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九月烟烟

1、1 我所就读的

　　我所就读的学校似乎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名校，在我回到这座城市不久后它举行了百年校庆，而我并未受邀请。这说明我至今依旧是个汲汲无名的平凡之辈，和大多数人一样，不坏，但也算不上多好，只是为着生存日日在这个城市中钻营苟且。
　　当然，这个故事要说的并不是现在，虽然我也能把我的现在编成一个长长的故事讲给你们听，但它不属于这里，就像赤道和北极一样没有交集。
　　所以，让我们还是谈回曾经。
　　我到现在仍然无比怀念那条去学校的必经之路。并不宽敞的道路两旁种着高大的香樟树，这使得那条路在阳光恶毒的夏季都显得无比温婉柔美，阳光透过那些碧绿的树冠，洒下一地班驳的树影——我在很早就会用这个形容句！我可以向语文老师保证这个句子是我的原创，所谓的触景生清，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意思。所以，每天行走在这样一条充满诗意的街道上上学下学，实在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只是当时的我们定是万万不这样觉得的。

　　“你叫什么名字？”这是楚墨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入学时，她坐在我的前排。
　　“江彦。”
　　“哈哈，真像女孩的名字！我叫楚墨！”我斜睨了她一眼，并不愿意过多搭理她。说真的，我长得不错。请不要以为我是个自以为是自吹自擂的家伙！只是从小大人就这样夸我，女生也愿意亲近我。等到年纪逐日增大，男女特性的差别越来越明显的时候，对我献殷勤主动搭讪的女生日渐增多——那个时候的我们其实已不像大人想的那么纯洁了。可是谁又知道在大人眼里这时的我们是什么样子呢？我要承认的是，知道自己受异性喜欢是件让人得意的事情，虽然表面上我会假装憎恶和不屑一顾。那时的我们对女生是那样的好奇，只是这份好奇，仿佛是件很可羞愧的事情。
　　所以楚墨主动向我示好的时候，我并未感觉那一份善意的友好，只是下意识的觉得不过是一种“搭讪”，因为这个缘故，她没给我留下美好的第一印象。
　　当然，除此之外，我还有更多充分合理的理由来解释她为什么让我讨厌。
　　楚墨给予人的第一印象，是轻佻而张扬的。我尤记得那天的楚墨穿着一条过于艳丽的大脚喇叭裤，像春天山野间的映山红一样乍眼；留着和男生一般长的四六分短发，棕黄色的头发——很久以后我知道那是她天然的发色，只是当时，我误认她的发色是染过的；她混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嚣张到做作的味道，即使那个时候的我还不懂气质是何物，也能凭本能感觉到楚墨张扬的言行举止和她自身并不和谐相称，这种虚张声势的做作之态让人很不舒服。
　　——其实那个年纪的我们都很做作，我们都在努力模仿我们想成为的某种人的言行举止，我们在电视、小说、或身边年长的朋友中寻找模板，把自己想象成和他们一样的人，并天真的以为，只要照着那些想象去做，我们就似乎真的成为那种人了。
　　楚墨或许也是如此，又或许不是。不过我并不关心这些，虽然她长得并不难看，事实上她是个好看的女孩儿，皮肤白皙，面容清丽，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她的长相如果懂得修饰装扮的话，应该是我喜欢的那种甜美娴静的类型，只是她轻佻张扬的痞劲将这一切都掩饰住了。
　　我那时始终是痴恋张然的。
　　许多年以后当我以一个成年人的眼光回过头来看楚墨和张然时，我才发现自己错的离谱。
　　楚墨在当年是一个多么单纯的女孩。她单纯到甚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份单纯。这使得她的一切举动都轻佻到好笑。单纯到没发现自己是个长得好看的女孩儿，她单纯到不知道利用自己这一身份让男生为她做些什么。。。
　　而张然却是聪明的。
　　她狡黠，娇媚，懂得适时示弱和讨好男生，她的心计掩藏在泪水之下，让男生甘心情愿为她鞍前马后。——当然这一切都是多年以后的我才明白过来的，那时的我是多么痴迷张然啊。在我眼里的张然，虽然并不漂亮，可是笑起来异常动人可爱，她总是泪水盈盈的对身边男生说对不起，却始终没有让哪个男生真正绝望愿意放弃——包括我。
　　我为对张然的“爱”而痛苦挣扎不已。
　　请不要因为我在这里将“爱”打上引号而怀疑我那时的爱情。成年人总以为少年的爱恋虽然单纯，却微不足道。甚至连那些痛苦也是如此。但事实是，对于那时的我们来说，除了青春萌动无处安放的温柔情感之外，再也找不到可以让我们认真烦恼和伤痛的事情了。所以，我们把全副身心都投掷到这些情感的纠缠和伤痛上面，也许有一日我们真正成熟了，成熟的回头再看那些感情时觉得幼稚可笑，可是，在当时，那的的确确就是我们的全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