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时》云烟少女

2、夢蝶 我愛你

　　望江南·江南蝶

　　江南蝶，斜日一双双。身似何郎全傅粉，心如韩寿爱偷香。天赋与轻狂。

　　微雨后，薄翅腻烟光。才伴游蜂来小院，又随飞絮过东墙。长是为花忙。

　　——[宋]歐陽修

　　子俊，悠悠子鳴，君尤為俊者。他的名字，在東城的桂香樓裡尤其出名。眾人皆知他只需略施粉黛，便傾國傾城。他有這這個世界上最妖嬈的丹鳳眼，最紅艷的朱唇，唱戲時那優雅的姿態，人們都稱他為“墮落之子”。沒有人知道他臉上的笑容是真是假，沒有人知道他究竟侍奉了多少達官貴人，在那個黑暗的官僚時代，沒有人知道這究竟是他的幸運或是不幸。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我是貴官之女孟蝶，我看盡這官場的爾虞我詐，看盡父親虛偽的笑容，母親不得已的服從。在我高貴卻無趣的世界裡，我最愛做的事就是——聽他唱戲。

　　當晚霞灑滿天邊，黑暗的寂靜帶走白天的喧鬧，我會靜靜地坐在戲台上，等他上台唱戲。這個朝代對戲子沒有絕對的寬容，台下的貴客看得不是藝術，而是色慾，聞得是金錢的香味。他們對酒當歌，流著慾望的口水，歌女們依偎在他們身上，芊芊玉手撫摸著他們的胸口，巧笑倩兮，卻是心不在焉。所以我喜歡看子俊的戲，因為——他還有靈魂。

　　“歡迎各位客官來到桂花樓，咱們樓里的子俊即將為大家獻上一曲‘美人笑’，望大家喜歡。”隨著掌聲的不斷響起，子俊略施粉黛，穿著艷紅的戲袍，便登上了舞台。晚風吹起了他的裙角，在黑夜的包圍下，他是最美的繁星。

　　隨著古箏之聲穿破寂靜，最先舞動的，是子俊的衣袖，接著是腰，他面朝天空，燦爛一笑。那一笑，震動了我的心肺。那是最美麗的微笑，它以晚霞作陪，以黑夜襯托。

　　一曲舞罷，讚美之音與掌聲同嚮。“好!不愧是東城舞聖。”其中一位達官貴人面露讚賞的表情說道。“貴人說笑了，小生獻醜了。”子俊微笑著回道。接著走到我的身邊，“孟蝶，你來了。”如果說剛才的微笑不達眼底，那麼此時他的微笑，可以說是綻放全部光彩。我抬起袖子輕撫他流汗的臉頰，輕聲答道，“過來跟你說件事，隨便再聽你唱一次戲。”

　　我的聲音若有若無，周圍嬉笑聲一片，但我知道他一定聽見了。果然，他沉吟片刻，說道，“那你先去竹台等我，我打個招呼就過去。”說完他就朝貴人們走去。

　　我的雙眼逐漸紅潤。從我第一次聽他唱戲至今，已有兩年之久。我們非一見鐘情，卻是二見傾心。可東城貴官之女與東城第一戲子的愛情，又是忍受了多少笑話。若不是母親為我求情，下人們為我打掩護，我又是如何能出得了院子，見著他。

　　不僅如此，他侍奉的貴人們，更是為了羞辱他，讓他被迫承歡，整得他傷痕累累，只因他現在有了另一個稱號——東城第一官家的女婿。子俊不曾告訴我，其實我一年前就已經發現，我們的愛情早已使他遍體鱗傷。

　　我在台前等待，緊緊地拽著自己的衣袖，才能抑制自己不去擁抱向我走來的他。

　　“你知道我為什麼喜歡聽你唱戲嗎”我緊緊地看著他，風兒吹亂了我的頭髮，遮住了我眼角的淚光。

　　他還是那樣溫柔地微笑，看著我。

　　“因為妳的戲，有著別樣的靈魂。它告訴我，你愛著戲曲，你愛著上天給你的一切，愛著這個世界。”眼淚還是不受控制地滑下我的臉頰。

　　“可我不一樣，我討厭著世俗，討厭這個世道，討厭我周圍所謂官高權重卻心靈污濁之人。而我，卻是在他們之中長大，最後變成了他們。”他握住了我顫抖的雙手，看向他通紅的眼眶，我閉上了雙眼。

　　“所以，我們無法在一起。因為，我們註定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握著我的手一顫，然後鬆開了。他還是那樣微笑著，只不過此時已是強顏歡笑。

　　他溫柔的嗓音在這孤寂的夜空中響起，“我愛你。哪怕這份愛是那般卑微，那般不體面，那般見不得人，我依舊愛你。我無法靠近你的世界，卻渴望離分別的時刻再遠一點。”他輕撫我早已被淚水打濕的臉龐。“與你在一起的時光是如此的幸福，這一定是我的餘生最寶貴的回憶。如果有來生，請讓我離你近一些，無論是身份還是地位。這樣，你是否就有勇氣陪在我身邊。”他的手離開了我，而我，也永遠失去了他。

　　我望著他的背影離去，眼睛早已干涸得發疼，我的身世如此“高貴”，我如何能違背所有人去愛一個“卑賤”的你。

　　他們言幾的“高貴”，都不如你的笑容值錢。可若要我違背生我養我的父母，抵抗這個時代的倫理去愛你，恐怕最後的我們，已不再是我們。我們的愛情，也不再是最初的愛情。

　　噢，最後忘了告訴你，我也愛你，如果有來生，我希望，我們的愛情，是我一生的信仰。你熱愛著你的生活，而我只需要，愛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