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短篇合集》朝夕蓝风

2、（明唐）请鱼入宅HE

　　“你这个房子，风水不太好。”纯阳宫的道士一本正经地掐指算了半天，如是道。
　　“哦。”陆枫灼一脸冷漠。
　　“我是说真的，你还是请个灵神镇宅吧。”
　　“我没钱。”陆枫灼面无表情。
　　“遇到即是缘分，我不收你钱……”
　　“上一个也是这么说的，”陆枫灼没好气地把人往出推，“您还是行行好收起自家祖传的法器吧，弄坏了我赔不起。”
　　两个月前陆枫灼与人斗狠受了重伤，想找个僻静点的住所休养一段时间，然而这附近的乡民很排外，不肯租借房子给他，无奈之下不想露宿街头的陆枫灼只好拿出多年来的积蓄，再当了几件金饰东拼西凑，总算买下一处很便宜的宅院。
　　这个宅院不闹也不凶的，陆枫灼也没遇上什么怪事，但就是住起来很不舒服，吃不好睡不香的。他倒是想将就些日子，不料这处宅院貌似在纯阳宫挂上号了，总有快出师的小道士拿着风水考核作业来他家指手画脚，还想收钱。
　　这已经是第四个吧……陆枫灼从牙缝里挤出一丝笑：“慢走不送，回去告诉你的师弟师妹，再来烦我，后果自负。”
　　“等一下！”小道士还在门缝间扑腾挣扎，“我的方法绝对和他们不一样！花你一个铜板我就是孙贼！”
　　最后一句话算是说到陆枫灼心坎里去了，他立刻一个态度大转弯，门也不急着关上了：“你说你说。”
　　小道士拿出一物：“这是吕祖开光过的莲子。”
　　债见！陆枫灼又要关门，小道士也不敢卖关子了连忙补充道：“这个房子五行缺水就该养一条鱼最好是有点道行快成精的鱼只要你把莲子放在鱼缸里鱼缸放入河边浅水处巴拉巴拉……”
　　最后那个一听就很贵的莲子还是没收钱，看在小道士还算诚恳的份上，陆枫灼将信将疑地照做了，大水缸在河里放了一晚上再去看，里面真收了一条鱼。
　　一条黑色的特大号鲤鱼，大到在水缸里翻个身都有点困难，做成鱼干不知道能吃多少顿。
　　“好肥啊……”陆枫灼发自内心地感叹道，然后就被大鱼扬起尾巴甩了一脸水。
　　陆枫灼不怕死地戳了戳鱼脑袋：“鱼精？鱼仙？帮忙镇个宅呗，我保证不吃你。”当然要是不管用的话，当储备粮也是挺划算的，陆枫灼暗搓搓地想。
　　奇的是那鱼好像真能听懂他的话，吐了两个泡泡，仰头轻嘬他的手指，倒是把他吓了一跳。
　　鱼是请回来了，陆枫灼想再去找那个小道士问一问这鱼该怎么养，没想到小道士溜得挺快，寻都寻不到了，反正没收他钱，陆枫灼想想觉得自己也不吃亏，不过话说回来鲤鱼该吃什么呢？
　　于是为了试探鱼大爷的口味，陆枫灼今天往水缸里丢一团水草，明天往里面丢几块馒头碎屑，后天正要往里面倒蚯蚓，黑鲤鱼忍无可忍了，翻腾起来啪啪啪甩尾，水溅了陆枫灼一身。
　　陆枫灼这才恍然，原来是水太脏了，鱼大爷住着不舒服。
　　“你又不能说人话，我哪知道你有什么要求。”陆枫灼把鱼抱起来转移进自己的浴桶里，哼哧哼哧地换完水，又哼哧哼哧地把鱼放回原位。
　　话不能乱说饭不能乱吃，当天晚上，陆枫灼就被托梦了。

　　陆枫灼的睡眠浅，模模糊糊听到屋外一阵水声，本来也没在意，但那声音隐隐仿佛潮汐拍岸，颇有气势，他想起身查看，身体却躺在床上动弹不得。陆枫灼一着急，刚泛起出去的念头，身子猛地一轻——飘起来了。
　　喵耶这什么鬼，不对好像我现在就是鬼？还来不及想这个问题，他已经穿过房顶飘在空中，和头顶某种不明生物来了个眼对眼。
　　陆枫灼只怪自己眼神太好，在黑如混沌的浓雾中看清了那半透明的尾鳍和扇状的耳朵，但又在惊鸿一瞥间没入云山雾罩之中。夜幕下，整个院子都被寒凉的湿气轻笼着，巨大的鱼影翔悬于空，一吞一吐间翻搅出气流的漩涡，潮汐拍岸声就是由此而来，陆枫灼时常能感受到的不舒服的“气”也被裹挟进漩涡之中，被大鱼吞噬。
　　陆枫灼：明尊啊，中原的妖怪好厉害，我见着真的了！
　　被震撼到久久回不过神的陆枫灼一直维持着仰头张大嘴的呆愣样子，直到虚无中荡开水波，一双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只是没成型的阴秽之气而已，不至于把人变傻吧？”
　　陆枫灼连忙回神，看到显出人身的鱼大仙正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顿时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看你也不像是会道法的，莫非是歪打正着？”鱼大仙绕着圈打量完毕，心里有了些底气，下巴一昂用拽得不行的语气道，“能请到我这锦鲤中的墨者，算你小子运气好。”
　　“锦鲤？”陆枫灼一脸怀疑，锦鲤在中原好像很流行的样子，不过以金色红色居多，黑色貌似真的挺稀有的，但你确定黑色的鲤鱼就是锦鲤而不是菜市场里的随便什么鱼么？
　　“唐锦墨，这是我化人后的名字，知道我为什么要帮你吗？”
　　“因为吕祖开光过的莲子？”陆枫灼的反应灵光起来了。
　　“错！因为缘分，缘分懂吗？”唐锦墨鄙夷道。
　　这套路为何如此眼熟？陆枫灼差点以为这人是纯阳宫派来跟他演双簧的了：“所以？”
　　“我要吃肉，”唐锦墨想了想补充道，“最好是虾，鸡肉也行。”
　　以上就是鱼大仙托梦的真正目的。
　　陆枫灼第二天醒来后发现这个梦的细节还真不是一般地清楚，于是第一时间跑去看鱼缸，指着沉在水底的鱼问道：“唐锦墨？”
　　鱼大仙浮上水面，点了点头。
　　“莫非是只能在梦里变成人？”陆枫灼嘀咕道，“道行不咋地嘛……”
　　鱼大仙当即就怒了，啪啪甩了他一脸水，陆枫灼倒觉得自己说中了，笑眯眯地戳了戳鱼大仙的脑袋：“别生气呀，我就随便说说，汤圆你吃不吃？”
　　吃！唐锦墨表示自己可是杂食，什么都能吃的。
　　于是陆枫灼准备了虾仔和糯米小汤圆，被美食收买后的鱼大仙明显高兴很多，制造了好多泡泡玩，虽然元宵节的美景在这穷乡僻壤是欣赏不到了，但一人一鱼到了晚上已经聊得热火朝天。
　　“怪不得你姓唐，你真是唐家堡的鱼啊？”陆枫灼好奇得不行。
　　唐锦墨惆怅地趴在水缸边沿：“算是吧，我在幽冥渊修炼了很久，本来都快化成人形了，可惜一场地震把那儿的龙门弄没了，风水灵气流泄出来，我也只好顺着嘉陵江离开另寻出路。”
　　陆枫灼继续不耻下问：“那莲子对你有帮助么？真是吕祖开光过的？”
　　唐锦墨嗤笑一声：“你听那小道士胡扯，开光多大一件事，就是用莲子那也是金莲子，这种剥出来的嫩莲蓬，当贡品或者那些道士的零嘴还差不多，不过附了些许吕祖讲经的道意，也好意思称之为开光？”
　　“怪不得没要我钱，”陆枫灼恍然大悟，“反正我也没什么用，对你有帮助就行。”
　　“嗯……”唐锦墨望着天空，伸了个懒腰，“等我把你家收拾干净，就可以走了。”
　　陆枫灼笑容微敛：“你要去哪？”
　　“找龙门，继续修炼，”唐锦墨歪了歪头，“怎么？舍不得我？”
　　陆枫灼厚着脸皮道：“是，我希望你留下来。”
　　“可是你也是会走的，”唐锦墨有些困惑地皱起眉，“你不可能一直住在这里。”
　　陆枫灼一时哑然了。
　　“何况我现在还不能离开水，很麻烦的……”唐锦墨静默了一会儿，“不如我们做个约定？”
　　“约定什么？”
　　“等我化龙了，就去找你。”唐锦墨认真道。
　　“不要，”陆枫灼想都不想一口回绝，“那时候我都不知道转世几回了。”
　　“呸呸呸，你别咒我啊，我还想一飞冲天一次成功的。”唐锦墨嫌弃地拍散了一个七彩泡泡。
　　陆枫灼道：“那……我们一起走？反正我也是随处走走看看，正好想见识见识鲤鱼跃龙门。”
　　唐锦墨不满道：“我是锦鲤！”
　　“好好好，锦鲤中的墨者嘛，我懂……”
　　就这样，一人一鱼踏上路途，沿着河流寻找龙门的踪迹。后来听说他们去了东海，自此音讯全无。
　　又过了一段时间，沿海逐渐流行起新的镇宅神兽，半鱼半龙，色黑，去阴除秽颇有奇效，只是总容易招来屋檐上的猫儿。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