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双生》虛室生白

3、第三章 “太后

　　“太后赏的那块奇楠，是用也不对不用也不对。用了被人扣个奢靡的帽子，不用又显得与太后不亲近。”兰翘将今日的事掰扯开来给她讲：“太后说话也是暗里给帝姬招恨，先说破例，后来也没再看那些个贵女宗子的花卉。为了这寿辰，谁不是想破头的来讨太后的喜欢，这样一来，没人敢怪太后不近人情，还不是怪帝姬断了大家的道。”
　　含笑将手中的帕子绞紧，一脸揪心：“那怎么办？”
　　“帝姬已经跟我说了，到时寻个调香的大家来，将这块奇楠制成香，然后分给皇子帝姬，就说太后洪福，一人岂能独享。若是有余，再分给些位尊的贵女宗子。”
　　“还好你和帝姬心思玲珑，真是个好法子，还能笼络些好话。”
　　“是啊，还是帝姬心思玲珑。”
　　按理说林杳是不该找皇帝商议制香这等小事的，可若去找了太后或者贵妃，恐节外生枝。她左右思量下，觉着还是找皇帝更为放心，就算到时香制的有些差错，也没人敢来触圣上的霉头。这宫中看似是太后尊贵至极，其实谁还不是要看皇帝的脸色。
　　皇帝近来身体抱恙，连太后的寿辰都未出席。林杳行至寝宫，看见外面守着的亲卫副统领，心里一沉，看来今天是见不到皇帝了。
　　副统领行了礼，开口问答：“聆空帝姬前来所为何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本不该惊扰圣上的。”
　　“不是大事朕也见见女儿，还不快把帝姬请进来。”寝宫内传来皇帝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闷闷的，像是染了风寒。
　　“聆空帝姬，请。”副统领按皇命办事，赶忙放行，请进去。
　　寝宫内的皇帝正在书案旁，大太监一旁侍候着。林杳盈盈行礼，等着皇帝一笔写完，开口道：“本不敢惊扰父皇修养，不过的确有一事需要父皇帮女儿定夺。”
　　“说给朕听听。”
　　林杳见皇帝的态度并不抵触，心下大定，将事情始末及打算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而皇帝则答应的极为爽快，可能是因为请一位制香大家的确算不得大事。
　　得了首肯，林杳便回到宫内等待，期间瑶光三番几次挑事，她都没搭理。自幼长在宫中，做个异姓的帝姬，很多事情不习惯也得习惯，年久了自然练得一身刀枪不入的本事。
　　“帝姬，外面有位制香师求见。”兰翘前来通告一声，今日风乱，将水榭上垂挂的纱幔扫的同波散涟。林杳放下手中的笔，展了展被风吹起的纸页，反复看了看都不甚满意，揉皱了扔在盆中，开口道：“走吧，让含笑将奇楠取来放在南风殿内。”
　　兰翘轻声应下，吩咐下人传话给含笑。把人请入殿内，林杳隔着金色纱幔，有些意外，虽然不怎么看得清容貌，可这位大家的年纪倒是不大。
　　本着不轻视的原则，林杳详细的说明了一下自己的要求，这位大家语气温和，连连答应。在问及期限的时候，对方突然道：“奇楠太过珍贵，在下不敢带出宫去，恳请帝姬准备一间房间。没有其它要求，偏僻人少便可，若担心有什么猫腻，帝姬还可派人时时盯着。”
　　林杳本想说用不着这么麻烦，她这宫殿的位置本身就偏僻的很，但还没等开口，对方又道：“还望帝姬首肯。”
　　他的意思并不难懂，无非是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的事，林杳点点头同意了他的要求。
　　“多谢帝姬体恤。”他的声音温和从容，如那盏上好的香茗一般，起初不觉得什么，多听几句，便觉得让人十分安静。
　　话已至此，侍女已从旁过来扶林杳起身。苏望朔伏身行礼，看着金色纱幔内珠钗瑶坠的身影，鼻尖是若有若无的淡香，明明是寻常的宫香，却硬生生让他嗅出一股温软出尘的味道。
　　混进来了，而且还住进来了。苏望朔退出南风殿，跟随侍女到安排给他的住处。将他一样都不会用的工具摆好在桌案上，装出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直到深夜，真正的制香大家被人从窗户中扔进来。
　　见人已经来了，苏望朔打一盆清水，滴进几滴不知名的药液，脸上的人皮面具一块块的软化掉落下来，露出那张冷艳的脸。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苏望朔有些出神的想：不知道她吃不吃“美人计”，不过按照他过往的经验，很少有人会拒绝。
　　他常年在夜里活动，白天则蛰伏起来。此时子时已过，宫殿内只有灯火还醒着。苏望朔不喜欢太明亮的地方，于是往花园处探去。不远处有块从桐省运来的湖石，他脚步极轻的走过去，这已经是习惯了。
　　突然，他听到湖石的另一边有动静，对方脚步有些匆忙，苏望朔还没来得及躲闪，就被连连回头的她撞了个满怀。
　　“啊！”林杳吓的一哆嗦，差点撞到头。但随后，她就感觉有什么冰冷的利器抵在了脖子上。“刺..刺客？！”
　　刚才太过突然，苏望朔也没细看，如今将她挟持在怀里，才看到耳朵上的一小颗红痣。两人的接触太过突然，他手中的蛇形匕首停滞的片刻，才反应过来，她刚才问自己什么来着？
　　林杳她哪里敢妄动，连呼吸都变得小心谨慎。“别杀我，都好桑量。”因为太过害怕，她咬到自己的舌头，把一句严肃的话变了音。在她变音的同时，林杳听到身后的人“噗嗤”一声笑出来，虽然声音很小，但还是被她听到了。
　　“你别笑啊...我刚才那是咬到舌头了...！”
　　苏望朔将匕首移开一些，但又没有全部放开，毕竟怀里抱着个香香软软的小家伙谁不喜欢呢。“我没笑，你听错了。”
　　他回答的乖巧，林杳却一口气卡在喉咙。“你们刺客的门槛是不是有点低...”
　　“什么刺客？”
　　“你不是刺客吗？”
　　“我不是啊。”
　　“那你为什么带着匕首，又为什么出现在我的宫内！”
　　“...我是刺客。”
　　“......”林杳用两根手指淡定的推开脖子附近的匕首，这人的脑子可能有些不好使。
　　苏望朔任她推开，小心着别划到她细嫩是指尖。见对方打算离开，他有些无奈，居然连一句“抓刺客”的客套话都不说，是看不起他嘛！
　　两人诡异的即将分道而行，突然，苏望朔见她停下来，语气认真的问自己：“你这柄匕首，是谁的？”
　　灯下美玉，月下美人，那清冷冷的眸子静静看着他，苏望朔也是鬼话说多了遭报应，稍微一走神就随口道：“我师兄的。”
　　“哦。”林杳没再追问，迈开步子离开了花园。
　　一阵冷风吹过，苏望朔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玩意，他太过习惯隐藏自己的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