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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线索 都18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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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唐阅就被周好的电话吵醒,命令他半个小时内赶到酒吧。喻清远出差后家里只剩下唐阅,他一个人也懒得做饭,空着肚子就开车过去了。
时间刚过七点,路上都是行色匆匆的上班族和穿着校服成群结队的中学生,气温尚低,落叶在空中盘旋,平添萧瑟。
唐阅带着一身寒气钻进了酒吧后,周好便命人关门,旋即又把他带到了一个包间外。透过窄小的窗户,借着昏暗的灯光,唐阅才勉强看清沙发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
“是他吧?” 周好冲着唐阅挑眉,模样颇为得意。
唐阅又仔细盯着那人露出的半张脸,才发现这个略眼熟的面孔是谁——像格酒店宴会部的那一名服务生。
他如今剪了个寸头,人又瘦又小,披着个破旧的夹克,看起来年纪不大。唐阅其实并没有多深印象,那晚情况复杂人员众多,也只是匆匆扫过几眼。
周好道:“在你来之前我简单问了几句,今年刚18,在像格宴会部干了半年,丰辉这边盛典刚开始时他们酒店新来了几个旅游团,其他人就都被抽调过去帮忙了,丰辉这场就留下他一个,怎么样,我这办事效率高吧。”
唐阅拿着胳膊怼了下周好,“都是人老三的功劳,你在这邀什么功。”
周好轻哼了一声回道:“然后就什么也不说,就在那耗着。”
跟周好要了杯温水,唐阅打开门一个人走进去。
王贵看到又有人进来,身体止不住哆嗦,手里抓着夹克一直往沙发角里躲。
“怎么?”唐阅坐到了他旁边,笑道,“我有那么可怕么?”
唐阅凑近发现,这男孩何止是普通瘦小,简直是只有一层皮包在骨头上,应该都不到一百斤,脸颊凹陷看起来是有几天没吃饱饭了。左脸甚至还肿了一片,一只眼睛不太能睁得开,眼皮不自觉地抖动。
唐阅转头狠狠地瞪了站在门外观望的周好一眼,周好连忙摊手示意不关自己的事。
唐阅无奈叹了口气,打发周好赶紧去拿个熟鸡蛋来。又把温水递过去,温柔地问道: “不自我介绍一下?”
“王贵。”男孩咬着嘴唇从嗓子里蹦出两个字。
“家在森城?”
“贠县的。”
贠县是森城东南角一个极小的村庄,这个地名唐阅很久没有听到了。十几年前跟着老三和周好沿着森城周边流浪时曾路过那里。那时候贠县就只剩下老人和孩子了,但凡有点力气的年轻人几乎都跑来森城打工。
唐阅接过周好递来尚温着的鸡蛋,想要敷在男孩左脸上。
王贵却有些抗拒,狐疑地打量着唐阅的,揣测对方的用意。两人僵持了十几秒后,王贵软化了点,接过鸡蛋自己捂在左脸上。
男孩的头发极短,微微露着青色的头皮。
“怎么把头发剪了?”唐阅问,
王贵瞪起眼睛更加迷惑地盯着唐阅,眼神里布满了警惕。
“像格发生枪击那天我也在场。”唐阅回想印象里的王贵,用手简单比量了一下:“你当时的头发好像比现在长一点。”
王贵瞳孔紧缩,脸部的肌肉瞬间僵硬,嘴微微张开,猛然站起身来挣扎出去冲向门口,突如其来的冲击撞得唐阅肩膀生疼。
“靠!”唐阅跳起来抓着男孩子的衣领给扔回沙发上,“突然抽什么风!”
“别、别杀我,别杀我!”眼泪顺着男孩的脸颊流下来,瘦小的身体止不住颤抖,几近绝望地望着唐阅。
唐阅活动几下被撞的肩膀,撞击力度不轻,怕是要几天才能好。小子个头不大力量倒是不小。唐阅无奈道:“我要是想对你下手还能坐这跟你废话!”
王贵努力停下抽泣,吸了吸鼻子,带着颤音说:“我怕被认出来,就找了个理发店剪了。”
“你是谁?”王贵红着眼眶继续颤颤巍巍问道。
唐阅放缓语气蹲下来,缓缓回道:“我只是想查清真相,我有朋友也被牵扯进去了。”
王贵没有回话,大概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实性,整个包间只能听到轻微却又不间断的抽泣声。
“我没想杀人。”男孩低喃着好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就是想赚点钱,他就让把宴会厅的总控开关关掉,我真的不知道是要杀人。”
唐阅问:“这个‘他’是谁?”
“不知道。”王贵回道,“有一天我突然收到条短信说只要能在丰辉集团的会议上,等老板上去讲话后让宴会厅停电,就给我五千。”
王贵似乎又回想起当晚的场景,止不住地抽泣,说话也变得断断续续,“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要杀人啊,要、要是、是知道给我多少我都不干,我真的只是断电、电而已。”
唐阅看着王贵,感觉并不像在说假话。又问道:“之后你还和那人联系过么?”
“没了,再没了……大哥,那天晚上我看到丰辉的老板和另一个人身上全是血,就特别害怕。那五千、那五千我根本没要,也不敢去、去查钱打没打进来。我没办法再在森城待了,本来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可是我、我每天都会做梦。”王贵抹了一把眼泪,“我梦见被害的那两人来找我了,而且,我是真的觉得有人在盯、盯着我。”
王贵瘫坐在地上,双手抱膝,头深深埋在胸前泣不成声。
唐阅把包厢门轻轻关上撤出来。
周好双手掐腰,透过小窗眯起眼睛,神情严肃地盯着王贵。屋里的对话是一字不落的全都听见了。
唐阅轻叹了口气,“还是个孩子啊。”
周好冷哼了一声奚落道:“都18了,不小了,我18岁那年已经在这个酒吧里当上经理了。”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也不是没遇到过塞钱让我搞点小动作的人,有些事做了就回不了头。”
唐阅认真打量着难得正经的周好,不再言语。
他不知道后来周好和老三与自己分开之后又经历了些什么,他们如今能够站在这个位置上必定经历过无数的磨难与选择。十几岁的自己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二人当初就是不愿意接受唐风年的资助,唐阅甚至因为二人不愿再同自己来往而还埋怨过好久。
现在的他似乎明白了一些,但却再无法与周好和老三话当年了。这十几年三人各自的经历就好像被尘封般,无人再提。
“很奇怪。”周好说出这三个字便停下了,久到唐阅望向他的时候才继续道,“如果我是凶手,我是不会让王贵活到现在的。”
唐阅冷静地思考了周好的这句话,刚才在屋里王贵提到有人在跟踪自己时就有些反常,唐阅也觉得王贵剪个头跑去乡下就能成功躲避几个月,直到老三派人把他带到这里的可能性不大。
王贵简直就像是一个明显的bug,是他背后的人目的简单,只想对付陆源和谢丰辉,其他阴谋可能被败露的事情毫不考虑,还是背后有什么其他打算?
周好点开手机不知道在翻什么,然后推门大步走进去,站在王贵面前,拿着手机冷冷问道:“这三个人有你认识的么?”
唐阅伸头来看,分别是:谢丰辉、谢郁、于峥。
王贵抬眼,思考了一会儿,指着谢丰辉的照片,“这个是大老板。”
“好。”周好回,“剩下两个呢,全都没见过?”
王贵来回滑动这三张照片,又指着于峥说:“这个人也见过。”
“什么时候?”
“宴会开始前几周。”王贵回忆道,“就是他来找我们经理预约宴会厅的。经理当时让我跟在后面记下他们公司提的要求。”
“你有私下跟他联系过么?”
“没有。”王贵茫然摇摇头,“但他有我的电话,因为好多公司都会临时改要求,所以宴会部都要跟进的,不过他没有再提啊。”
唐阅与周好二人同时沉默了。
看着二人,王贵恍然问道:“难道是他么,就是他让我害的人么?”
王贵努力解释:“我、我家里还有个弟弟,我就是想多挣点钱、钱把他也接过来,我真的不想害人的。”
唐阅没有起身,平视着表情变得扭曲王贵。他并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拿钱的目也很单纯,五千钱就被拉下了水,给背后的人提供了犯罪的机会。
可谁又比谁不无辜呢?陆源平白挨了一枪,谢丰辉也被赶出了自家公司。
王贵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唐阅和周好走出酒吧透口气,风已经没有早晨那么大了,温度也回升了。对于世界上的其他人来说,还是欣欣向荣的一天。大概是酒吧里昏暗的环境,荒唐的真相让人太压抑,周好点烟的时候,唐阅也要了一只。
“咳咳……”大概是好久没吸烟了,唐阅被呛得直咳嗽。
周好把烟接过来扔掉,懒散地说道:“抽不好就别硬学了,你本来就和我们不一样。打算怎么办?”
唐阅沉默片刻,回道:“带他吃顿饱饭后送警局吧。看看警方能不能再找到其他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