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文明养成计划》山程

2、祖宗

　　二
　　石将军府里，石四十上校正在看报告，管家说家里有一位“祖宗”醒了。
　　这位“祖宗”的档案机密性太高，他调不出来。
　　据说是21世纪初期的人，那个时代民风比较开化，也许会习惯在家裸奔也说不定。
　　他调出通信系统，准备给这位老爷子安排得远远的，好好装修一番来表达重视之情就行了。
　　书房的门开了，维大校走了进来：“我听说家里要来人了。”
　　“没有。”石四十冷冷的说，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他：“怎么不敲门？”
　　“我进你房间还用敲门？”维大校一脸“狗尿电线杆占领地”的表情：“你进我房间也不用敲门啊。”
　　“但我每次还是敲了——我不想和你争论这种事情，这次阅兵准备的怎们样了。”
　　维大校依旧不屈不挠：“咱们从小一起长大，敲门多见外啊，咱俩见面都不行礼。”
　　“维朵朵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不知道害臊。”
　　维朵朵依旧没有退后，反而大胆地凑上来背靠着桌子，把玩着石四十金色的长发：“上次送你那个小猫哪儿去了？”
　　“炖肉了。”
　　“别闹了，你袖子上还有它的小短毛呢。”维朵朵拿着那缕长发往鼻尖凑：“它是不是和你一个味道。”
　　石四十蓝色的眼眸透出不耐烦：“你装够了没有？”
　　维朵朵收起了笑容，硬朗的五官马上显得凶恶了起来，大手揪住了他的马尾：“你又皮痒了是吧。”
　　石四十直接接通了副官的电话，开始吩咐祖宗的住宿事宜，果然维大校没有了下一步动作。
　　电话终了，他直接吻了上来。
　　二个人断断续续地吻了一会儿，维大校松开手看了一眼钟：“一会儿我还有个会，开完直接回家了，下周我再来。”
　　“你最好永远也别来了。”石四十看着他魁梧的背影，握紧了拳头。
　　维大校仿佛没有听到，大摇大摆地走了。

　　石径斜昏昏欲睡地听了几天的“近现代艺术文化赏析与礼节制度”，仿佛回到了大学时候的选修课堂上，苦苦挣扎着听与专业不相关又十分无聊的课，就为了可怜的几分学分。
　　这次的培训不影响成绩，所以他也没怎么认真听，熬了几天也就过去了。
　　最后一天早上，护士拿着一件塑料般的衣服走了进来：“石先生，这是您的家人送过来的衣服。”
　　石径斜身上的病号服还一直没有换过。
　　相对于衣服，他更惊讶于：“家人？我还有家人？”
　　护士显然是受过警告，不愿意多谈什么：“具体等出院后会与你联系，这件衣服是现代应用范围最广的一件，根据三点取样，可以随时随地监测心率，胸前的呼吸灯可以根据心跳频率同时闪动，广受中老年群众的喜爱。”护士也有点说不下去，很难把眼前的帅哥与老头衫联系起来。
　　石径斜与眼前宛如奥特曼变身后的能量灯大眼瞪小眼，脑子里还在想神秘的家人。
　　护士催促道：“石先生？”
　　他认命地背过身去换好了衣服，然后低头看着胸前的亮光，觉得这位狂热的奥特曼粉“后人”欠一顿毒打。
　　护士也一脸不忍卒睹，但还是专业素质极高地带着他去了出口。
　　森林医院的出口位于地下。
　　一路上护士又好心地介绍了交通。现在的交通已经全面挪向了地下，地下三维管道完全地解决了堵车的问题，入口和出口无缝地整合到了每栋大楼底，由电梯直连，车速最高可达200公里每小时。
　　石径斜叹服了半天，有一种看见了埃及金字塔的感觉，看来不论什么时代，人类的创造力永远是无法估计的。
　　护士叹气：“其实这是100年前就完善了的技术，交通一直没什么发展，其实医疗系统用得也是以前那一套，也没啥更新了。”
　　石径斜也不明白为什么系统没有更新，就跟着瞎点点头，心里已经快被这个地下立体隧道网震撼到四肢发麻，后知后觉地问道：“地下交通网100年没有更新，那不就又堵车了吗？”
　　护士举起手用手指演示；“只是理论上没有更新，但实际上一开始堵车，就继续向下挖一层就解决了。”
　　“那要是地震怎么办？”
　　“这我就不知道了。”护士按了电梯门上的层数：“反正这么多年没有出过意外。”
　　石径斜点点头，与他告别。
　　电梯的层数开始疯狂跳动，最后停了下来，开了门。
　　门外停着一节宛如游乐园里小火车车厢一样的一节管子，就差前面没有一张圆圆的笑脸了。
　　他有些无语地坐上去，上方立刻扣上一层薄膜，冰冷的机械语音响起：“请输入身份密码。”
　　他把刚才护士交给他的纸条拿出来，对着数字输入了进去。
　　安全带自动弹出系好：“地点识别成功，祝您旅途愉快。”
　　石径斜像一个被水顺溜冲下喉管的胶囊，随着激流进入了地下交通网，闸门打开又关闭，四周静悄悄的，似乎连风声都没有。
　　隧道里黑黢黢的，只有车头前一盏孤独的小灯。
　　他有些不适应的眯起眼睛，试图分辨什么，薄膜上倒映着他冷清的面庞，双眼微微失神。
　　车厢里是光滑的材质，就像瓷砖一样，线条流畅且没有棱角，椅子充满弹性，会随着人体改变形状，但总体空间狭小，他一双长腿十分憋屈地缩在下面。
　　突然远处有什么晃动了一下，石径斜一开始没有看清楚，后来那“东西”越来越近，越来越亮，晃得睁不开眼睛，他才发现是另一节车厢正在高速撞过来。
　　对于石径斜这种死过一次的法医来说，死亡真的没什么可怕的，他淡定地拍了拍扶手：“有什么人工智能吗？快撞车了你管一管。”
　　没人回答，光还是越来越亮，连闭着眼睛都感觉到焦灼，他在临死之前突然感悟到了后裔的一口气射九个太阳的心情。
　　出乎意料的是，车厢紧紧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两截车厢就像一个并联的电池组一样和并了，外部的薄膜重新聚拢，形成了一个大顶，车厢一同拐入了旁边的岔道。
　　一个白胡子的老头摘掉眼罩：“你好！你也去齐家堡子吗？咦？你不用戴眼罩吗？”
　　“什么眼罩？”
　　“坐车的防护眼罩，铁路部门就给发，看见亮光就带上，不然伤眼睛。”
　　石径斜想着护士应该是忘记给他了，没有在意，点点头表达一下谢意，然后微微屈起身子，向老头敬了一个新学的礼。
　　老头惊吓中不忘回了礼，听说他来的地方后才明白过来：“那个礼是在社交场合下用的，咱们就是走路上遇到的普通人，不用行大礼，懂？”
　　“懂了，谢谢。”他看见老头胸前同样一闪一闪的灯：“您也是这件测心率的款？您有点心律不齐啊。”
　　“是啊，年纪大了——当然没有你大，这种衣服在我们老年人里很流行呢。”
　　石径斜点点头，违心地称赞了几句，心里把那个便宜后人骂了好几遍，竟然让他这么一个玉树临风的青年穿老头衫。
　　一路上又遇到了不少人，“石老头”毫无意外地和所有70岁以上的“小朋友们”穿了同款。
　　最后“石老头”如同下山还俗的老僧般，看淡了。
　　到了地方之后，他与并联电池们再见，到了电梯口，乘电梯去了家里。
　　电梯飞快地到了15楼，“叮——”
　　门开了，两侧分别是两扇门，纸条上写到在左边，他录入虹膜，进去了。
　　首映眼帘的是一座苏州园林似的假山，大概是隔厅柜，然后旁边是红木的罗汉床，架子上叼着二龙戏珠，应该是沙发：他不死心地接着往里走，卧室是榻榻米造型，顶棚上挂着鲤鱼旗般的灯，炕桌上摆着两株曼殊沙华；他已经说不出来话了，认命般地走进了厨房——红砖头搭建的灶台，盖着大铁盖子，上边还放着两个地瓜，走近些才发现，砖头上有个旋钮的开关，用来调整火候，竟然还是一个不用烧柴的灶台。
　　石径斜回到那个红木罗汉床上倚着，看着假山上的奇石叹气，感觉家里人对他的误解不是一般的大。
　　皇家后花园和日式酒屋以及老家大灶搭配在一起，就像是赛车手开着装载着波音747发动机的拖拉机，十分地惹眼，石径斜穿着高科技老头衫走在家里，有一种时空错乱的眩晕感，仿佛一个活体博物馆。
　　他扶墙站稳，心中想道，文明流失的太久了，孩子们具体也不知道自己那个年代应该是什么样子，能装修成眼前这样，也算费了心思。
　　厨房的柜子里还有各种茶叶，他也闻不出来什么，挑了最顺眼的叶子泡水喝了，心里还在思索该怎么表达一下感激之情，毕竟除了血脉之外，他们是实打实的陌生人，平白无故地收了人家座房子，着拉不下来这张老脸。
　　喝完茶，他去卫生间放水，黝黑的大木桶座落在正中央，正前方是同样黝黑的实木洗手台，摆着两只白蜡烛，微弱的灯光晃动着，摇曳了镜子中的人像，他吓得转头要出去，又不小心看到了窗户上贴得两个灿烈的大红喜字。
　　尿意更浓了。
　　原来房子深处还有个鬼屋密室逃脱。
　　那点感激之情被吓得一点不剩，石径斜已经对后代产生了复杂而扭曲的强烈感情。
　　看来要大刀阔斧地改造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