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卫星》烟云过眼

2、想早点出院就得承认自己有病 放眼整个联

　　放眼整个联盟星域，能和主星罗本艾斯岛监狱的危险等级相提并论的，也就只有W卫三的暗地监狱了。

　　但要论起令人绝望的程度，暗地或许更胜一筹。

　　***

　　当年，这颗偏远的星球还没有发现晶矿。它终年阴冷、黑暗，空气稀薄得几乎不能维持呼吸，在索拉星系的边缘孤独地徘徊。目及之处，只有占据了大半个天空的W星——一颗本身就晦暗如死的边缘行星，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片死寂之地。

　　“可不就是暗地？还有比这更要命的地方吗？直接叫地狱得了。”每一个到过暗地监狱的人，都会这样咬牙切齿地说。

　　曾经的暗地监狱，是这里唯一的文明标志——如果那能被称作文明的话。

　　沟壑绵延的灰黑色地面上，盘踞着一座城市般巨大的钢铁连体建筑。它充满古早的赛博朋克风格，仿佛是从某个崩溃时代的噩梦中直接切割出来，硬生生地镶嵌在这片不毛之地上。泛着诡异锈迹的金属烟囱像无数根枯骨，密密麻麻地刺向低垂的铅灰色天空；繁多的褪色锚钉裸露在墙体上，像狰狞的伤疤，又像某种野蛮的宣言。

　　但真正让暗地“闻名”的，是它极尽残暴的管理模式。

　　在那里，有传言说，那些昼夜不停冒着滚滚浓烟的烟囱，是在焚化死去囚犯的尸体。浓烟裹着焦糊与金属的气息，成年累月地笼罩着监狱上空，连落下的雨滴都带着油腥的黑。没有人能求证——所有进去求证的人，都不会再说出一句话来了。

　　无论你是否罪当致死，只要来到暗地监狱，都只想一件事：早点死去。即使地面上有条裂缝，也会被当成逃生通道，不顾一切地钻进去。

　　***

　　但这都已经是一百多星际年之前的事情了。

　　自从W卫三发现了晶矿，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

　　一批批的淘金者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至；掮客、投机者、星际商人接踵而来。后来，矿产资源局和运输装备管理部也在这里设立了机构。那座曾经只用来关押囚犯的暗地监狱，摇身一变，成了联盟的开采基地和临时管理政府所在地。

　　如今，又因为和曼敕帝国的边界争端，这里增设了军事基地，驻扎了全副武装的士兵。

　　W卫三，俨然有了那么点边陲重镇的意味。

　　那些曾经泛着诡异锈迹的金属烟囱，如今因为提纯矿石继续汩汩冒着浓烟——只是这烟，现在代表的是财富与工业。那些铅灰色的铆钉，被重新打磨得锃亮，在稀薄的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暗地，终于迎来了它的高光时刻。

　　***

　　但这种高光，并不照耀在每一个身处这里的人身上。

　　至少，邓林是这样认为的。

　　她来到W卫三已经一个月了——大概是一个月，如果她的计算方式没错的话。

　　记忆的开端，是被人从晶体矿坑深处粗暴地挖出来。刺目的审讯灯光，冰冷的监测仪器贴满她的太阳穴，嗡嗡作响，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之后，她就一直被关在这间屋子里。

　　没有窗户。

　　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从她进来的那一刻开启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打开过。

　　房间像个密封的白色金属棺材。一张固定在墙上的床，一个狭小的卫生间，除此之外，空无一物。她看不到天空，分辨不出白天黑夜，唯一判断时间的法子，就是数吃下的饭。

　　一日三顿，顿顿雷打不动的配置：一瓶水，加一块压缩饼干一样的东西。好在食物是预制的，早就码放在角落里，饿了自己拿，像被投喂的、某种不需要交流的动物。

　　虽然天花板的角落里，那个红色的小点一直在闪烁——摄像头从未停止工作——但这期间，竟然始终没有一个人来找过她。

　　没有人审问，没有人解释，没有任何声音。

　　“就像……被遗忘了一样。”

　　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在这绝对的寂静里，一遍又一遍。

　　但这两天，有点不一样了。

　　邓林开始感到一股无法忽视的焦躁。她的身体在用最原始的方式提醒她：被关在这里，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因为她的例假要来了。

　　胸胀、畏寒、没来由的暴躁，小腹深处开始隐隐地、持续地往下坠着痛。

　　她蜷缩在床上，把脸埋进膝盖，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崩溃的低吼：

　　“这里……甚至连卫生巾都没有。”

　　糟透了。

　　真的，糟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