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长生叶》叶风雨

2、第二梦 从诞生

　　从诞生的那一天开始，白就等待着消逝。

　　这棵普通的银杏树，在寻常的土地上，和弱小的人类一起存在着。许是淬了太多人世间的烟火，这棵普通的树，不知在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自己的意识。

　　“你三魂七魄中有六魄是凡魄，先天不足，难以成仙。”

　　那日黄昏，一个面戴白纱的女子唤醒了树中初生的灵，让树灵生出了实体。初生的树灵有些懵懂，却也知道女子话中的意思。

　　看着女子淡漠的眼神，树灵突然有些委屈，只是还未等树灵开口说出什么，女子便转身离去。女子的衣裙不知是用什么布料做的，行走之间，树灵看见其中有彩霞在流动。
　　树灵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一点声音，他知道那是九天中的仙人，不会在意他微不足道的报恩。

　　耳边似乎响起本体的哀叹，无法成仙的树灵，能在灵气匮乏的人间停留多少年？

　　树灵喜欢人间，对记忆中的九天没有什么向往。
　　永生，这难道不是一种痛苦？时间可以带来很多东西，也可以带 走很多东西，被带走的就这样离开了，被留下的带着所有的痛苦继续活着。

　　树灵心里舒服了，看着不远处村庄中升起的炊烟，心中便有了决定。

　　很多年后

　　树灵，或者说少年，穿着一身白衣，腰间挂着一个酒壶，去西市张小娘子那里买酒。
　　衣服是京城最流行的款式，袖口还绣着金线，走在闹市中，令旁人心中暗暗猜测，是哪家唇红齿白的小郎君。
　　离张家的酒摊还有些距离，少年脚步一顿，似是想到了什么，酒也不买了，钻入人群中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谁破了我的结界？？”
　　有人动了自己的本体，少年突然对这个人充满了好奇。

　　从本体中显形，看着眼前一脸茫然的青衫男子，少年把原本要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这个人，有点好看。

　　“你周身的灵气，比九天仙女的冰壶还要干净。”
　　少年说的是实话，他看不出男子的来历，却能感受到男子的灵气，纯粹又强大，有些像那日唤醒他的仙女。
　　如果第一次见面就夸人样貌，似乎有些冒犯。少年感觉自己非常机智。

　　男子似乎愣住了，少年拿下落在肩膀上的银杏叶，递给眼前的男子。男子应该是百年的仙灵，许是没有人引导，不甚成熟。问出的问题也让少年难以回答，仙人？他可不是仙人。
　　不过男子清俊的相貌，配上一副茫然的表情，有些说不出的可爱。

　　“我见你生灵也有百余年，七情六欲竟是一窍也不同。你若没有去处，不如和我一起去人世游历，也有益于修行。”
　　少年笑着对男子发出邀请，如果接下来的时间，能和这个人在一起，也是个很好的选择。

　　他说：“好。”

　　“你叫什么名字？叶疏？你的名字很好听。”

　　“我啊，我没有名字，你随意叫好了。”

　　“我等会儿带你去喝酒，喝了酒咱们就是真朋友了！”
　　少年话多了起来，高大的银杏树被风吹下几片树叶，落在了泥土上。

　　北地的山谷中，

　　叶疏趴在草庐的桌案上沉睡，旁边还摆着半坛酒。木簪自发间划落，掉在地上，而沉入醉梦中的人丝毫没有察觉。
　　叶疏在梦中看到一棵参天的大树，明明是最好的时节，树枝上却没有树叶，光秃秃的枝干上满是岁月留下的伤痕，这棵树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