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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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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没有风。
看不到浪花,波澜罕见的海面平静得就像一大坑死水。
卡妙抱膝坐在沙滩的一块礁石上,看着远方的天空慢慢由通红烧到发紫。
天上的云朵开始卷积,缓慢地,不着痕迹。
是不是要变天了呢?卡妙想。
伸手摸了一块石子挥臂投掷出去,听着它咚声入水,溅出一点晶莹的水花,泛起层层圆晕摇曳开去。
随后又是一片死寂。
没来由的烦躁。
“唷。”
没回头——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干嘛呢。”
一道人影贴在礁石上,然后顶一蓬闪着夕阳红光的宝蓝降落在他身边。
“没什么。”卡妙紧皱的眉头松了松,目光仍然直视前方,“有点烦躁而已。”
“哦……是什么能让水瓶座黄金圣斗士烦躁成这样?”身边的人随手捡了块石头,往上抛了下一把接住,然后甩臂扔出,闭着眼睛听石块入水,“我理智冷静的卡妙哟。”
“Hm。”卡妙轻笑一声,双眉松开,“是啊。”片刻又轻声说:“是什么呢。”
“你到底怎么了。”米罗突然站起来,跳下礁石,蹲在卡妙面前直视他的双眼,“十几年认识下来,这种反常的你在我印象中只出现过两次。”
一次是青铜闯宫之前,另一次是圣战之时。
米罗没说。卡妙知道。
有一个能准确感到你反常的人。这就是知己兄弟吗。
“我也不知道。”避开米罗灼灼的目光,卡妙散开圈系膝盖的手臂,反撑身后,仰头望天,“别问了,说点别的。”
米罗盯着他看了一分钟,接着重新坐回礁石上,紧挨在他身边。
然后他开始说,说小时候,说米诺斯岛的修行,说重聚,说出任务,说说说。
说小时候他们见第一面就是吵架,原因是卡妙不小心折断了米罗宝贝的小木剑。吵着吵着似乎就要打起来,根本忘了还是在教皇厅开集会。最后一把年纪的史昂内伤到不行,年轻时代的热血都给逼迸发出来一个星屑把教皇厅的地板砸成了建筑工地的石子路。
后来不知怎咋的就混熟了,感情好到同穿一条裤子。
说某天半夜爬起来肚子饿,米罗去教皇厅和女神殿之间的黄金食堂偷东西,路过水瓶宫被还在看书的卡妙发现并强行要求同去,结果刚伸手还没碰面包就被教皇逮了个正着。然后双双呆在教皇厅罚站。
说到修行回来没几个月米罗收到第一封来自圣域某女圣斗士的情书,然后欣喜若狂地挥着舞着跑到水瓶宫去找卡妙一起拆,边读边评论:这丫头还挺文艺的。哎呀,说着呢,病句了。
卡妙倏地一下轻笑出声。歪头靠着肩膀,燕尾的眉角轻轻挑起,双眼微眯。
夕阳的余晖在他脸上洇上一层淡淡的红晕,整个人抹去刚才的别扭戾气,反倒透出一种柔和。
海面似乎闪动着粼粼碎碎的涟漪,上空掠过一只海鸟,啾的一声振翅剪霞而去。
米罗正说得眉飞色舞,突然转头看到这样的卡妙,心头一震,整个脸涨了起来,感觉所有的血液直往那里上冲,汹涌澎湃。
意识到身边人停了,卡妙转头看他,端详了一会,不知其然道:“米罗你脸红什么?”
“哪,哪有,夕阳照的啦~!”像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米罗立刻反驳。
“是吗。”卡妙淡淡的笑了一下,短气流从鼻腔中急促冲出,轻软好听。
几圈斗地主下来阿布甩手把牌一扔:“我不玩了。没意思。”拍拍屁股站起来准备走人。
“阿布你去哪里?”小艾把牌放下,顺势后仰伸了个懒腰,问。
“去厨房看看修罗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说完挥了挥手,留给众人一个窈窕的背影。
整个厅堂被夕阳霞光氤氲,红光一片。太阳沉落,屋内慢慢暗下来。艾欧里亚站起身准备去开灯,看了看对面沙发里斜趴在穆腿上小憩的沙加,和手肘支在沙加背上用手背撑下巴闭目养神的穆,又重新坐下。
空气中没有一丝风,纵是夏天,随着傍晚的到来温度也略微下降。霞光穿透落地窗,射进走廊里,给阿布罗迪眼前一个拉长了的影子以及一个血红的后背。
握紧手中的纸条,阿布罗迪敲开了右手第三间房的门。
厨房里头晚饭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修罗大刀阔斧地将一堆不知道叫啥的蔬菜剁成碎片,阿鲁迪巴在旁边看着同时递过来一个装满不知是啥泛诡异光泽液体的碗:“这么多酱够了?”
瞄了一眼,修罗把手上的一堆菜放进锅里:“够了。”
“要我帮忙吗?”两人回头一看,阿布站在门口背着手弯着腰微笑。
摸着身边的一个扁石块抛了一下,米罗跳下礁石,向后拉伸右手平平地将手中的石块飞掷出去,嘴里念着:“咻,咻,咻。”
石块在海面上咻咻咻地飘了三下,然后没入水中。
“不错嘛。”卡妙也跳下来,抱着手肘,面朝大海。
“是啊,我在米诺斯岛的时候无聊就玩这个。技术,”米罗弯腰搜寻着扁平的石块,嘴角抹上一笔笑容,“不是吹的。我甚至可以知道每次扔出去飘几次。”
“哦。”微微侧身,卡妙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搜索石片,石青色的长发柔顺垂下,轻轻拨动,“是吗。”
“看着。”捡起一片扁扁的石头,瞅了几眼,米罗架左手扯右手毫不费力地将石片平掷出去,“咻,咻,咻,咻,咻。”
一,二,三,四,五。转头看着石片轻盈地在水面上弹动,卡妙慢慢走近水边,默数。还真是五下。
“hm…”双手抱胸站起,卡妙歪着头,“的确很高级。”
米罗直起身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海面。天空逐渐沉淀深厚,浓重的深紫色开始笼罩海岛,仅远方海平线上还透着一丝灿烂红光,模糊的,看不太清楚。
“好啦~!这样蔬菜就解决了!”修罗放下手中的铲子边感叹啥都没刀使得顺手。
“啊~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阿布穿着围裙头顶着厨师帽带着厚厚的手套从烤箱前跑过来,凑出头。
“修罗,”蹲在一边的阿鲁迪巴探头喊,“鱼弄好了。”
修罗走过去看了一眼,一手拿着刚才调好的那诡异不明半流体,用刷子沾了娴熟地刷在鱼身上:“阿布烤箱温度够了吗?”
“嗯。”站在一边凑头的阿布回答。
“好——阿布,”修罗将手中的刷子和容器放到一边,“把这些鱼放进烤箱里,三十分钟。晚饭即刻大功告成~!”
似乎开始起风了,微弱,不很明显。平静的水面偶尔泛起几卷透明的浪花,波纹四去。
“你试试。喂,接着~!”卡妙沉浸在刚才那高级的水漂中,不觉被米罗掷来的一块小石片砸了个正着。
石片在肩膀上轻弹一下,落在沙滩上。不算很痛,但惊吓度够。卡妙微愠:“你干嘛啊…”
“啊~不好意思。”热切夸张的道歉显得无比没诚意。米罗快步走过来戏谑地看着他,不忘龇起一个坏坏的笑容,“我不知道你在走神哪~。”
他……绝对是故意的!卡妙紧闭双眼跳眉毛单手握拳。
“啊……没关系。”随即捂着肩膀低着头慢慢蹲下身去。齿间发出一道抽气声,“嘶……”
“喂……”米罗看着卡妙略皱双眉抽气蹲下,退去了笑容,“卡妙你没事吧……”
“……”卡妙仍然保持捂肩低头下蹲的动作。
米罗有些慌神,忙跟着一起蹲下去,凑近卡妙:“有事没有啊喂,卡妙你好歹吱一声啊,不是砸中你星命点了吧……”
随即一大泼水迎面而来,浇了那发愣瞪双眼的米罗一头一脸一身湿。
“…………”米罗还没有反应过来地球为啥是圆的。下意识伸舌舔嘴唇:咸。
接着看到一张收敛表情的脸,难以掩去的是双眸中的戏谑之意,石青色长发散在二人之间:“吱……”
“好啊卡妙你居然骗我……”米罗的脸恢复了原先的生动,一左一右捋起袖子,“你给我等着!”说着弯身捧起一大捧海水往卡妙身上泼去。
卡妙闪。
米罗再泼。
卡妙再闪。
米罗怒了,悄悄用小宇宙在卡妙身后卷了一个不小的浪头然后一个响指。
哗啦啦。海水应声而下。
卡妙变成了落汤鸡。
“哼哼…不自量力的米罗哟,你好像忘了我是什么属性的圣斗士了。”落汤鸡卡妙高傲地挑起下巴,双手合抱摆出曙光女神的姿势!
“喂喂喂不是吧卡妙,圣斗士之间私斗被老大发现可是要挨批的!”米罗双手挡在面前,忽视了卡妙眼中的一丝玩味。
“曙光女神之宽恕!”米罗驾手闭眼等待着变成冰棍。
结果等来的却是一杠子洪水,从面前冲到身后,这下米罗全身彻彻底底湿透了。透透透透的。
喊绝招的名字却只是用小宇宙操控海水并把海水像冻气一样发出……
靠,这也带的!米罗咬牙切齿。
“玩你的冰渣子去吧!”气急败坏地米罗蹲下身,划起一漂水直往卡妙身上泼。
“哦~”并没有挡,卡妙反而伸手挑水,不甘示弱地回泼米罗。
沙滩上留着一地踩碎的脚印和摔碎的笑声。
桌面上,各色食物香气四溢,五彩纷呈。
餐厅的灯被打开,吸顶水晶把一个白炽灯泡折射的倒是流光溢彩。
餐桌两边中间的位置空着。
众黄金各自坐在餐桌前,大眼瞪小眼。
“还不可以开始吗?饿死了!”迪斯二郎腿赖在椅背上扯着脖子问。
“撒加,难道我们不应该把他们叫回来吗?”穆指着身边的空位问。
“如果能叫我就叫了。”撒加满头十字地扶额,“不知道到野哪去了,两人小宇宙都不开机!”
海面开始明显有风,轻轻刮起,海滩上二人各打一个寒颤。
米罗抹了一把脸,短促尖利地笑一声,甩头。宝蓝卷发缺少平日的蓬松,在垂暮夕阳微弱的余光下显出一种妖艳的紫色,超大号T恤湿透黏着身体,同样宽大的牛仔裤完全浸湿,颜色发深,皱巴巴地贴在长腿上。
对面卡妙一头一脸的不知是汗水海水,一头青丝没了平常的飘逸潇洒,绺绺湿漉漉地贴上脑门滑进脖子,弯着腰伸手去挤黑色休闲长裤裤脚上的水。外套早不知道扔哪去了,内里一件薄薄白衬衫渗了水变得透明,紧紧贴上身体,勾勒出白皙而形状优美的肌肉。
米罗觉得有点恍惚。
“喂,别发呆,”低着头的卡妙闷着声音问,“现在几点?”
无意识抬手看表:“六点五十……”
“什么?”卡妙弹簧一样地站起,立马四处张望,“糟了。”
“怎么?”
“撒加说六点之前要回去的!”
“…………”米罗突然一下从恍惚中醒过来,“你怎么不早说?”
“当时你不也在吗?”卡妙头也不回,“快帮忙找外套。”
等这两个从水里捞出来的人回到别墅的时候屋外大风刮起。不过比大风更严酷的是去面对一群黑脸双眼闪光的饿殍。
冒着被闪电被号角被星灭被轮舞被白玫瑰插被积尸气烧被箭射被刀砍被暴成星米花然后再通通扔进异次元的危险,落汤鸡二人组示意众人先吃然后光速逃去换衣服。
洗澡擦身换衣一切完毕,回到餐厅众人也吃得七七八八了。
艾俄罗斯好奇地问他们去了哪里干了什么。
米罗说没什么,就是做了一点湿漉漉粘哒哒嘿咻嘿咻的事罢了。
卡妙嘴里的牛奶噗的一声喷出来,一把摁掉米罗的脸说别听他胡扯我们只是在海边散步而已。
然后散的一身湿是吧……米罗!卡妙!今天晚上给我不要睡觉在别墅外面做体能训练!教皇老大迸出一双血红的眼球怒吼,头发污七抹黑。
老大…这是假期啊……米罗哭丧着脸。
窗外狂风大作,敞开的窗户相互敲击,哐哐直响。
艾俄罗斯对面离窗最近的修罗站起,转身走去将窗户关好。
窗外是一片铁青。云块厚实而沉重地在空中集结,树叶被刮得来回晃动,整个森林不停摇摆,怒吼着,哗啦哗啦。没有鸟,从云朵之间的缝隙中偶尔透出青白色的天空,云层映衬,惨惨骇人。
吃完饭,处理餐碟,黄金们各自回房去了。
进屋。关上门。走近窗户。
穆站在窗边伸出手指,指尖贴在玻璃上,清晰地捕捉到了从窗外传来的微微凉意。
“穆。”一直背对着他整床铺的沙加转过身来,轻轻地叫他。一双蓝色的眼睛里透着严肃。
“啊。”穆习惯性地扯出一个微笑,放下窗帘,走过去。
明天,要变天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