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送行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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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在狂欢中迎接了她的毁灭
这是艾德洛奇在今天的日记中写下的话语，他回忆起那天的场景，人们在音乐和歌声中走上街头，一批批庞大的队伍漫无目的地在街头小巷中穿行，无意义的叫喊和欢呼充斥了这个城市的每个角落——其他城市应该也差不多。
那时他在做什么呢，回忆中，貌似和现在一样，坐在这个小仓库里，出神地听着手上这个蓝色方方的小东西里面装的歌，唯一不同的是，那时候身边还没有这么多五颜六色的包装袋，和写满了文字或者图案的纸。
虽然艾德洛奇睁着眼睛，但是那一动不动的姿态和平缓微弱的呼吸就仿佛睡着了一般。而小东西屏幕上的“人”却非常活跃，在光芒四射的舞台中央，少女非常活跃地跳着舞蹈，那由音乐师所精心调教的歌声和活跃的旋律沿着耳机的导线传进了艾德洛奇的耳朵里。
这个美丽的虚拟少女有着许多称呼，凝于时光的公主，新时代先行者，歌姬艾丽娅。这些称呼被各群喜爱她的人们所流传，但唯有一个称呼被所有人铭记心中——
“送行者”。
屏幕里的歌声渐渐微弱，这首曲子已经在结束的最后几秒了，而就在刚刚还仿佛沉睡着的艾德洛奇突然颤动了一下，回过了神似的，摁下了小东西上的一个按钮，在下一首歌曲被播放之前，关闭了播放页面。他抿住嘴唇，眉头皱在了一起，又泄气地松开了表情，缓缓地起立转身，走向了仓库门，门缝透露着白色微光，他握住门把手一摁，推开了门。
光线有些刺眼，艾德洛奇不由得眯起了眼睛，他在黑暗中待的太久了，这本不强烈的光线也使得他眼睛有些刺痛。即使如此，他还是松了口气，因为他知道，这代表太阳还挂在天空，那最严苛的一刻，还不用现在去面对。
稍微适应了一下后，他抬头看向天空。天空还是一如既往的湛蓝，太阳也挂在天上播撒着她的温暖，妹星现在应该在地球的背面，所以天上并没有妹星的身影，只有一片片轻飘飘的云絮在随风而动。
真是平和啊。望着这样的天空，艾德洛奇不禁如此想到。而此时他才开始环顾起四周。这里是研究院的后门附近，刚才从存放损坏器材的保管仓库里出来，门口是一片宽阔的停车场，环绕着一圈绿化带。而左手边就是电子技术大楼背面，一栋六层高的大建筑，下面是一条不算宽阔的步行道，平时偶尔会有汽车通行，但是现在，已经不会有人或车通过了。
艾德洛奇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步行道，突然深吸了一口气，一股晶莹在眼眶里面打转，他下意识地咬紧牙关想要憋住，脸上的肌肉却不争气地开始抖动。最终，还是顺着脸颊流了下来。而就在这一刻，他却感觉到这几天一直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了起来，明明光线在水的折射下，以一种扭曲的方式进入眼球，可是艾德洛奇还是感觉，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晰地看见了眼前的景象。
一种巨大的空虚涌上了心头，生生地止住了泪水，同时令他捂住胸口，仿佛这样就能缓解自己内心的痛苦，可是终究还是没有缓解，这份痛苦来的如此突然，又如此沉重，他难以承受这种巨大的压力，这使他跪倒在地上，双肘撑着柏油的路面，面庞五官拧在了一起。他想要叫喊，却只能发出些许哽咽的声音，这几乎让人窒息。
但没有窒息，仿佛经过了一段极其漫长的时间，他终于开始了大口喘气，就好像普通人刚刚跑完十公里长跑一般。待气息渐渐平息下来以后，他才腾出手来，用衣袖擦了擦眼睛，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看向了步行道，那种极度的悲伤再次涌上心头，泪花又开始打转了。
但这次忍住了，擦了擦眼泪，他开始向面前的大楼走去。
路上，他开始意识到距离远行日已经过了一段日子了，于是开始从自己模糊的记忆里搜寻这段时间的长度。这些日子他过的浑浑噩噩，记忆就如同宿醉之后去回忆昨天晚上说了什么话一样混沌并且令人头痛。但幸好他好像还记得每天找东西吃，于是并不是完全无法回想起来。
七天了。
这是他最后得出的结论，这一结论令他非常错愕，在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度过了这么长时间了，那到底这个世界还剩多少时间，自己......还剩多少时间。
一个人居然可以在那么混乱的情况下正常地生活七天，这实在是不可思议，而且自己好像还没有随地大小便？想到这里，艾德洛奇自嘲了一下，还能想这种没谱的问题，看来自己精神状态还不错。
但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因为他刚刚想起来了自己变成那种状态的理由。那是为了阻止灾难蔓延以及让地面的人解脱的最后手段——送行者计划。
他站在了电子技术大楼的大穹顶之下，手握着下巴，眉头紧皱，开始思考自己现在的情况。
距今3600天左右，也就是大约四年半前。那是一场浩大的音乐会，整个大气层内都回荡着一段长达二十分钟的音乐以及包含同样信息的电磁波。
那时他只是一名普通的人工智能专业的研究生，正待在机房里测试一套自我更新的程序，突然他就听到一阵音乐。一开始是一种欢快跳跃的节奏，他以为是有人在用广播播放音乐，并没有过于在意，只是觉得非常少见。
音乐结束之后，他突然发现自己居然发了二十分钟的呆，以至于电脑里的程序都早早运行完毕了。他感觉有些懊恼，自己可能需要重新再测试一遍了。
但之后，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铺天盖地的新闻都在播报这次神秘的音乐会，他直到回到出租屋里之后，才从自己朋友那里听说了这次的音乐会事件。
过了两天，新闻发布了最新的消息，重磅消息，地球迎来了一批外星来客！但更重要的是，通过对音乐的解读，人类认为外星来客向人类传达了一条讯息，即地球将面临威胁，而外星来客将帮助人类。
那段时间世界真的是沸腾了，各种猜测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当然，不乏各种阴谋论以及末日论的出现，但政府一直在表示事态仍在可控范围以内，并及时向公众透露交流的最新进展。交流比人们想象进展地更快，仅仅只有十天，人类便得知了事情的大致全貌。
地外文明是一个通过音乐交流的文明，于是人类将他们称为歌者。歌者告诉人类，一种危险的灾难降落到了地球上，他们已经追击了这个灾难很长时间了。
“灾难削弱了，但仍然有毁灭性危险。灾难降落在了地球上，会变强，要先削弱，再消灭，我们帮助人类。”
新闻里播报了这段解读出来的话，听起来真的是非常不妙。直到这里，艾德洛奇仍然觉得这件事似乎离自己有些遥远，如果自己的前辈没有因为发疯而被带进了精神病院的话。
“灾难通过任何途径传播，让所有事物变得疯狂，人类的力量不够，我们传授力量。”
歌者的力量是音乐。
“通过技术提升，逐渐掌握力量不可行，时间不够，人类需要更快的力量，人类很幸运，人类可以掌握音乐的力量。”
不过有趣的是，第一个掌握音乐力量的不是人类，而是一个人类的创造物——虚拟歌姬艾丽娅。
歌者将一些关键知识传授给了人类，然后由音乐家和调校者们共同创作了一批带有丰厚人类文明元素的歌曲，并让让艾丽娅四处演唱了这第一批歌曲。歌曲非常有成效，许多因为灾难而变得疯狂的人和事物开始恢复了平静。渐渐的，也有拥有较好音乐天赋的人类也开始能使用这些带有力量的音乐了，人们将这群人称为守护歌者。
当然，作为一个理工男，也没有什么特别音乐天赋的艾德洛奇没有成为守护歌者。他依然继续着自己的研究，偶尔会向地区的灾难对策局报告一些身边疑似感染灾难的事物。
由于人力有限，所以其实艾丽娅才是这片特殊战场的主力。大批没有能力成为守护歌者的音乐家和音乐爱好者通过艾丽娅将自己的音乐传达了出去，海量的音乐作品的出现，以及为了及时应对不同情况下的灾害，创作者们建立了一个专门的网站，用来分享艾丽娅的作品以及实时根据灾害创造新的歌曲。
艾德洛奇对这个网站很有兴趣，当然不是因为他突然对音乐有了兴趣，这辈子都没学过乐器的他自然也不会成为创作者的一员。他看上了这个网站里面由众多创作者上传的情感参数。
情感是人工智能领域的一大难题，即使有各种模拟出来的近似参数，也难以达到正常人类的水平。然而在这个网站里，有众多调校者和专业的音乐人士对艾丽娅歌曲的某一段进行详细的情感分析。参数的变化，数值，以及其对于的歌曲的意义和情感，这些内容是制作带有力量的歌曲的核心知识，艾德洛奇看上了这部分信息，认为如此大量的数据和分析可能成为人工智能情感的一个突破口，他和自己的教授提出了这个想法，并很幸运地得到了教授的认同。于是，他与几位由教授邀请的前辈一起，组建了一个人工智能情感研究小组。
这一研究，就是两年。
对毁灭的战斗，也持续了两年了。
人类和歌者一起，在全球范围内全方位地进行压制，终于将毁灭压制到仅剩最后半径两公里的范围了。只要这样继续下去，压制到一公里左右半径，歌者就可以将整个区域抛离到离地三十万公里的太空中，在那里，歌者已经做好了最后的净化准备。那时，所有人都相信，最后会有一个圆满结局。
艾德洛奇他们的研究小组拿出了他们第一份成果，命名为心灵之种。这名字可让一群大老爷们愁怀了头，具当事人描述，他们宁愿再攻克一道难关也不想想名字了。
歌姬艾丽娅的相关研究是非常多的，关于其情感分析的科研文章也是数不胜数，但是在人工智能领域和艾丽娅之间的情感研究上，艾德洛奇他们的小组建立时间是最早的，所以在这方面有一些领导优势，当他们拿出成果的时候，一些顶级科学期刊刊登了他们的文章。那时艾德洛奇觉得未来是非常美好的，在世界恢复和平后，他也许能有机会成为一位顶级学者，在世界各国展开自己的研究。
是啊，本来一切都很美好的。艾德洛奇现在站在研究大楼的穹顶下，抬头望着那个半透明玻璃搭建的穹顶，一切都和记忆中的景色没有什么变化。但他知道，这个世界变了，他死了。
就在七天前，他在机房的电脑上收到了一封给他的电子邮件，标题叫送行者计划，本来他以为自己收到了什么游戏的垃圾邮件，但发件人却是一串乱码，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邮件，而里面的内容却触目惊心。
“灾难急速演变，过去由歌者文明钝化的活性现在正在重新恢复，前线崩溃，事态已无可挽回，现决定执行第零号计划，由歌者协助我们保留火种。一切为了文明的延续。
......
执行者——虚拟歌姬艾丽娅，播放第0000至0025号歌曲文件，灭绝地面生命（大气层内及地下100公里），为火种转移争取机会。预计灭绝效果如下，由系统进行监控。
（1）所有动物的意识活动将被抹除，并在576小时后停止生理活动。
（2）所有植物的生化反应减缓，并在720小时后彻底终止生命活动。
（3）所有微生物灭绝。
......
关于媒体引导，媒体应当通知民众，战争胜利了，歌者即将离开，而歌姬艾丽娅将为伟大的歌者文明送行。
......
天幕将于火种成功撤离时启动，彻底封闭本星系所在宇宙空间，时间紧迫，刻不容缓，相关部门必须立即执行该文件所提所有要求。”
看完了最后一行字，艾德洛奇发现自己的手正在止不住地发抖，这片计划书的一字一句都像是黑夜里有人用匕首从背后一刀一刀地划过背脊一般毛骨悚然。他想质疑，可是一种潜意识让他难以反驳这篇计划的真实性。也就在这时，他听到隔壁休息大厅里电视机的声音了。
“在伟大的歌者文明的帮助下，我们成功地将来自宇宙深处的灾难投送到了深空之中，这时一场属于人类和地外文明的一次伟大胜利，而现在，歌者文明即将离开我们的星球，我们对此深表惋惜。为此，我们将请在灾难反抗战争有着巨大贡献的歌姬艾丽娅为歌者文明送行，表达我们的美好祝福......”
艾德洛奇像疯了一样撞出了机房，在过道上一众同事诧异的眼神中，向大厅中还在欢呼的众人大喊着：
“不能听！”
大厅里同事们被这一声惊得齐齐看向艾德洛奇，而电视里的艾丽娅，开口了。
最后的记忆里，声音是如同四年半以前一样，从建筑外面传来的，紧接着，意识就像是退潮时的大海，渐渐地消逝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送行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