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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七十七章 奇怪的劲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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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行来,江岸边逐渐由萧涩的黄转为生机盎然的翠绿,江南不比大兴城,虽已入秋,目之所及依然有红花绿叶,河流潺潺流动,岸边是团团簇簇的青草。
自浙江渡处的水驿下船,江渔没有选择在驿站歇下,而是牵了马匹赶往扬州城。
远处青山上云雾盘绕,河滩上有野鹤盘旋栖息,江渔忽然勒住了马,看着飞走的野鹤发呆,将将还当她是欣赏水乡美景,却听江渔冒出一句:“秋日的鹤肉最肥……”
所谓焚琴煮鹤,说的就是她这种人。
“江姑娘,走吧。”将将催促道,再晚些就进不了城了。
江渔不再神思遐游,近半月的路程摧残,她怀疑自己体重都被折腾轻了,如今要紧的是进城找点吃的补一补。
杨纪堂先就为她二人安排了住宿之处,知江渔不愿住在驿站,因此告知江渔前往长乐客栈投宿,江渔这才知道,长公主殿下的产业早已遍布天下各地。
“江姑娘,今晚要吃鹤吗?”问这个问题时,将将还有些心里发颤,鹤可是长寿象征,是君子之证,也就江渔还惦记着鹤肉肥不肥的问题。
殊不知江渔也就一开玩笑,她还嫌野鹤未经人工繁育,卫生指数太低,笑道“瞧把你吓得,走吧,带你去尝淮扬菜。”
江渔向客栈掌柜打听淮扬刘生在哪里,这才得知淮扬刘生名头之大,无缘无故上门是得不到接待的,必须有人引荐才行,至于刘江刘湖二位师兄弟……
“若是要品美食的话,与其找淮扬刘生之徒,不如去试试张九娘的手艺。”客栈掌柜是这么说的。
江渔这才听说,今年的灶君会,呼声最高的并非淮扬刘生的嫡传弟子,而是这名叫张九娘的厨娘,听闻她当初是扬州太守府上的厨娘,后来不知怎么脱离了太守府。
对于这样的传奇人物,当然要拜访一番。
不得不说,扬州不愧是佳肴迭传,美点盈市的富庶之地,这一路走来,各种鲜味食材应有尽有。
帆墙林立,商贾麇集,绿杨城郭,二分明月,画意诗情,一路悠哉赏景的江渔二人在客栈掌柜的指示下,到了方寸楼外,据说厨艺一绝的张九娘就在此处担任大厨。
令人惊异的是,方寸楼也是轻易不接待来客的,与扬阁通过客人身份筛选不同,扬州是极风雅之地,筛选方式也极为风雅,门口酒保拦住江渔二人,要她回答膳食的五味和五性,方可入内。
这可难不倒江渔,她想都没想就答道:“五味是‘酸甜苦辣咸’,五性是‘寒凉平温热’。”
反应之快,酒保有些惊奇地挑眉。
入门之后,将将还在不可思议地感叹:“哪有这样做生意的,答不上就不让吃饭了吗?”
江渔微微一笑,进行顾客筛选这种事,扬阁也半斤八两,手段还不一定有人家高明,得学习学习。
方寸楼虽取名为楼,实际不算太大,只有两层,几件阁房而已,菜色倒是丰富。
当初杨广三下扬州,为这里带来了不少中原菜式,但既然是品尝淮扬菜,自然是挑特色鲜明的菜品品尝,什么琵琶对虾、菊花海螺、拆烩鲢鱼头、调酱烂熊掌……
点完餐后,江渔才问道:“请问怎样才能拜见你们的张大厨?”
如江渔一样,每日前来拜访张九娘的客人如过江之鲫,令人烦不胜烦,那酒保眼都没眨一下,就拒绝道:“张姑娘只下厨,不见客。”
江渔也不气馁:“要不你去问问?我叫江渔,是京里来的司食局奉御,兴许你们张姑娘也想见我不是?”
那酒保很是惊异,虽然江渔在京中的事迹不可能传这么远,但司食局奉御的职位确实很有威慑力,这回他没再拒绝,应下后急急赴向后厨。
没一会儿,那酒保就独自端着菜回来,见他身后无人,江渔有些失望,这是又被拒绝了吧。
果然,酒保放下菜盘道:“张姑娘在后厨正忙,无暇待客,不过她听说江姑娘前来,特地多赠了一盘菜。”
江渔一见无语,这位张九娘送了份东坡肉给自己是什么意思,是另一种意味上的宣战吗。
将将没这些觉悟,这些日子车马劳顿的辛苦,在见到这桌菜后,就被全然抛下了,很是欢欣地大吃起来。
江渔还有点对方不肯见自己的怨念,不过这些菜品的确没得说,让自己动手,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水准,有些地方甚至不如。江渔第一次有技不如人的失落感,其实也不一定是技不如人,扬州是盐漕两运之地,物资之丰盛更甚大兴城,就像大兴城要吃活海鲜不易,在扬州都是蒲筐包蟹、竹笼装虾、柳条穿鱼……因此,同样的菜品,因为食材更优质,味道会更好。
当然大兴城也有优势,那就是与胡人来往密切,中西合璧做得更好,这方面的风味是扬州不如大兴城。
这道拆烩鲢鱼头,选的是扬州江内的鲢鱼,鱼皮滑糯,鱼肉鲜美,汤汁浓稠如乳,换作大兴城的鲢鱼,很难做出这么好的味道,就连那道东坡肉都因为食材的不同而别有风味。
一席菜被两个饿鬼吃了个精光,价格也是不菲,不过江渔深感物有所值,只是遗憾张九娘不愿出面相见。
正当二人摸着肚子起身要走时,一阵轻巧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名穿着杏色衣裙的女子急急询问:“你就是江渔江姑娘?”
话说完,她已满脸通红。
江渔有些奇怪,跑了这么几步就喘得脸通红么?难道这就是那位张九娘?
果然,那女子这才想起还未自我介绍,连忙盈盈拜到:“我……我就是张九娘。”声音越说越小,这神态像是要钻进地缝一样。
江渔是真的觉得挺有意思的,说两句话就害羞成这样,是怎么在厨房这种环境呆下来的。
她也看出来了,之前这位张九娘不愿出来见面,恐怕是真的太忙,并非什么推托之词。
“你好,我是江渔。”相较之下,江渔的表现得体了许多。毕竟在杨纪堂身边呆久后,把将将独个拎出去,谈吐举止都不像丫鬟,更像谁家的小姐,更别说江渔了。
“你好……”张九娘涨红着脸,学她打招呼,问道:“您觉得,觉得那道扬烩怎么样?”
她这说话结巴让听者也挺无奈,江渔不知如何化解她这种莫名的紧张,只好提议道:“要不,我们坐下聊?”
于是三人就在方寸楼内坐下喝茶,将将参与不了话题,自顾自吃着糕点,也不顾肚子已经撑了。
江渔先将张九娘大夸特夸,这不是客气,她是真心实意这么认为,谁知后者被她一通夸,脸红得像被烤熟了一样,江渔怕再夸下去,她会羞得跳河自尽,只好住了口。
“江姑娘……江姑娘太抬举了。”张九娘绞着手指道。
将将插话:“没有没有,我也这么觉得,你做饭比江渔还好吃!”
江渔忍住给她一个暴栗的冲动,笑道:“九娘有许多地方值得我讨教。”
“可是,可是我从未像江姑娘这样,开创……开创过菜肴。”张九娘结结巴巴地说完,眼里满是对江渔的崇敬。
头皮发麻的感觉再度袭来,别人当她开创,只有江渔知道自己那是个屁的开创。
“偶然,都是偶然。”江渔只想把这个话题忽悠过去,侧过头喝茶,免得被人发现自己也脸红了。
张九娘只当她在客套,深呼吸一大口,鼓足勇气道:“我能不能……能不能拜您为师?”
“噗——”江渔及时用手遮住,避免茶喷到对方脸上的惨剧。
被自己视为灶君会上劲敌的人,要拜自己为师,这是冥冥中的主角光环在生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