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世为妃》不随流水

4、朝中有内奸

　　台城宫前，何大脚便被一群奏事的大臣迎了出来。
　　礼部尚书冰重将何大脚拉到一旁，低声道：“前方战事如何？”
　　何大脚焦急万分，顾不得擦拭额头上的汗水，道：“这不正要和圣上禀报，战事胶着，车骑将军有要事禀告圣上。”
　　冰重摇头，连连叹息，道：“你恐怕是见不到的。”
　　“为何？”
　　冰重回答：“听说茯德贵嫔病了，圣上在茯德贵嫔处，我等前去奏事，连传话的都没有，这不，全被茯德贵嫔的手下给拦了回去。”
　　何大脚乃一介武夫，一听此话，立刻炸毛，连跺着脚，大嗓门喊道：“岂能为一女子误事。”
　　此言一出，一周人等，都望向何大脚，不知这边发生了什么，也在暗暗揣测，何大脚口中女子，是否指的是茯德贵嫔。
　　那冰重闻言，也是吓了一跳，赶紧捂住何大脚的嘴，略提高声音说道：“我那侄子，就是这般，为了一勾栏女子打架斗殴，若不是我从中周转，就要被送入大牢了。所以拜托将军，送入军中时，多加照顾。”
　　何大脚鲁莽，却不傻，辱骂指摘帝王不是，可是杀头重罪。他知道冰重为自己解围，赶紧顺坡下驴，言道：“自然，自然，大人放心便是。”
　　待四下平静，何大脚才低声请示冰重：“大人，这可怎么办？我出发前将军千叮咛万嘱咐的，这封信十万火急，一定要亲手送到圣上的手中的。”
　　冰重官场老手，这点事情，尚难不倒他，立即出谋划策，道：“何先锋莫急，你不妨前去御王府，求求王爷，王爷或许有什么法子。”
　　“也对，多谢大人指点迷津。”何大脚来不及多说，撒丫子奔向萧蔺府。
　　萧蔺早在书房等候多时。听闻何大脚前来，立即请入。
　　那何大脚跑得蓬头垢面，汗水顺着脸颊淌下，散乱的头发扑在额头上。他扑哧往地上一爬，那木制地板上印出了一滩水迹。
　　萧蔺道：“赶紧，带何先锋洗漱更衣，准备上好酒席，本王要亲自为何先锋接风洗尘。”
　　何大脚不敢耽搁太多时间，已最快的速度把自己收拾干净，跑了一路，他肚子确实饿了，对萧蔺简要的客气一番，胡乱的塞了点东西，又灌了一壶酒，觉得恢复些气力，扑通跪在萧蔺的面前，道：“求王爷，带我面见圣上。”
　　“好，”萧蔺也不多言，他早就准备妥当，只等何大脚这句话了。
　　一方小轿从御王府抬出，几个随从随在左右，虽然简单，可这几个人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在有叶飞暗中护卫，当保万无一失。
　　一个时辰，萧蔺带何大脚来到太极殿。
　　高欢，半世老奴，侍奉了两代帝王，在台城宫中，居总管一职，地位极高，深得梁帝信任。见萧蔺前来，高欢知道定然是要事，不敢耽搁，直奔茯德殿。
　　且说茯德贵嫔最近时日，因身怀有孕，所以圣上对她恩宠有加，又加上与太后关系密切，还有兵握大权的父亲，倘若十月期满，诞下个皇子，无论太子萧大器如何能干，这泱泱萧梁盛世，还是会落到这个小皇子的身上。而母已子为贵，茯德贵嫔的身份地位，更是蒸蒸日上。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说得实在，茯德殿中的宫女太监，凭借着主子得宠，便觉得高人一等，谁都不曾放在眼里。茯德贵嫔的陪嫁丫头归云，年轻好强，见高欢前来，表面上客客气气，可内心却是十万个瞧不起，只道：“圣上吩咐，贵嫔身体有恙，想专心陪陪，谁都不见。”
　　高欢何等人物，见识过太多后宫阴谋，能平安无事，仰仗的就是穿透人心的火眼金睛，去从归云一个眼神中，就看出了这丫头的心思，圣上哪里是说谁也不见啊，这些人只是抹去了几个字，曲解了圣上的意思罢了，为的是多挽留圣上片刻。其心为主，圣上多半会看在茯德贵嫔的份上，简单的训斥一下便是。
　　祖宗制度，后宫不可干政，高欢只得以朝廷要事相压，言道：“边关急报，耽误不得。我劝你还是奏报的好，耽搁了谁可吃罪不起。”
　　“这个，”归云确实迟疑，前面那些大臣奏事，前来送信的不过是个小太监，她轻而易举的就打发了。这高公公亲自出马，估计是遇到了大事，可圣上难得在茯德殿呆上片刻，就这样走了，茯德贵嫔不免扫兴，她有些犹豫不决。
　　“怎么？我的话你都不敢禀报？”高欢慈祥的脸上突然冷色森森，嘴角挂上了挑衅的滋味。他这辈子，看了多少脸色，揣测了多少心思，早就能看人看到骨子里，而应对策略，简直是信手拈来。
　　果然，归云怕了，道：“公公莫急，我进去禀报就是。”里面脚步走动，不多时间，当今天子，梁帝，终于走了出来，道：“送信之人在哪？”
　　高欢答：“太极殿，由御王陪着。”
　　何大脚在偌大的太极殿来回走动，他的心，仿佛是架在火上烧了，燥热难耐。萧蔺坐在角落的一把椅子上，平静如常，可谁又知道，他内心的滋味也不好受。萧梁江山，面临着一场大劫，只差最后一根稻草，就可将父皇含辛茹苦创造的盛世压垮，那这封信带来的消息，是不是那根可怕的稻草？
　　梁帝大步流星，入得殿中。眼前的画面，一动一静，莫名其妙的让他到吸了一口凉气，从何大脚焦虑的脚步中，从萧蔺冰冷的脸色上，可以猜测出前方战事不利，一种不祥的感觉弥漫在了梁帝的心头。
　　萧蔺和何大脚一同过来见礼，梁帝不等坐到自己的龙椅上，便道：“前方战事如何？”
　　何大脚准备回答，却被萧蔺抢先，萧蔺说道：“圣上，此事事关疆土安全和民心安定，容不得半点马虎，请圣上屏退左右，细细询问不迟。”
　　“也对，”梁帝道，便立即令高欢前去安排。他素知自己左右，充斥着各方力量安插的眼线，萧蔺的提醒，实在是为了谨慎，倘若在此期间，对战事作的相关部署被敌人获得，那边关数万将士的性命，就岌岌可危。
　　谁也不曾想到，何大脚的第一句话，竟是：“朝中有内奸。”
　　至于杨锦崖写的那封亲笔书信，写得都是将士如何迎敌，战争如何胶着，准备打一场持久战，催促粮草之类的，并不可靠。真正需要禀报的，是何大脚的口述。杨锦崖何等谨慎，防的是何大脚遭人暗算，这封信落到朝中奸细之手，而朝中奸细狗急跳墙，与羌无来个里应外合，那么西北战场，就是这数万大军的埋身之地。
　　“你说什么？”梁帝道。
　　何大脚跪爬了几步，道：“圣上，羌无游牧民族，居无定所，依水草而生，他们牛马虽多，可最乏铁器，要想发起战争，就必须购置大量的武器，而这些交易，绝大多数都是与我中原进行。”
　　梁帝道：“这个我是知道的，为控制他们的野心，每年交易的铁器实在有限，想这些年的实际情况，他们不会拥有太多。”
　　“错，”何大脚武汉子性格，直接否定了梁帝，冷不丁的一句，倒把梁帝吓了一跳，萧蔺不自觉面容抽搐了一下。
　　“此话怎讲？”梁帝问。
　　“圣上英明，大梁强盛，兵士勇猛，杨将军沙场老将，经验丰富。而羌无宵小之辈，粮少兵弱，不足与圣朝抗衡，可为什么这场战争竟然打了数月，一直胶着难分胜负，是因为羌无粮草充足，武器精良。”
　　“会不会是西魏提供的？”梁帝发问。
　　“不该。”萧蔺否定：“西魏与羌无距离遥远，又有我大梁中间阻隔，代价太重，素无贸易往来。倘若真出于某方面的利益，双方下血本来往，此番羌无攻打我大梁，西魏怎会错失联合机会，挫我大梁锐气。”
　　梁帝点点头，眉头愁结深锁，说出了他最不想相信的答案：“朝中真有内奸。”
　　“圣上请看。”何大脚从贴身的衣物中拿出一个箭头，因为他是萧蔺亲自带来的，所以一路通过，无人敢搜身检查。
　　梁帝接过来，握在手里，看了又看，不知有何端倪，便随手递给了萧蔺。萧蔺平素最喜研究兵书武器，对这种弓箭也略懂的。他摆量了一会儿，惊道：“这是伏远弩的一部分，射程可达三百步，因威力巨大，朝中铭文规定，不得交易流入民间，这个羌无人怎么会有？”
　　梁帝道：“会不会是羌无从我边关俘获，仿制出来的？”
　　“不会，”萧蔺很是肯定：“这伏远弩，只有皇家作坊□□署才有，里面有一道特殊成分，才是奴箭呈现乌黑光泽，锋利更甚，羌无是不会有这样技术，周边相邻的几个小国，也不会达到这样水准。”
　　梁帝倒吸了口凉气，丹凤眼眯成了一条细缝，隐藏起了那忧虑愤怒充斥的眸色，言道：“也就是说，这个东西，是出自神都的兵工厂。负责监督的军器监做什么吃的了，出了这么大漏洞，都没有察觉，还是他们就有问题。”
　　“圣上息怒。”何大脚跪爬几步，来至梁帝脚底，小心翼翼的言道：“圣上，这件兵器，不是兵工厂生产的。”皇族权威，执掌生杀大权，任谁生活在这样皇权下，都要掂量着说话，而这句话，是杨锦崖无数遍嘱托的，说出前一定要审时度势，若时机不成熟，宁肯不说。
　　“你说什么？”梁帝提高了嗓门。
　　太极殿外，人影攒动，夕阳西斜，楼阁的倒影，正映在门前，有一个人形，格外明显。梁帝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便瞟了眼萧蔺。
　　萧蔺也是聪明绝顶人物，立即说道：“圣上息怒，臣弟以为，何前锋说得在理，杨将军沙场老将，这次竟然久攻不下，可见羌无犯境确实是有备而来。若要大捷而归，只能依杨将军的策略，打一场持久之战，从根源上挫败羌无实力，好还我边境十年的安宁，所以朝廷多准备些粮饷是当务之急。”
　　“胡说，胡说。你们想打持久战，要打多少年，五年，还是十年？十万大兵在外，每天消耗多少粮饷，你们可曾计算过？我圣朝实力，就算能与前朝晋时盛世相比，也会被拖垮。”梁帝佯装生气，在大殿中大喊大叫。而萧蔺配合着，踢倒了殿中好几把椅子。
　　梁帝则趁这阵慌乱劲儿，悄悄地溜达到门口，突然打开殿门。
　　一个小太监正趴在门口，听里面的动静，万没想到殿门会突然打开，来了个措手不及。他还算机灵，立即跪在地上，说道：“圣上饶命，奴才是听屋里动静大，想问问圣上有什么吩咐。”
　　“你是谁？那个院子的。”梁帝说道。
　　小太监神定气闲得说道：“回圣上的话，奴才以前侍奉沈淑妃的，后来太后喜爱的太阳花蔫了，是奴才重新养活，太后就说，太极殿是朝廷的颜面，就把奴才安排到这里修剪花草。”
　　萧蔺跪在地上，偷眼观瞧这小太监，不禁暗暗佩服，被圣上抓到了把柄，思路还能清晰，流畅的为自己辩解，既摆明了自己是太后的人，又说的委婉有情，可见不是简单人物。同时萧蔺也为自己的这个皇帝哥哥捏了把凉汗，每天和这么多厉害角色斗智斗勇，想想都累。
　　梁帝嘴角漫起一丝满不在乎的神情，这样的谎言，他听多了，这样的场面，他见多了，比他说的更无懈可击的回答，梁帝见怪不归。他四处扫视一番，静悄悄的，确定再没有眼线后，又问道：“高欢哪里去了？我让他看守门口，任何人不得靠近的。”
　　小太监说道：“回圣上的话，高公公被太后请去了。”
　　“为了何事？”
　　“茯德贵嫔到太后处请安，突然觉得腿不舒服，太后说高公公按摩手艺最精，所以就请了去。临走前，高公公不放心，叫奴才小心侍奉圣上，刚才听见动静，不放心圣上的龙体，才冒死上前偷听的。”
　　“冒死？”梁帝冷哼一声，道：“你是冒死，滚出去。”
　　打发走小太监，梁帝重新把门掩上。梁帝又压低声音说道：“何先锋，你说这兵器是皇家□□署生产的？”
　　“是，”何大脚道：“杨将军曾认真的对比了羌无和我圣朝所用□□，发现质地、材料一般无二，只是圣朝生产时，会印上了官家的标记，来确定这兵器的出处。而羌无的，什么也没有。”
　　“查，此事一定要彻查，纠出这个卖国贼。”梁帝道。
　　萧蔺则道：“可此事交给谁来办呢？”
　　梁帝犯难，道：“能在瞒过军器监，对□□署下手，朝中势力一定非同下可，派去的人一定要老练，不能打草惊蛇，还要位高权重，方能触碰到最核心的利益。派谁合适呢？”
　　梁帝将目光落到了萧蔺的身上，的确，符合梁帝说的这两条的，萧蔺当仁不让，更重要的是，萧蔺是他最信任的人，也是唯一信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