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苍》墟阳

1、天下奇葩 惊世骇俗一

　　天下苍生众口悠悠，在世间传有三奇，分别为：悲心阳止、仙尊云寂、剑仙月潇。所奇何处？大可直接从第三位九方剑仙月潇说起。
　　若说前二者因功德盖世得尊称为奇，那么这月潇可谓是因为一辈子踩不完的狗屎运而惊世骇俗得奇。此人似乎集天下之气运于一身，从出世起就已经不凡，他的事，当真值得一嚼。
　　九百年前，创世神初开天地，阳与月便吸尽了创世神的灵气，创世神点石为人消散后，阳与月分别凝聚天地精华，诞生了两位神圣：阳之曜阳止与月之华月潇。二位神圣继承了创世神的灵气，皆拥有无尽法力与不死之躯，成为远古苍生朝拜的对象。
　　而这时，创世神开天地时唤醒的地下的魔族，破开地面，祸乱人间。
　　阳止天性慈悲，体恤苍生，自是不忍看天下百姓被魔族虐杀，同月潇创立九方剑宗，培养凡人中有资质的少年修习剑术，派到各地剿灭魔族。虽止住了一时之渴，时间长了又终究是杯水车薪，无奈之下，他化身为石，凝魂为阵，将魔族尽数封回了地底，自身却因为灵气耗尽消散于世。由此，凡人感激不已，称悲心阳止，传为一奇。
　　而身为另一位神圣的月潇，似乎只是跑了个龙套。传说他手握一柄旷云神剑，神圣之躯，却连怎么使用自己的力量都不知道。那一柄神剑虽在他手，九百年间却好像从来没有出过鞘，更甚者传他其实不懂剑法，九方剑宗之中的第一代弟子都是由阳止所出，此后便由上一代弟子教导下一代，月潇坐着剑宗宗主之名，实则是位名负其实的甩手掌柜，遑论济世。
　　这般无用，却揣着神剑与名位，世间当真无人觊觎？当然是有。一百年前，江湖雅集，月潇作为第一宗门宗主出席，却在自己休息的客栈后院差点被十来个法力高强的凡人捅个满贯穿心。这十来个人都是江湖上的名辈，心高气傲不服这劳什子剑仙，欲刺之得剑。
　　谁料那剑都扎入身体几寸了，那月潇才一脸懵地回过头，众人一惊立刻抽剑，顿时心口血如决堤，瞬间浸透了一身紫衣，场面不可谓不惨。可那月潇就像只是被挠了一下，淡定低头看了一眼衣裳，居然还笑着向他们抱拳来了一句“各位好汉好身手！”顿时惊呆了一群人，连剑都不知该不该再来一下。
　　月潇见他们木鸡样，继续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又说了一句：“要是各位捅得不如意，要不要再来一下？”众人这才想起他身为神圣，乃不死之躯，顿时尴尬，想要立刻逃走。
　　这时，月潇身后却忽而一道声音响起，嗓音温柔，如沐春风：“师尊，出什么事了？”
　　众人回头，却见一名长发披散的玄衣男子，那等仪表，容若天姿、国色生香二词来形容也不为过。月潇闻声回头，笑道：“阿寂！”胸前那一片被血浸透的衣裳却被他看到，男子温和气息一转，顿时冰冷至极，杀意毕露。他面色沉沉盯着众刺客，二话不说就拔剑而出。
　　众人实力绝非等闲之辈，却被那位玄衣男子几招之内就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此事一传，顿时天下皆知，人人都对那男子钦拜不已。更有好事者一探究竟，竟是那无用剑仙的关门弟子，更是引起了新的一波热议。自此，云寂名声大噪，那温和儒雅的气质、国色天香之姿与无人能敌的剑术更是俘获不少人的青睐，风头甚至盖过师父月潇。
　　某一天，月潇得知江湖人人称道自己的徒弟，衣袖一挥，就把剑宗宗主之位让了徒弟，这下更是让人惊骇不已。天下第一宗的宗主之位！就这样拱手让了徒儿！
　　云寂成为宗主，有门徒以为他不过是靠师父月潇继位而心有不服，聚众上门挑战，却被他随手一劈就吓得自乱阵脚，从此再无人不服。而云寂也没有让人失望，剑宗中的事务他一项项亲自过问，往先那些什么兵库被盗、扫地弟子被劫、大门被扔月潇的丑像之事都被一一解决，宗门中才得清净。众望所归，人称一声仙尊，那天人之姿深留人心，即为二奇仙尊云寂。
　　前二奇似乎都有这剑仙的一脚。然而这足以被称为奇葩么？当然不够。
　　月潇此人，除开这传奇身世，更有他的不羁作为流传甚广。他虽不通武道，对音律与鉴花却称得上是无人能敌，那一曲箫声更是难得一回闻，一闻便入神。此为奇一。
　　而他凭那一张天真无邪童嫂无欺的精致面容，倒在女子中甚得佳评，竟有不少女子仰慕他，为求同他一席奏一曲花极了心思，又是一位身过万花不沾叶的佳公子。此为奇二。
　　月潇曾出门半路遇上劫匪，劫匪本是山头人，却自己莫名其妙摔进了山沟，还是月潇叫人把他救上来，反而是劫匪欠了他一条命，感激不尽，此后还时不时送来土特产；还有一次出门迷了路，云寂派了百名弟子，最后更是亲自去寻，五天都未寻到。五天后，却见到这厮被一群兔妖化的娇俏少女拥簇着大摇大摆从森林里走出来，临走时那群兔妖还依依不舍地留给他一颗有奇效、千金难求的红宝珠。问他，这厮还是一张人人可欺的笑容，才知道他误入妖山，被兔妖抓住，却用箫声治好了山头大王百年的头痛，得了全族的感激。这样的事，在他几百年的寿命里几乎随时可遇，当真是一脚狗屎运踩得炉火纯青，无人能敌。此便为奇三。
　　总言之，月潇如若不当奇葩这一词，世间更无人能当。若非他仍有神圣之名，倒也真是世间佳公子，可他偏分却有神圣之躯，无做神圣之事，倒是可惜。
　　一朵奇葩也好，惊世骇俗也罢，奈何那紫衣身影华美如斯，他却并不是那解济苍生之料。这一点，根植在天下人的心中，似乎从五百年前就未曾变过罢，也再没有对他抱有什么同阳止一般的企望。
　　果不其然，这位尊贵的奇葩此刻正坐在锦城最大的酒楼的包间里，点了他的老相好、艳贯锦城的歌姬存希，听美人柔声小调，谓之“雅兴”。
　　存希芊芊柔荑如飞蝶一般轻抚琴弦，歌声潺潺如流水，一曲婉转歌毕仍余音绕梁。月潇斜坐在榻上，眯着眼，衣襟无意识解开，露出一小部分雪白的胸膛，好一番慵懒模样。
　　存希收回手，替自己斟了一杯香茗，眼也不抬道：“潇哥哥今日兴致不佳啊。”
　　闻言，月潇才抬起眼帘，唇角噙着一抹浅笑：“无妨。只是近日被我徒儿禁酒，心馋罢。”
　　存希闻知不是自己的过，方才露出了一丝笑，轻掩红唇：“仙尊也是为了潇哥哥好啊，上一次你那般，才是真的吓人呢。”
　　月潇似愁一般叹了一口气。上一次他在这鸿雪楼喝酒，不知如何突然就一头栽倒在地，面色雪白，吓得酒楼里的管事当场失了声，还是存希立刻派人叫九方剑宗的人来。到了后才发现来的居然是仙尊云寂，当场面沉如水，一把抱起不省人事的月潇，那气势愣是吓得无人敢近。待月潇醒来之后，云寂一改往日温和的气质，冷着脸勒令酒楼不许再给他贡酒。
　　存希笑道：“潇哥哥别说，那天仙尊看我的眼神，都像是要把我吃了一样，吓死人了。潇哥哥可不能再有事了。”
　　月潇换了个姿势支着下巴，眯着眼也不知听没听进去，缓缓道：“当年要是知道阿寂这么严，怎么会心软收了他……”
　　“仙尊若是听到这话，怕是再也不会让你出门了。”一道清冷的女声突然从窗边响起，却如恶魔一般让月潇惊得直打了个颤，半眯着的眼也顿时睁开：“琴湘，来的时候要打招呼你怎么就记不住！”
　　琴湘径直从窗边走进，气若冰霜，冷冷地瞥了一眼存希，后者报以不痛不痒的一个微笑。琴湘不理，皱眉看了一眼衣衫略有不整的月潇一眼：“成天往这里跑，成何体统！”
　　月潇无奈道：“琴湘，这里是酒楼，不是风月之地……”那边却报以一声冷哼，淡漠道：“时候不早了，仙尊叫你回去了。”
　　月潇捏了捏眉心：“怎么这也要管了？”
　　存希却道：“既然是仙尊，潇哥哥还是早点回去吧，不要让仙尊担心罢。”
　　月潇站起身，极悲伤似的叹了口气：“都要赶我走……命啊！”琴湘白了他一眼，存希则抿嘴而笑。话是这样说着，还是向前迈了一步，轻轻按了一下要上的冰玉佩。
　　一片紫光骤然闪烁，凭空裂开了一道口子。那紫光的空间里，却显现了另一番景象。花影摇缀，薄雾临湖，水汽氤氲，一道修长的玄衣背影立在不远处一棵花树下，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月潇轻咳一声，迈步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