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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鱼汤不错 洛城正值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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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城正值寒冬,天底下似乎没有一处不被日日夜夜所下的大雪覆盖成白色,似乎连空气之中也被参杂了冰气,冷进人的骨子里。
天气冷是冷,可这洛城内的福锦酒楼倒是依旧的热闹,街道上人来人往,灯笼挂在檐边,倒是显出几分暖意来。
“二位爷,想要吃些什么啊?我们福锦酒楼的面式和点心那可是洛城里远近闻名的。”小二见来者相貌清俊,温润如玉的模样煞是好看,只是脸上带着几分病态,不由得多了几分感慨。
“来几道你们这的招牌菜吧,最好是清淡些的,我们家主子吃不得辣。”温润如玉的公子并未开口,倒是身边的随从先开了口。
“好嘞!二位爷先请在阁间内坐着,稍等片刻,菜马上送到!”小二熟练的应了下来,趁转身又抬头看了看那位公子,看这病容,确实不像能吃辣的样子。
待小二走后,程故将狐裘解下递给小六,小六熟练的接下,然后程故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主子,接下来有何安排?”小六站在那公子的身后,开口问道。
“先不急,等菜上了再说。”程故说话声很轻,听起来像是一块暖玉,很是温润。
“是。”听主子这么说了,小六便不在开口,静静地站在程故身后。
菜很快就上齐了,六菜一汤,虽不见辣椒,都是些清汤素菜,但是依旧很是好看,香味也很是浓郁。程故舀了一勺玉锦鱼汤,小尝了一口,恩,色香味全了。
“小六,过来坐。”程故一边为自己碗里添着汤,一边唤着小六。
“是。”
“这汤好喝,你尝尝。”程故为自己添完汤,看着面前的小六,开口道。
小六未动:“主子,我不饿。”
“你跟在我身边许久,朝堂之事你也应该了解一二。”程故见小六不吃,倒也不勉强,“那你也应该知道如今四王爷一派与太子一派的暗波流动吧。”
“是。”小六回答道。
“而我不过是一个体弱多病的王爷罢了,自是不会参加皇位的争夺,换句话说,根本没人会觉得我会参与这争斗里来。”程故喝了一口汤,说道。
“可是有些人会强迫你站队。”小六冷冷地说道。
“哟,我们家小六可算是开窍了?”程故笑道,打趣了小六一句,随即叹了口气,道,“是啊,我不想站队不代表没人想我不站队,我倒是想做个闲散王爷,可惜我不能。接下来的路他们早已为我安排好了,你又何必再询问我接下来如何了呢。”
感叹完了,程故似是无意提了一句:“对了,那江将军府上的嫡子江钰如何了?”
“江钰?”小六思索了一下,道:“江公子一月前随他父亲江道去了边关,消息说北方骚乱已经平定,江公子大约会在五天后回洛城。”
“五天……”程故闻言似乎思索了一下,皱着眉小声说了一句:“唔,还有五天才回京啊,好像有点久……”
程故说出后面那句时,外面刚好放了烟花,掩盖住了那句话,小六没有听清,便询问了一句方才程故说了什么。
程故没有回答小六,转头看向窗外,笑道:“这烟火倒是好看,今个儿是什么日子,竟是放起了烟火。”
“临近过年,城中百姓为了图个好彩头,便会在前七天就开始放起烟火,只不过前面几日百姓放的烟火数量并不多,到了过年那两天才是真正的热闹非凡。”
“原来快过年了啊……倒是巧,江钰回京刚好能过个年。”程故看着已经落下的烟火,轻声笑了笑,继续喝汤。
待程故吃好,小六问道:“主子,要回府上吗?”
“回吧,玩也玩够了,还有点不想回去了。”
自嘲了一声,程故起身将狐裘穿上,又将暖玉握着,才懒懒的出了门。
虽然穿的狐裘已经很厚了,但出了客栈,程故依然感觉刺骨的寒冷,让他感到如此寒冷的冬天,在他五岁那年也出现过。
程故因为常年体弱的原因十分怕冷,一到冬天就和冬眠了一般,极少出门。往常冬日他是绝对不肯出了府的,若不是这次在府中实在烦闷,再加上那几位挣着抢着要皇位的王爷闹得程故心烦,他也不会来城内散心。
程故的母妃在程故五岁时死了,那时候皇上还是很宠他母妃的,见自己爱妃死了,自然是暴怒,在程故面前信誓旦旦的说自己一定会为程故找到杀害他母妃之人,当时的程故只是冷冷的看着眼前这个身着龙袍的男子,轻轻地点了头。
程故怎么会不知道是谁害了自己母妃?他当然知道,他也知道自己的父亲,不,面前的皇上,也绝不可能会为了他而对杀害他母妃之人下重手。
毕竟,杀他母妃的人,可是备受宠爱的德妃啊。
那人他与母妃玩捉迷藏,他躲在床底,亲眼看着一个黑衣男子闯了进来,抽出的长刀晃了程故的眼,再次睁开眼时母妃已经倒在了地上,那时候母妃还有一丝意识尚存,她拼尽全力扭过头,对躲在床底下的程故说了句话。
程故知道母妃说的是什么,母妃说,千万不要出来。
程故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于是他看见了平日里经常给他吃糖的德妃娘娘一脸不屑地走了进来,用程故从未见过的嘴脸拍了拍母妃的脸,说:“小贱人,你终于死了。”
程故完全不敢相信,为什么平日里给他糖吃的,那个和蔼温柔的德妃娘娘会这样。程故看到这场景,若再不明白他母妃被德妃娘娘害死了这件事情,那他也不必在这深宫中活下去了。
自那以后,程故在皇帝面前开始变得沉默寡言,皇帝也全当程故是因为母妃离世受了打击,那么聪慧一个孩子就此开始沉默寡言了实在可惜,却也算是默认了他当个闲散王爷这件事,大概是当做给程故的补偿。
程故的身体虚弱不是天生的,是幼时落水留下的病根。
那是在他母妃死后半年,他到御花园采摘母妃最喜欢的梅花,他原本只是路过河边,却没料到背后突然多了一只手,将他推下河去。
那是冬季,河水本就冰冷刺骨,程故那时只是一个五岁的孩童,被人捞上岸还能活着实属不易,却也落下了病根子,再也没能根治。按常理来说,这病不应该拖到程故及冠还未恢复,调养个两三年便可,可偏偏就是没能治好,有谁从中作梗,程故心里明白。
程故实在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感谢那德妃,竟然没直接毒死他,还给他留了条命在。
他落水后,皇上十分担心,问他有没有看见是谁将他推下岸,程故看见了是一个宫女,但那又如何,程故并不认识那位宫女,可他也能猜到那宫女受谁指使,除了德妃,应该没几个人这么想置他于死地吧。
可他那时才是个五岁稚子,便没了母妃,甚至自己也差点送命。
他五岁那年的冬天真的很冷,几乎冷进骨子里,可程故更多的是心寒。
程故看着回府上的路边红墙上覆着的白雪,闭了闭眼,只希望今年的冬天能过的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