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失魂第一天 ...
-
“叮——”
随着地铁列车门的开启，人们迅速而极具技巧性地挤进列车，如同铁屑扑向磁铁。
陈钊就是这于晚高峰挤地铁大军的一员，他是一名普通职工，位于金字塔的最底层，像他这样的人，从此时的地铁上一抓一大把。
车厢里很拥挤，有个下脚的地方都很难。在嘈杂的人声中，新闻播报的女声若隐若现：
“经济下行压力增大……知名人士作出重要讲话……”
太阳要下山了。
但它明天还会升起，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就像他的工作，枯燥而无趣。
有时他还会想起学生时代的生活，那时他还像朝阳和鸟儿一样，充满热情，怀揣着理想与希望，快乐与自由。但如今看来，那不过是一个尚未进入社会，盲目而自信过度，乐观而不自量力，天真的妄想。
他推开家门，瘫在床上。
好饿啊。
光线越来越暗淡，他依旧沉默着。窗外，在深蓝、火红、淡黄的交织下，太阳落山了。
……
“陈钊，陈钊！快醒醒！”一个带着剧烈喘息的声音在陈钊耳畔响起，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一个陌生男人正面带焦急地望着他。
男人见陈钊醒了，立刻拽起他，边跑边说：“快！别被后面的东西追到！”
这……这是什么情况？陈钊不由自主地跟着跑，他看了看前方男人的背影，又环顾了下四周，才突觉自己正置身于一片幽暗的森林。茂密的枝叶将光线挡住，森林里只有他和前方男人的脚步声，除此之外，实在是安静得有些不同寻常。陈钊有点夜盲，但他在这幽暗的林中却能够轻松地跟着前方的男人前进，同时他发现自己和男人应该已经跑了许久，但他却并不感到疲惫。
……
陈钊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惊魂未定地喘息着。这个梦太真实了，以至于他还保留着紧张与压抑的情绪。
闹钟尖厉地叫了起来，他抬手关掉。繁忙的一天又开始了。
他看了看窗外，将一把伞塞到包里。
天空阴沉沉的，在他踏入地铁站后，雨点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手机嗡嗡地振动了。他按亮手机，是一条短信，来自主任。
“你被辞退了，今天来公司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下。”
陈钊眨了眨眼，沉默片刻，然后逐字删掉自己下意识回复的：“为什么”。
周围还有几个提着包的上班族，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厌倦。
像平常那样来到公司，他没有一丝感慨，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有条不紊地收拾着。他观察到将近一半人都在收拾东西。公司里的气氛前所未有的沉重。
主任独自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们吞云吐雾，与一旁的“禁止吸烟”形成鲜明的对比。窗外车水马龙，就像往常一样。有手脚麻利的，很快收拾好东西，他们扛着大包小裹直接离去，没有留下一句话。
陈钊把最后一个文件塞到包里，他感到有些窒息。但他最后什么都没说。离开时，他最后看了一眼工作了多年的环境，然后把这一幅画面保存下来，放到值得回忆但不值得重新经历的那个盒子里。
雨下大了，陈钊被迫停留在保安室的前檐处躲雨，他看了看两手提着的包裹，迟疑间，室内的保安体贴地问了一句：“要不你在保安室里坐会，等雨小一点再走？”
他立刻感激地答应了。
保安倒了一杯热茶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自顾自地念叨：“最近真是不太平啊。”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很快就汇聚成更大的水流，使窗外的世界模糊不清。
他叹了口气。
保安伸了个懒腰，“真是不知道上面的人是怎么想的，越到这种时候，越要考虑咱们这些人生计不是？咋能裁员呢，这多不厚道！兄弟你说是吧？”
路边的野花早已雨点被打折了腰，雨水顺着叶脉滑进泥土。
陈钊提起精神勉强附和：“是啊。”
保安喝了口茶，把陈钊面前的茶又往前推了推，示意他喝，陈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很苦。
“兄弟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保安问。
“还没想好。”
“这样啊，”保安挠了挠头，“这种事也别拖着，提前找个地方吧，还有——有合适的地方，别忘给兄弟我介绍一个啊。”
雨越下越大。
“嗯，”陈钊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又问到：“你不是没被解雇吗？”
保安看向窗外：“迟早的事吧，现在这种情况，凡事都要有个准备了。”
陈钊没吭声。
保安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冷淡，继续找着话题：“你以前在公司是做什么的？”
雨声很密集，使陈钊的思维变得有些迟缓，甚至有些困倦。过了许久，他才如梦初醒般想要摆脱这失礼的尴尬局面。
保安又问：“你什么时候进的公司？”
陈钊快速地想了想，“不好意思，忘了……”
“是么？”
陈钊从中品出了咄咄逼人的意味，他不由得回头看了保安一眼，后者正盯着桌面上的照片。
那是一家三口的合影。
这年头，谁也不容易啊。
“我要走了。”陈钊边说边站了起来，从包里翻出一件旧衣服，打算用它当雨衣。
“你为什么被解雇？”
陈钊懒得多说：“不知道。”
保安拽住他的胳膊。
陈钊停了下来。
“你为什么被解雇？”保安提高了声音，一把抓起桌面的照片，几乎要贴到陈钊的脸上，“你告诉我啊！ ”
“ 我……我不能被解雇，我的家人都在等着我……我……我不知道丢了这份工作该怎么办……”
保安松开他，蹲在地上，目光变得呆滞，他似乎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窗外有些人正在往外走，他们像陈钊一样，拎着大包小裹，在雨中前行。
陈钊披上衣服，汇入其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失魂第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