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浮亦若休》南有瑾嘉

15、郭尹出狱，事源酒肆 程菏随父

　　程菏随父驱车到大将军府门前，程昱下车后，程菏在车上挑帘目送程昱。
　　“有劳通报，程昱求见。”侍门者也认得程昱，见礼道:“程尚书请回吧，府中传来消息，大将军会见郭先生过夜半，且方歇下不久，无要事不可惊动。”车上的程菏听得真切，她心里默默拈着流逝的光景，若不成，赶往尚书台求请荀彧以尚书台名义阻止满宠提审应该不是问题。
　　程昱面容冰冷下来，侍门者低下头，张口详细陈述长官命令，程昱听了两句便轻喝道:“休要聒噪，吾自去见大将军。”一甩衣袂大踏步走进门去，侍门者小跑跟上去，想阻拦又不敢，更不敢大声叫嚷，只好亦步亦趋跟在后面。程菏见程昱进门而去，放下车帘驱车到许都令府衙前等候。
　　不知等了多久，郭嘉和尹陌终于在许令府走了出来，程菏遣人送郭嘉去居所，请尹陌上车。
　　尹陌爬上车厢，坐下后把头靠上厢壁休息，程菏轻拍厢壁，马车轻轻晃动起来，问尹陌道:“姐姐一宿未眠？”尹陌蠕动两下嘴唇，涩声道:“那鬼地方哪能让人安心就寝？与奉孝兄相谈一夜，现在才知道你们为何要好。”程菏也靠上厢壁假装惊讶道:“噢？是什么缘故？”沉默片刻，尹陌吐出一个似是思虑过的词汇:“无礼。”程菏听得分明尹陌的意思，故作委屈道:“菏是无礼，有时有刻却是异常有礼的。”尹陌嘿嘿一笑，了然道:“知道的，在令尊面前，你比任何时候都规矩。”
　　清早的许都大街，行人还不是很多，程菏的马车畅行无阻，穿过几条街又拐进一条东西走向的大道，朝阳的光辉笼罩着整辆马车。尹陌感到拐弯拐得不像去孜源居，问道:“这是去哪里？”
　　“去一个幽静所在。”
　　“不是贵府？”
　　“嗯。”
　　尹陌困得闭上眼睛，嘴上还不忘继续问:“那么，是一个怎样的幽静去处？”
　　“不知，尚未涉足。那宅院是季归到许后定了买下的，想来该准备妥帖了，那宅院能住不少人，方平姐姐以后就住那里，我也会常住那里。”
　　尹陌对程菏执掌的产业不了解，但并不影响她们的友谊，尹陌道:“你那个出身庶族的士人总管季归，办事很高效嘛，他那赤胆忠心的劲，可惜了，若是有缘仕途应该会是个好官。”程菏轻笑一声道:“现在的朝廷就是个烂摊子，外头各路诸侯割据纷争，我们的陛下多像几百年前那形同虚设的周天子。”想起她的手下又颇为惋惜，“季归的出身注定他与仕途无缘，他的母亲织布贩布为生，后来重用他后，他母亲菏遣有人去照顾，自那后不再辛苦织布了。”
　　摇摇晃晃的马车在一处宽敞却不显眼的宅院门前停了下来，程菏和尹陌下车一起走进门去。这是一座三进院落，里里外外已翻修妥当，用具陈设一切完备。閽者认得程菏，他在前引路，洒扫庭院的家人虽还未认得程菏，见了也低头避让。到了中院，知道书房和卧房所在，程菏吩咐道:“命后厨准备香汤熏香和吃食，送到尹姐姐房中。另外，过会让季归来见我。”閽者领命而去，程菏接过夏允手中的小包裹递给尹陌道:“姐姐用膳沐浴后请安心歇息。小纤应该已到，当在你房中。这是昨天刚送到许都的玉兰花花瓣，姐姐喜欢，就每样都拣了些来送与姐姐。”尹陌接过去，不道谢，只开心一笑便转身回房。
　　“笃…笃…”
　　“进。”
　　书房的门，被一杏色窄袖长袍的壮年男子推开了，只见他身长七尺有余，目光如炬，颔下蓄有寸半短髯，整个人透着一股精干气息。男子向程菏行礼道:“季归见过少主。”边看书边吃点心的程菏头也不抬，随声道:“坐吧，院子的构图给我。”季归从怀里掏出一方绢帛恭恭敬敬放在程菏案上才回身在主案下首落座。
　　程菏拍拍手，摊开绢帛细看起来，其中宅院的布局，和各院各房的用处皆标注详尽，还注有轮值岗点和名单，程菏满意的点点头，随手提起笔在图中几处地方轻轻画上圈，开口道:“暗格和其他机关及早建成，只要许县还是京都，这里就是我的总据点。”季归接过程菏递回的绢帛，点头道:“是，请少主放心。”
　　程菏再次微笑点头:“好。进展如何。”
　　“在下奉少主之命提早到许办理事务，和来仪之事已调查清楚，阳春酒肆今年七月开业，因为是新店，客源不是很好，而我们和来仪营业已逾三年，口碑一直不错。阳春酒肆东家冯一是董昭一个家臣吕沝的亲戚，只仗这点势便在前阵起雇人到我们店里闹事，雇的人很杂，花名册在此。”季归从袖中取出一方绢帛递给程菏继续道，“冯一和他亲戚吕沝都住在两条街外的安民巷，关于董昭的信息还没更新，写就后再呈给少主过目。”
　　程菏听着季归的陈述，左手支着头，右手在案上轻轻扣动。季归说完请示道:“不知少主准备找哪一个人谈妥此事？”
　　“依你看如何办？”
　　“官商不通，自古商贾虽是富甲一方，却是最不为人重的，况那冯一与董昭家臣只是亲戚，少主总不能直接找董昭吧。若找吕沝又不知他本人有没有默许此事，直接找那冯一谈，比较合乎行矩，只是少主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公示自己的身世背景，没有家主这一头压下去，怕那冯一泼皮不认账，反而使得少主无光。”
　　“官商是不通，我也没闲钱去摆平，既然这样，那就直接搭上董昭好了，这个人也不像那些迂腐的人，他较为实事求是，应该能听进几句话。我写封信，你遣人送去。”
　　程菏沉吟片刻，挥笔写就一书，递给季归，又问道:“人员安排可否妥当？”季归收好书信，应道:“一切就绪，按少主吩咐，各地据点即将启动，变被动为主动，使者今天出发前往各地，逐一通知据点和门店掌事。在许人员就住在这条街上，轮值等诸般事宜将按计划展开。”程菏挥挥手，季归起身退出书房。
　　碧空如洗，秋风拂画。许都街头人声熙攘，中原连年战乱，各业萧条，满大街铺子多是重新开业，像和来仪这样苦苦支撑几年的店并不多。这天，郭嘉领着程菏几人走进一家酒肆，落坐二楼小间，点了店里最好的酒菜，这就算是他的兑现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