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邵陵王的春秋大梦 郢州,邵陵 ...
-
郢州,邵陵王所处之地。邵陵王,梁武帝萧衍第六子,名叫萧纶。
萧纶少年时聪慧博学,文采飞扬,才华出众,深得梁武帝宠爱。皇权巍巍,有个皇帝做父亲,天下便如他家,行事说话,皆凭自身喜好,性格暴戾乖张,肆意妄为,那些被欺负的,皆敢怒不敢言。这样事情,对于庞大帝王家族,实不算稀奇,更何况是最不缺奇葩的南北朝时期。
萧纶在徐州时,喜怒不恒,使用车马,所穿服饰,常有僭越。常常遨游市里,杂于厮隶。萧纶曾问一个卖“鱼旦”的人,曰:“刺史何如?”那人回答:刺史躁虐。萧纶大怒,令其吞“鱼旦”而死。从此以后,百姓们惶骇,路上相逢,只能用眼色交流。
又有一次,萧纶外出碰到出殡丧车,便夺下孝子衣服,亲自穿上,匍匐在地号啕大哭。签帅害怕圣上怪罪,秘密报给梁武帝,梁武帝严加责问,可惜萧纶,不思改过,反而变本加厉。
某日,萧纶找了一位长相与梁武帝相似的老者,让其身着衮冕,命其面南而坐。把老者当成自己的父亲,行大礼朝拜,慷慨陈述自己无罪,之后将老者置余庭院,捶打。
萧纶仍觉得不能解心中之气,又命人做了一口新的棺木,让司马崔会意冒充举报自己签帅,装入棺木中。为表现自己对父亲孝心,用輀车挽歌葬送,为衬托悲凉气氛,找了几个老妪乘车悲号。
崔会意不堪忍受萧纶折磨,骑快马返回神都告知梁武帝。梁武帝想要抓萧纶入狱赐死,幸得昭明太子流涕固谏,才得以免其死罪,贬为庶人。
虽受惩罚,萧纶恶性难移,劣迹不改。可对于明昭太子的救命之恩,他倒是感激涕零。
萧纶的母亲丁充华,后宫位次较低,萧纶若想在争权夺利的朝局分一杯羹,着实不易。古来便是如此,在尔虞我诈的皇权世道,没有靠山寸步难行。
这明昭太子的母亲丁令光,封为贵嫔,领皇后职责,与生母相比,不可同日而语。
萧纶前来巴结明昭太子的母亲,悉心侍奉,比对待自己的生母不知好了多少倍。丁充华心软,以为是萧纶痛改前非,便当做亲儿子般对待,圣上面前,好话连连,梁武帝对这个儿子的印象,有所好转,重新颁旨,恢复爵位。
然,天有不测风云,人有祸夕旦福。明昭太子突然病薨,立储便成了当务之急,朝堂百官,有支持立明昭太子的儿子萧欢为储君,也有坚定要立明昭太子同母弟弟萧纲为太子,两方各不相让,争辩不休,梁武帝左右为难,摇摆不定。
时年莫氏家族势力渐强,萧纲为莫家所出,自然实力雄厚。
如今朝局诈变,柱国将军莫翰打着举贤不避亲的旗号,上书陈词:如果立十五岁岁的萧欢为储君,年轻皇帝,小小年纪,如何面对一群长辈叔叔,大梁新立,不稳因素太多,而萧纲年长,为人处世成熟老练,可确保大梁江山万世绵延。
梁武帝忌惮莫家权势,便倾向于将皇位传给萧纲。
萧纶看出,争夺皇帝之位无望,心存怨恨。在草莽中伏兵,等待皇帝的车驾,伺机谋杀自己的亲生父亲,然消息被台舍人张僧胤得知,消息泄露,计划失败。
萧纶仍不甘心,又向皇帝献曲阿酒百器,皇帝仁慈,赐给寺人,饮之毙命。
梁武帝无法心安,便加派卫士守卫皇宫。可惜梁武帝爱子心切,对待萧纶竟不能有所废黜,天下人看作笑谈。
如今,在萧纶管辖之地,竟出了这样的事情。无论出于怎样的目的,偷运兵器给外贼,就算通敌叛国的大罪。萧蔺没有确凿证据,只将猜测禀告梁帝,二人秘密商议,思考对策。
四月初八,当今太后寿诞,百官朝贺,依照往年惯例,邵陵郡王萧纶,湘东郡王萧绎,武陵郡王萧纪均要从外省赶到京城,为太后祝寿。
萧蔺打算,以兄弟相见不易,多加亲近为由,将三人软禁神都。梁帝遣亲信,分三路,前往郢州、荆州、益州,暗中调查,而郢州,则要作为重点排查对象。一旦发现确凿证据,趁藩王人在台城,势单力薄,顺势削权,一则惩治不法,二则集中皇权。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四月初八,邵陵郡王萧纶称病,不能前往,只有湘东郡王萧绎和武陵郡王萧纪到来。萧蔺和梁帝精心策划安排,都作竹篮打水,一场空。可萧纶此举,也反衬出他心中有鬼,不敢前来。
四月初六,距离太后寿诞还有两天,萧绎和萧纪同时到达,依照往年惯例,由通事舍人引导着,自承天门至太极殿外。
而梁帝为彰显兄弟情义,竟出宫门,在承天门外等候,文武百官,依次序排列。远处,萧绎和萧纪刚刚看见踪影,梁帝便下令,鼓乐齐奏,烘托热闹喜庆氛围。
萧绎和萧纪也被眼前阵势震惊,不明白皇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只能暗暗盘算,相机行事。二人不敢怠慢,下马后,一路小跑,赶到承天门前,整理衣衫鞋帽,待鼓乐声止,二人稽首五拜行行礼。
梁帝携二位弟弟起身,登龙辇。萧绎忽拉住萧纪衣角,摇了摇头。萧纪发现,六匹骏马同拉一乘,乃天子礼数。兄弟二人心惊胆战,慌张跪地,萧绎说道:“皇兄今日出城门迎接,我兄弟二人诚惶诚恐,让我两个做弟弟的,护送您上龙辇,我们随后就到。”
梁帝则道:“我虽贵为天子,也是你们的兄长,这哥哥和弟弟同乘一车,不违祖制,休要啰嗦。”
“这个,”萧绎还要推脱阻拦,萧纪抢白,道:“皇兄皇恩浩荡,你我再次推脱,岂不是不识抬举。”二人谢过梁帝,一同登车。朝臣跪拜,高呼万岁。萧绎和萧纪偷眼官瞧,脸上呈现洋洋得意之色。
梁帝忽然兴起,道:“今日,我来赶一次马车。坐好了。”梁帝拎过马缰绳,打马如飞。
“圣上,不可……”
“圣上,小心啊……”
萧绎和萧纪,连忙阻止,脸色转为惨白,再无方才初登龙撵时,百官朝拜时,那趾高气扬模样。其实这本是梁帝和萧蔺安排的一场好戏。
大梁与羌无大战,已经到了水深火热时候,而太后借过寿之机,号召群臣,为前方战事募捐资助。如果萧纶有不臣之心,那朝廷需要分力气防备,再加上虎视眈眈的侯景,这只被百姓戏称为猛虎的乱世枭雄,堪称睡在梁帝卧榻之侧,梁帝每一步行动,都小心谨慎,生怕动静大了,让惊醒猛虎,闹个天翻地覆。
而萧纶,极有可能成为惊醒猛虎要命的铃铛,所以,当梁帝知道萧纶没来后,新的计划迎刃而生。那就是拉拢萧绎和萧纪,让他们对梁帝,心存感激,同时,让天下子民,看到梁帝对几位弟弟感情深厚。
若萧纶再闹出大动静,民心所向,定会指责萧纶不仁不义,那猛虎纵然醒来,也不该咬向梁帝这边。天下风云变化,所有的谋划,只为江山姓萧。至于侯景,武将出身,乱世枭雄,却不是治世能臣。虽然受制,却仍有反击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