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美人迟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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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和宫，历代皇后居住之所，景致别样，宫殿奢华。金碧辉煌的宫殿内，寂静无声，日光透过暗红的窗棂洒进殿内，让原本幽深的宫殿变得明亮起来。六根红色的柱子擎天而上，直达屋顶，上面用金漆雕刻着凤凰，正殿与侧殿之间挂着黄色纱帘，随风摆动，缥缈零落。
守在殿外的宫女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身着鹅黄色宫装，领路宫人上前与她耳语几句，小宫女惊喜的朝着楚清歌福利福身子，将她迎了进去。另有一个挽着云鬓发髻的宫女，将里间的黄色纱帘拢起，小宫女示意楚清歌在此候着，自己走了进去，楚清歌半低着头，帘子掀开时，她看到一双女子的绣鞋，蜀锦所制，鞋面镶着金丝，在往上些是女子的一处衣角，未等看的真切，帘子已然落下。
楚清歌心里瘪了瘪嘴，这皇宫的规矩还真多。
殿内皇后端居主位，她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身形单薄，苍白的脸上略带病态，姿态婉约大气，举手投足间更多了几分贵气，她眉眼中透着温柔，轻缓而有力，即便不说一字，也会让人不自觉的臣服，仿佛她生来就该坐拥这皇后之位。
此刻她穿着一袭暗黄色镶金丝长裙，裙尾处绣着凤凰，正素手执茶，笑意盈盈的看着下首的几个贵女。
忽闻殿外来报，说是厉王妃入宫觐见，皇后面露喜悦，她将茶杯落下，抬了抬手，还未等开口，便有一抹粉色的身影迎了出去。
原本娇俏的嬉笑声也渐渐的淡了下去。众位贵女无不是出身高门，自小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书礼仪也更是不在话下，本以为得了皇后青眼，便可如愿嫁入厉王府，谁知中间硬生生的出现一个北隅郡主，身份虽是高了些，可毕竟生在蛮野之地，性子娇蛮。
众贵女们窃窃私语起来，皇后只是眼含笑意，四面打量，并未出声制止。
楚清歌立在外间，未等半晌，纱帘自内侧掀起，出来相迎的并非方才那个宫女，而是一个长相稚嫩，周身散着贵气的少女，少女一双杏仁眼明净清澈，上下打量了一遍楚清歌，脸上笑意浓郁了起来。
“四哥的眼光还是不错的，你这般姿色，在这凤阳城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少女一番话说的俏皮，楚清歌心中不难猜测，眼前的少女唤夙明翊为“四哥”，又满身贵气的出现在这章和宫，想必定是云姜皇最宠爱的七公主夙元灵。
楚清歌眉眼带笑，点了一下头，“见过元灵公主。”
“你认得我？”夙元灵眨了眨眼，她是皇后嫡出，身份尊贵，身旁不乏有人谄媚讨好，可眼前的女子却不尽然，一双眸子明亮透彻，举止得体，既不谄媚也不失礼，心中倒是莫名的生出许多好感来，也不管楚清歌所想，道了一句罢了，抬了手就将人拉入殿内。
夙元灵想来是顽皮惯了的，皇后独她一女，平日里也就放纵了些，如今见她不顾礼仪风风火火的将人拉扯进来，皇后笑着摇了摇头，“哪有你这般不识礼数的公主，见了厉王妃不好生行礼，还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虽是批评之语，可但凡长些心思的人都能听出，期间的疼爱之意极重。
各家贵女见了楚清歌灵秀的眉眼，心生嫉妒，不由得窃窃私语起来。
“公主天真烂漫，甚是惹人喜欢，更何况厉王妃长在北隅，自然不会在意的。”说话的是刑部尚书的二女，沈婉宁，她是京中才女，已到了适婚的年纪，家中的门槛不知踏破了多少，可她眼高于顶，就是独独喜欢厉王。
夙元灵撇了撇嘴，“在不在意的也是我皇家自家的事，与你何干？”
沈婉宁被呛的说不出话，只能僵笑着，暗自握紧了手中的锦帕。
楚清歌并未在意这些闲言碎语，若放在上一世，自己定然开口反驳，可她毕竟是死过一次的人，知道轻重，眼下并非意气用事的时候，何况不论她们开心与否，自己嫁与厉王成为厉王妃也是既成的事实，任谁也改变不了。
楚清歌踩着优雅的步伐上前，朝着皇后盈盈行礼，皇后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子，青眉如黛，眼眸如泉，腰肢纤细，莲步生尘，若非自己亲眼所见，还当真不敢相信，这世间还有这么灵秀的一个人，忙抬了抬手，示意其起身，又命身旁的松香赐了座。
落座下首的一众贵女早已泛起了酸意，原本只想着厉王与郡主的婚事不过是陛下的金口一语，是为无奈之举，可如今见了楚清歌这般长相与身量，不少人的目光渐渐转变，心中不免艳羡起来，唯独沈婉宁，只觉眼前之人甚是碍眼。
皇后扶了扶额，略作疲惫道，“如今看着你们这群花般的少女，方知本宫已是春尽红颜老了。”
“哪里的话，娘娘您春秋正盛，我们不过蒲柳之姿，哪敢与您相较呢。”说话的仍旧是沈婉宁。
楚清歌抬手做喝茶之举，心中却叹道，马屁拍的当真是响。
没说几句话的功夫，皇后便已身子乏累为由，将夙元灵及一众贵女遣了去，独独留下楚清歌，两人碎话家常，倒也和睦。
不知过了多久，前殿传话，说是殿下要出宫，着人来请郡主一道，皇后见天色已晚，便由着先前守在殿外的黄衣婢女领路，将人带了去。
走在路上楚清歌方知，眼前带路的婢女名唤红叶，是皇后宫中的二等宫女，今日是皇后特意安排她在殿外候着的。
行至御花园，两人眼前忽而出现一抹紫色的身影，迎面走来的女子身着紫檀蝶纹月华裙，头梳金钗，看着比皇后年纪稍长些，眼角已有细纹，但眉梢仍旧风情万种，行走间体态纤盈，佳人一笑，倒显得那些细纹微不足道起来，不难看出，年轻时也是个极美的女子。
楚清歌只当是哪位娘娘在此赏花，见道路狭窄无处退避，只得低了头后退，想要随着红叶绕道而去，却不想两人的行踪早已被人落在眼底。
“前面的可是昭阳郡主？”
声音自身后传来，红叶机灵知晓被对方瞧见，忙堆了满脸的笑意，先一步上前行礼，“奴婢拜见珍贵嫔，奴婢是皇后娘娘宫里的红叶，这会正要带着郡主去前殿同殿下一道出宫。”
珍贵嫔，秦熙，厉王夙明翊的生母，本以为出了章和宫就算躲过一劫，未想还是遇到了，楚清歌低着头，从容行礼。
珍贵嫔也不叫起，只是抬手折了一支牡丹，拿到一旁的芍药上比了比，摇头，“虽是国色，却还是差了些。”
牡丹向来比作一国之母，芍药虽红艳，却终究登不得大雅之堂。可珍贵嫔却当着皇后婢女的面说出此话，可见逾矩之心多甚。眼前是珍贵嫔，身后又是章和宫的宫女，楚清歌不想刚一进宫就有所得罪，故而只能含着笑不语。
“起吧，郡主长途跋涉，不免劳累，昨日又是大婚之夜，未想今日还能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倒是孝顺，看来你也不似传闻中那般不通情理。”
珍贵嫔的话不咸不淡，却让楚清歌心中生出了寒意，若是当真疼爱，便不会不问婚事半句，只是含沙射影的揶揄自己，厉王虽有言在先，说是自己不必理会，可此人毕竟是他的亲生母妃，她可不敢得罪。
“贵嫔说笑了，做晚辈的给长辈请安那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清歌虽不懂规矩，可也知晓这长幼尊卑一事，更何况是殿下有心，清歌不过是嫁夫从夫罢了。”
楚清歌虽不敢得罪，未必厉王也不敢，她如今在凤阳城举目无亲，也就只好借着他的名头行事，左右厉王冷傲的名声在外，得罪的人多了，也不差这一桩。
一言毕，珍贵嫔冷了脸，她身为厉王生母，却从未见他主动来瞧过自己，如今新婚大喜，他却巴巴的带着楚清歌进宫见皇后，一时间心中竟像是吃了几只苍蝇般，恶心至极，她薄唇微动，冷着脸道了一个字，滚。
两人知其动怒，也不犹豫纷纷行礼，退去，可楚清歌起身之际，分明看到珍贵嫔脸上一闪而过的表情，有些哀怨有些愤恨，是对谁，厉王还是皇后？
事到如今她算是知晓一件事，为何楚姬月心思玲珑，却难以立足，相比之下她的眼睛不够清明，段位也远远不够。
御书房内，云姜皇帝夙衍脸色微倦靠在龙椅上，一旁身穿暗红色宫服的公公站在案前，熟练地整理着桌上的奏折。
苏姜虽已年近半百，可身形依旧健硕，仍是雄威尚在，没有半分老态，和善的表情下给人一种不怒自威之感。
此刻殿内立着三个人，为首的身穿明黄色锦缎蟒袍，身形修长，眼神隐晦，他乃是当朝太子，夙承冀，他身边站着的是刚入宫的厉王，站在厉王身侧的是个眉目舒朗，不苟言笑，着一身素雅蓝衫的男子。
“四弟昨日成亲，为兄理应前去，只可惜南边的水患过重，难以抽身，你不会怪罪为兄吧。”太子嘴上这么说着，可神色却并无半点歉意，他和厉王分庭抗礼多年，自己虽为太子，可父皇却并未厚待半分，反倒是厉王，四处征战，战绩颇丰，在一众老臣面前颇得脸面，而自己呢？身为皇二子，又是太子，就连这赐婚都落在厉王后头，让他怎能不气。
夙明翊只是略微撇了一眼，眉峰渐利，只是一眼，就叫夙承冀心头一紧。
皇帝甩了一下袖口，双手支撑着桌案，精气神十足的正色道,“太子不说朕倒是忽略了，这郡主远道而来，又是楚穆的心头肉，朕理应赏赐些什么，既然是翊儿的王妃，便由你来说说，朕该赏赐喜什么好呢？”
何等的脸面，话落到一旁太子耳中，太子当即变了脸色，这北隅郡主按理应当嫁给他的，父皇当真是偏心，将这现成的兵权交给了厉王。
夙明翊拱了拱手，心中不耐，这婚事明明就是父皇恩赐的，如今他倒是贵人忘事，倘若不是自己从中拦着，这位帝王早就大摆宴席，将这场政治婚姻闹的沸沸扬扬了，何故会忘？又想到楚清歌大婚之夜早早睡下，心中不免吃味，悻悻道，“王妃不甚挑剔，父皇看着赏赐就好。”
听到这，立在一旁的蓝衣男子方才有了动作，他微敛着眉头，唇角似有似无的露出了一抹笑意。
这不易察觉的笑意恰巧落在皇帝眼中，皇帝唇角一勾，笑道，“世子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也说与朕听听？”
话音一落，其余两人皆将目光投向男子，却见男子忽而抬眉，朗声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前些时日路遇茶馆说书，书中讲的正是北隅的事情，都说北隅郡主是天人之姿，不知何人有幸为之归宿，臣笑是因郡主成为了我云姜的厉王妃。”
皇帝点点头，这武安侯世子向来严谨，并非随口胡说之人，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想来确有此事，心中一这么想，脸上自然就欢喜了起来，他摆摆手，“今日也不早了，你们都回去吧，水患一事太子还要多用些心思，知道了吗？”
太子拱手应答，几人行礼，退出御书房。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美人迟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