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纨绔们的晚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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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燕京的大街小巷里都弥漫着阵阵饭香，勾引着归家人的胃。饭店酒馆也点起了大红灯笼，燃起蜡烛，更加忙碌起来。
在京城最大的饭馆——珍香楼，比起一般酒家来说，当然更加繁忙。但在这繁忙中，却依旧井然有序，可见这掌柜的也是有点厉害的。也对，珍香楼可以在这鱼龙混杂的京城里，开到这么大，这掌柜的肯定要有点脑子，有点背景，不然在这鱼龙混杂之地可是混不下去的。
三楼雅间，几位身着华服的公子已经在里面坐了有一段时间了。围着红木圆桌，坐在两人中间的那位身着白衣，头戴网巾，手摇折扇，略有点不耐烦道:
“今儿怎么了，五殿下怎么还没来？我今天刚刚被放出来，就盼着晚膳了。”
说这话的是当朝的礼部侍郎陈玦的嫡长子，陈烨。他好穿白衣，仪表堂堂，家境殷实，只可惜是个纨绔。从名字可见他父亲当初寄予他光耀家门的厚望，可惜全砸这二世祖手里了，天天逛花楼，听小曲。整个京城都知道他陈烨花名在外，他父亲也管教不了，也就由他去了。
“陈兄别急嘛，溯洄兄肯定是因为有要事才迟到了，待会咱们让他自罚一杯好了。”
陈烨左手边，着蓝色直裰，束白玉冠，则是户部侍郎钱封的次子钱赋说道。他也和陈烨一样，是一位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主。但是坊间相传，钱斌以前不是这样的，两年前他好学上进，乡试中了解元。那时他有个相好，名叫江婉儿，是教坊司里的罪臣之女，有倾国倾城之貌。钱斌当时硬要为她赎身，娶她为妻，奈何钱老夫人不同意，将他禁足于家半年。直到江婉儿被人赎走，沦为妾室，让他死心了才被放出来，然后就开始花天酒地，不务正业了。
雅间的门被推开，来人头戴善翼冠，身着大红纻丝常服，双肩前后绣有龙纹，系玉带銙，踏皁靴而来。身高七尺有余，弦月眉一弯，嘴角笑意犹存。
还没到来人说话，屋内三人纷纷站起，恭恭敬敬的向来人躬身行礼。
“草民参见殿下。”
朱重玹皱了皱眉，到嘴边的话被硬生生的吞下去，变成了礼仪套话。
“免礼。”
随即四人入座，雅间里陷入一片宁静。
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气氛。
直到小二开始把菜端上来时，才打破这份宁静，
“殿下啊，下次我们出来能不能不穿龙纹常服啊。出来吃饭喝酒呢就是来放松的，穿成这样怎能放松呢？”陈烨边从盘里夹过一块红烧肉，边说道。
“没事，我觉得挺放松的啊。”重玹勾勾唇，朝边上的姜文笑了笑，“你看姜文就一点事都没有。”
姜文眼皮一跳，依旧面无表情。
“可...姜文毕竟是习武之人，当然坐的定呀。”
“再怎么是习武之人，也终究是你爸花钱雇来的下人，看着你不惹出麻烦而已。”重玹慢条斯理的夹起菰笋片，放入碗中。抬起头看着陈烨，一字一句的说道，“纨绔归纨绔，太过荒唐可不是什么好事。”
陈烨的脸色顿时五彩纷呈，而边上的姜文，依旧还是面无表情。
“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陈烨一搁筷，面色阴晴不定。
“字面意思。”重玹放下筷子，答道，“我可不想看见你因为强抢民女被丢进刑部大牢里喝茶去。到时候我可没法子捞你出来。”
姜文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前两天入宫的时候听见了有言官弹劾陈大人，说陈大人连自己陈家大院的家事都处理不了，如何来处理国事呢？”朱重玹看着陈烨，嘴角的笑意仍在。
陈烨想起前两天父亲的暴怒，和今天刚刚被放出来的事实，彻底的说不出话来。
这时钱斌出来打圆场道，“难得大家一起出来吃个晚膳，不喝酒可不行。我前几日有幸得到了几坛上好的花雕，今儿尝尝看。殿下，您可别忘了，根据老规矩，迟到可是要罚酒一杯的。”
钱斌令人上了酒坛，一打开，酒香四溢。
“好酒啊。”
重玹端过盛满金色酒液的杯盏，随即一饮而尽。
“殿下的酒量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啊。”
酒过三巡，四人都有点微醺。一行人取了外袍，结了账出了珍香楼，钱斌提议道:“听说不夜宫的新花魁很漂亮，去不去看一看？
“嗯...可以，听说那美人琴艺高超。”陈烨在边上补充着，“听说殿下的琴艺也十分厉害，要不要...去听听看这美人的琴艺是不是...名副其实的高超啊？”
刚想找机会离开这群醉鬼的朱重玹，再一次把自己的话咽了下去。
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的从珍香楼出发了。
不得不说，大明的国风还是很开放的。晚风吹过，整条街上飘扬着大大小小的灯笼。别的小街小巷都渐渐的陷入了寂静，只有这条街是是越来越热闹。两边的窗台边上都站着美人，头戴时下最流行的金钗银簪，挂着琉璃璎珞，着桃红，紫绿的褙子，交领或竖领袄裙，挂着金坠领，媚眼如丝，香风阵阵。过教坊司的时候更是如此，吴侬软语，京腔，夹杂着觥筹交错与丝竹之音。令男士们身心向往啊。
当然，在这个情况下，是没人会去触钱斌霉头，建议入教坊司的。
除了教坊司，在路上还有一家小小的店面引起了陈烨和钱斌两人的兴趣。它灰扑扑的不起眼，没有华丽明亮的灯笼，开在街道最南边的角落里，积灰的匾额上只有三个大字，长春院，并且院门虚掩着，好像并不营业的样子。但让他俩好奇的事情是，这个地方的来人络绎不绝，有几人甚至他们还有点眼熟。
重玹示意姜文捂住陈烨的嘴将其拖走，自己拉走了钱斌。
长春院对面的小楼上，窗边站着一位身高八尺，头戴大帽，着青绿锦绣服，腰挂白玉坠的男子，剑眉星目，眼神锐利。
他手端茶盏，凝视对面院子后，有着微弱烛光的那座小楼。
身后传来阵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了下来。
“禀千户，已经四周已经安排好十位缇骑了，只要一有异动就会行动”
“那，内应怎么说？”他喝了口茶，问道。
“没有异常，一切照计划进行。”
“好。”
待四人重回主巷的时候，他俩才放手。当然在放手的同时，他俩也喊了出来。
“重玹/姜文，你犯什么毛病了啊！”
过大的声音吸引了一些人们转头过来，又觉得没趣，转了回去。
“你在那里待着是嫌你父亲麻烦还不够多吗？都说了让你少做荒唐事。”重玹冷声道。
“我逛窑子怎么就荒唐了？你说说？”理直气壮的答道，“又不违法。”
“是不违法，但是你想想太祖是不是说过‘凡官吏宿娼者，杖六十，媒合之人减一等，若官员子孙宿娼者罪亦如之。’而刚刚，我们看见了几个熟面孔。”
钱斌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若有所思的样子。
“那是他们违法又不是我。他们不可以但是我......啊呀。”
姜文敲了一下他的头，淡淡道，“那是男妓，而且你想和那些文武官在南风馆里来个碰面吗？”
陈烨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千万别，看见他们我估计要折寿三年了。”
经过一点点小波折，他们四人终于来到了不夜宫。站在门口的老鸨老远就看见四块移动银子朝自家的不夜宫走来，这下停在门前可把她高兴坏了。
“呦，今儿什么风把玹公子，钱公子和姜公子吹来了啊。真是让小店蓬荜生辉啊。”老鸨着翘着兰花指说到，“对了陈公子，来了也不说一声，今晚萧澜可是有约了，要陪其他恩客去了。”
“秦妈妈，那真的是太可惜了，多好的美人儿啊。不过今天我可是陪他们来看花魁的。”陈烨指了指边上三人。
“啊，但是楼上雅座已经满了，几位贵人不介意的话，一楼还是有几张空座椅的。”老鸨似乎有点为难道。
“没事，反正是花魁选人共度良宵，又不是钱可以砸的出来的。”朱重玹笑到，“如果实在觉得为难的话，就送几盘下酒菜吧。”
“行吧，那我替你们引路吧。”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秦妈妈带他们来到了桌子边。令人意外的是，这剩下来的位子离戏台出奇的近。只见上面放了一对座椅，桌子上放着一把红木琴。
少倾，一位挽着高髻，插着银镶玉兰花步摇，身着浅蓝色褙子，与同色系的马面裙，挂着银挂领，微笑上前。
“颜婉今天就献丑给大家弹三曲了。在这三曲中，颜婉会分别选三位公子上台演奏，谁让颜婉最满意的话，那就......”她双颊微红，“陪他春宵一度啊。”
不待人们反应过来，她就拨动了琴弦，开始了演奏。
“陈烨，你在这儿有没有放换洗衣物？”演奏中，重玹拍了拍他的手，问道。
“有是有，不过你要它干什么。”陈烨漫不经心的回问道。
“你不觉得穿这身上去有点招摇？”重玹答道。漆黑的外袍绣着四合如意云纹，这件还比较低调，但是里面的大红纻丝常服就是高调过头了。
“你怎么就知道人家花魁会选你呢？别自负过头啊兄弟。”陈烨回答道。
“要不这样，这姑娘要是没选我，你今晚的消费我包了，但如果她选了我，我的消费你包了？”朱重玹又挑起了一丝微笑。
“行啊，你去找秦妈妈，让她拿给你吧。但你怎么底气这么足啊？”陈烨又问道？
“因为，我，好，看，啊！”重玹带着笑意说到，随即起身离开了桌边。
陈烨在后面翻了个白眼。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纨绔们的晚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