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试探 书阁座谈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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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如蝉翼的金色面具上雕镂着细致入微的花纹，遮住了大半张脸，月光下唯看得到一双眼眸和薄
唇，清冷无比 。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折到眼下的棋盘上，棋盘对面像是镜面一样呈现着一个和
他一模一样的身影，正缓缓地将一只黑棋子落到棋盘上，而后戴着面具的男子落下一白子，棋盘
之上，黑子兵败如山倒。
男子面无表情地推开棋盘，屋檐边雨水淅淅沥沥，江边的夜晚渗着寒意，他抚摸着腰间血红色的
玉佩，开口道：
“替我去会会他。”
说罢勾了下手指，面前的人影魔怔一般抬起头，转身渐渐消失在雨夜中。
浮玉山。
禁书阁。
“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上古神兽，烛九阴，居住于极北苦寒之地，人面蛇身，身长千里，
视为昼，眠为夜，吹为冬，呼为夏……钟山之神……”
伏游翘着腿坐在高高的扶梯上，近乎心不在焉地翻弄着手中的古籍。哪怕偌大的玉家禁书室，翻
了这么久也找不到什么货真价实的。
“啧啧……”
不知翻了多久，某一页开始，泛黄的纸张上铺着点点黑墨，任怎样也辨别不出墨下掩盖的是什么字。
玄魔……上古时期…七部落…控制玄魔神兽大杀四方…生灵涂炭，修真界数位高人，玉宸，容
胤双……，白翮，廖翎携众人抵抗...死伤无数……叛出……玄魔封印于…。玄魔口中衔火，火
若琉璃，玄魔……则长明。
呼——
这玉门教的都是些修真史吗？
伏游偏头看了一眼他背后站在更高处的玉烑，后者正在专心翻弄一摞竹简，他百无聊赖，边看
书边道：
“玉公子，你自家的书阁为什么进来还要偷偷摸摸的？”
“禁书室，禁的是所有人，我也不例外。”
“嘶……那你进来过几次？”
“算上这一次，一共三次。”
“……”
伏游还想问前两次为什么进来,但转念一想需要进这里来查询的也不会是什么好事，自己已经
麻烦人家，没必要再揭人伤疤。
安静了没多久他实在看不下去了，嚷道：
“我说小玉公子，你门下学生平日里就只学祖宗们的丰功伟绩吗，看了半天就是一本本史书，连
一点儿能用的东西都没有，怎么也得告诉我……”
“接着!”
听到玉烑的声音，伏游下意识伸手，一捆竹简稳稳地扔在他的手掌上。他自己也腾空落在伏游身旁。
“什么东西？”
“看看。”
直到伏游落在竹简上的目光变得愈发沉重，玉烑才开口：
“血玉被上古神族碎成五片，一片落到魔人手里，一片在我这，还有一片在西南方滇洲白家，至
于这最后两片，从未有人见过，上面说这两片血玉掉落到往生海留在了那里，神族当时还预言千
百年后，这两片血玉化成人。但他们最后看到的就是这两片，一片去往魔域，一片去往人间。”
同源而生，一念地狱，一念人间。
听完这席话，伏游的脑中却只有这一句。
“当然，这都是传说，远古时期的事情现如今又有谁道得明白，这些记录下来的也都是世人口口
相传罢了。”
伏游会意。
“传说也不是无源之水，而且玉公子不也是信了。”
“从樱洲到乐安真的只是因为剧毒缠身？想来就算是我没有中毒，玉公子也定会将我带回来。”
“没错，高家见到你时，我就想着把你带回来。”
玉烑也不避，大方承认。
伏游顿时语塞。
“你……你就不怕吗，我……”
“我怕，还是你怕？”
“玉生烟，你很清楚我是谁，是什么人，甚至比我都清楚，那你留我在这算什么？你明知终有一
日我可能会站在你的对立面与你为敌，我会变成什么鬼样子你不知道吗？现在将敌人拉入自己的
营帐，你图什么。”
伏游秉着一口气说完，玉烑也是眼都不眨一下听完。
“我图——这个我拉了一把的人，能像个人一样好好站着，别整天净想着往地底爬。”
玉烑顿了顿，继续道：
“你方才看那些书，什么感觉，是不是觉得很熟悉很有归属感？你说那些魑魅魍魉让你彻夜不
眠，所以你呢，为了让自己能睡着，干脆也变成恶鬼吗？可伏游，我是想着把你从地狱里拉出
来。”
走啊……我带你走……
我想这把你从这地狱里拉出来。
一瞬间伏游感到心端颤了一下，那话就像棍子把他抡到了水里，耳旁咕嘟咕嘟的水声此起彼伏，
好像有什么人也对他说过，甚至他的眼眶都有些酸了。
“噗——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伏游骤然发出一串狂笑，眼泪都快出来了。
“行了小玉，我知道你不是故意下毒的，没必要说的这么煽情地说话。我不过是气你两句，你还
当真了……哈哈。”
真行啊，这回没法避重就轻了，索性直接拉了一句无关话来搪塞。
玉烑也十分配合，一笑而过。
“哎呀我说正事了，照你这么说，魔人那里就一块血玉，依你看在何人之手？”
“西方阡陌外，北方祭神司。这玉，在魔宗手里。”
“为何不是祭神司？”
玉烑叹口气，边走边继续道：
“你是久不经世，这些年魔族被消磨得早不成一族，零零散散地就剩下主宗和祭神司两头，主宗
消沉了许多年，而祭神司这些年多少一直在修真界打交道，光是协议就签了好几条，里外都是一
再让步，费了这么多心思，倘若他们手里真的藏着这么一个宝贝，不至于如此退让，玉门潜入祭
神司的人也没有听过任何这方面传闻。而阡陌外这些年毫无动静，一度让人觉得元气已尽，又偏
偏这些年来多处都有风声，金陵一行你也看到了，所接触的人身手功法无一不像是主宗所出。”
伏游细细回想云水茶坊里的黑衣人，还有从前那些若有若无的影子。
“的确，不过你倒也不必太担心，你们两块他们一块，魔人胆子再大也不敢硬碰。”
“话是如此，可行道不同规矩不同，他们敢做的，我们不一定敢，我也不希望会有敢做一天。”
这话伏游自然明白，这种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之物，魔鬼不怕，人才会怕。
可他还是不作不死道：
“没事，若真到了这一天，不是还有我，我是最适合用来把弄那些鬼玩意的人，什么形神离，鬼见愁，就是堕入……啊！”
话没说完，伏游结结实实地挨了玉烑一扇子，扇身不偏不倚落在他肩头。
“嘶——疼死了，你……”
是一把纸扇，敲人还挺疼。
“伏公子，招人烦的话少说，懂吗？”
玉烑连个眼神都懒得留给他。
其实后来伏游也质问过自己，这些时间里说什么不行谈什么不好，他偏来触玉生烟的霉头，再怎
么也总好过以后想说句话都得再三思量。
晚秋已过，暖阙最近常是落叶满地，片片都是冻僵着的，火红的橙黄的堆积着，风一来就卷
着飞起，平白给这清冷的院子添了几分活气。今年的冬天来得早，晨起时叶片上附有白霜，夜
间也听得到山风呼啸。
烛光下伏游放下画笔，手下是一张折扇制图，只画了不连续的两步，却是极致精细，一旁压
着的是那副本来要代替墨寒归还的画作。眼睛用久了有些酸，他索性将蜡烛又熄了一盏，本来就
不明亮的房间此刻更加昏暗，但他更喜欢暗处，看不清有时候反而更舒适。
月影婆娑，白光稀稀疏疏地斑驳在窗纸上，大风吹得挂在窗边门边的风铃作响，恍惚间就连头
顶悬垂着的流苏链也动了隐隐摇动，伏游微微顿笔，笔端的墨水在纸上悄然化开成一个小小的墨
点。他的指尖已经微微泛白，再往上手骨上的青筋已经慢慢突起，外界的气体骤然间被压入肺
部，一股无力又气血翻腾的感觉涌了上来。
呼——
窗外闪过一只黑影。
伏游随即抽出端在剑台上的长剑。
“谁！出来!”
一室寂静。
伏游感到胸口气血仿佛要从身体中迸发出来，只能紧紧地攥着手中的长剑。
呼————
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吹开，一阵冷风袭来，直接将屋里唯一留下的几只蜡烛吹灭，一片漆黑，
长长的窗帘被吹起显得极为诡异。
正当伏游竭力平复自己内力时，那个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他眼前。
伏游当即猛刺一剑，那黑影却骤然消散，却又出现在他身后。
一身黑袍，黑色面具。袍下一双手按向伏游后颈。
长剑立即反向刺向黑影。
黑影向后划去，在将近抵达墙壁之时停驻。
伏游步步紧追，他不常用长剑，而这黑影却又极其灵活，每次都以为快要刺到时都是一空。
这绝对不是云水坊里的黑衣人，甚至——
都不是人。
“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这个黑影给他的感觉，当真很熟悉，与那些在午夜梦回的魑魅魍魉如出一辙。
黑影并不理会，停稳了脚步又朝他袭来。
都是像鬼影一般试探，黑暗中的伏游只能靠着屋外的月光隐约辨认。
至此他仿佛已经不受自己控制，眼中渐渐染上了血丝。
“到底是谁——”
往日的怨念此刻一发而涌上心头。杀了他！杀了这些不人不鬼的东西！
滚！都给我滚！
黑影脱身朝门移去，竟是穿门而过。
一股内力推开房门，伏游追着黑影来到门外，却只有一片寂静，朦胧的月亮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身后一阵风过。
长剑斩向身后。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试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