃般的紫色长刀横空急射而来,以千钧坠地之势,硬生生砍中了他手中的那把剑!
      这是?!!
      玄霄瞳孔猛地收缩,被这一刀的强势所压,不得不施展轻功借力以避其锋芒,但即便如此,还是不可避免被震得呕出一口血来。而在这两股强大的内力碰撞之下,天地瞬间狂怒,犹如狂风暴雪过境,强烈的气流席卷了湘妃台下成片的海棠花,霎时摇落乱红无数。
      他手中的剑本就不是什么名器,自然承受不住这一击的力道,轻易便被刀气斩作两截,断去的剑锋“叮铛”一声掉在了杂乱的雪中。然而玄霄仿若未觉,满心满眼里全是那把紫色的刀,那一刹心中升腾起的狂喜在脑海中爆炸开来,取代了一切!
      “惜花?!”
      他连忙抬头,往刀来的方向寻去,只见站在高处的那人依旧一袭紫衣,踏月而来,可脸上表情却是他从未见过的冷漠。
      李惜花紧赶慢赶,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他无视了玄霄,迅速冲到萧子楚身后,先一记手刀砍晕了这人,接着伸手抱住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了的凤玉楼,迅速点了这人周身的几个大穴为其应急止血。
      而玄霄看着他,一时茫然极了,却又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这个人一回来,竟会是这般反应?
      “惜花……”
      他连伤也不管了,好似觉不出疼来一样呆呆地看着这人,下意识朝这人走近了一步,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迎接他的会是对方愤怒的目光。
      “玄霄,你太让我失望了!”
      李惜花看了一眼四周遍地的尸骸,眼都红了,颤着声说道:“你杀了萧玄,杀了玉无瑕还不够!还要再在我眼前杀多少人?!”
      什么叫……
      再在他眼前杀多少人?
      玄霄愣在原地,一瞬间竟觉得无法思考,大脑全都成了一片空白。
      “我……”他双目失神地望着这人,哑着声问道:“你以为,这些人都是我杀的?”
      李惜花被他气得笑了起来,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玄霄默然:“……”
      原本见到这人安好的喜悦顷刻间消失了,他忽而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回笼的理智抓住了这人话里的一个字眼。这个人……知道了萧玄的死,知道他骗了他……
      长久以来埋藏在他心底的所有不安,刹那间全成了现实。他突然感到很冷,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寒意,逐渐传遍四肢百骸,如一盆冰水将他泼了个从头到脚,而这份寒意,无关误解,也无关对错……只是因为前路看不见半点光明,因为绝望。
      其实……他早就预见到了会有这么一天,为此无论是步步为营的算计,还是潜移默化的影响,都是希望这个人能更多的了解他,能够明白他的努力,理解他的处境。
      为了他……
      他心甘收敛锋芒。
      为了他……
      他一次又一次打破自己的底限。
      他为他变了那么多,那么多!结果到头来……全都是徒劳……
      真真,可笑。
      玄霄伸手抹了一把嘴角的残血,眼里的最后一点光亮也彻底湮灭在了黑暗中,他忽而觉得累极了,竟是一点辩解的力气都没有了,连说话都变得十分困难,几番挣扎才艰难开口。
      “对……”他死死攥着手中的断剑,整个人如一片飘摇在风里的枯叶,摇摇欲坠:“我们从来都不是一路人,所以……”
      “也没必要,再继续下去了。”
      李惜花本是不想多言的,但当他看见这人伤心的模样,还是忍不住放缓了语气:“阿玄……”
      玄霄仿若未闻,将手中断剑随手丢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冰冷的响声。
      “从今往后,你我便如此剑。”
      “……”
      这人的态度变得太快,使李惜花根本来不及仔细思量,只觉心中骤然一痛,下意识起身想要追他:“玄霄!”
      可他走了几步,望着满目的尸骸,终还是硬逼着自己停住了脚步。
      这人说得对……
      他们两个,从来不是一路人。
      就这样,他看着那人干脆无比地转身,如同再没有半点留恋一样地离开了,明知不该这样,内心却还是好像骤然空了一块。殊不知那一瞬,那看似冷情绝决之人逃得有多么仓惶,生怕晚了一步,就会再也下不了决心。
      玄霄根本不敢回头,沿着石径一路往门外走,步子越来愈快,就像是要飞离这里似的,直至脚下一个踉跄,扶着墙脱力般地一点点滑下。
      他对着墙角又呕出了一口鲜血,一直被药性压住的暗伤在这样大喜大悲的刺激下终于全面爆发,手却仍死死地抓着心口,直将衣衫抓得皱成一团。
      原来,人的心竟可以这么痛。
      黑暗中,有人用力地捂住唇,逼迫着自己绝不发出一声泣音,整个人颤抖着蜷缩在角落里,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如决堤之水奔泻而下。
      可是下一刻,他竟又讽刺般地轻轻笑了。
      原来这就是极情……
      月影重重之下,一袭灰衣的青年扶着墙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拖着满心的伤痕一路跌跌撞撞、失魂落魄地朝前走去,一边走一边笑,一边笑一边喃喃自语……
      “何谓极情?”
      “爱极、恨极、痛极……”
      “何为极情剑?”
      “情至极致,断情绝爱,欲练此剑,必冷血无心……”
      是了……
      一个人若是没了心,没了爱,自然就再也不会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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