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鬼》其官

5、练字 那梅，墨色

　　第二天，天还灰蒙蒙的，沈念仙起了个大早，心里应该有些小兴奋。他先是悄悄跑到二少爷大少爷的院子外瞄两眼，有些失望，又回去帮阿竹姐打水了。
　　沈老爷总是在临县办事儿，偶尔还要去临郡，在家时间也就过节那点，在加上母亲早逝，现家中主母是他发妻。说到他那大夫人也是个能人，家里高于沈府，年轻时性子就辣，硬是要下嫁到沈家，发挥妒妇风采。照理说，如今沈念仙五岁，早该同他哥哥们进私塾了，可沈大夫人视若无睹，完全不把沈三少爷当沈家子孙来看。就是因为三夫人是沈老爷外出归来带回的，那时已有身孕。大夫人天天野种野种的自己念着，面上却显得不在意。沈老爷是读书人，三夫人死时着实生气，骂了大夫人。这一骂不得了，差点害了沈念仙。本来大夫人也是有些害怕的，没料想沈念仙生病，沈老爷竟也没来看过几次，心里更坐实了漠视沈念仙的念头。而沈念仙也想上私塾来着，每每想和阿竹提的时候，又怯怯收回话头。所以每天早上偷看他两个哥哥，几乎成了惯例。
　　这些年，沈府会发月钱，但从不问沈念仙。大家都顾于沈大夫人的泼辣，从来守口如瓶不往外说。因此沈念仙活的清贫些，但也未到受苦的地步。
　　看着沈念仙费力挪着水桶的场景，阿竹又是阻止：“少爷，您不该是做这些的，若是你姨母天上知道，也该伤心。”然后附身悄悄在沈念仙耳边，带着少有的喜悦道：“奴婢托人买了书，放在柴房灶旁，您去看看吧，小心收着，仔细旁的下人。”
　　我看着这些，想三夫人，应该也是知礼之人，大概也希望自己儿子知道圣贤之书。只是现在可惜了，不能上私塾，有书解决不了问题啊。
　　沈念仙坐在堂屋里，巴巴地就着昏暗的光，不懂耶看得津津有味。
　　我瞥了两眼，无非还是那些“之乎者也”，背后发麻，觉着自己都看够了，飘走玩儿去了。
　　熬到巳时，沈念仙屁颠屁颠去了，到门口停下，有些犹豫，探了探头，看到一位仆人。
　　“沈三少，请随奴婢来。”
　　沈念仙点头，随着去了。
　　院子甚是精巧，分布高低不齐的常青树木，石头假山奇形怪状，缝隙间可见镇上唯一的佛塔。心下惊叹，沈念仙未说话。沈府前院，他偷偷去看过，假山假水做得很美，但却没有宸哥哥家里的精致，处处透着细腻，像画儿一般。
　　大概是进了主院，院里那株红梅更艳。墨色枝骨，血色花瓣。
　　“沈三少，到了。奴婢告退。”那人向他行礼。
　　沈念仙也轻轻点头。张嫂是三夫人贴身老仆，应晓的礼节却是全教给沈念仙了。沈念仙懂事，学得不错。至少拿出去不会被人说是“屠姑小户”家的了。
　　“来了？阿念，来这儿坐。”今天的徐以宸穿了银灰色长袍，坐在梅树旁石桌，上面摆着浅青色茶杯，氤氲着雾气。好看极了。
　　“先喝茶，暖暖身子。”
　　沈念仙放下手中的书，双手捧起杯子，问道：“哥哥，你很喜欢，梅花么？”
　　“还好，为什么这么问？”徐以宸给自己的空杯添上新茶。
　　“两次看你，都是在外面赏梅。里面，看得不好看么？”
　　其实沈念仙是想说，看得不清楚。
　　“喜欢。它很艳丽。”徐以宸眼中流出一丝怀念，接着道：“不说我了。你今天带了什么书来，刚刚拿的那么紧？”
　　“哦，这个啊。”沈念仙放下杯子，立马拿着他的书，献宝似的给徐以宸看：“这是阿竹姐给我买的。可是，我不识字。”
　　说着神色羞赧，低下头。
　　徐以宸面上依旧淡淡笑着，他记得沈念仙，今年五岁……不过就家里情况，也是正常。
　　“没事的，宸哥哥也是六岁时学的。”徐以宸接过书，念：“‘《蒙律》’，一些韵脚。还好。你要不嫌弃，以后哥哥教你吧。”
　　徐以宸的话是没被他带来的仆人听见，三岁吟诗，四岁便工文，六岁在京城早已名盛。而且如今，要来教个毛孩，特别是他病后诡怪的情绪……听着有些脊骨生凉。
　　“取纸笔。”徐以宸对远处喊，然后俯身说：“就先教你认字。嗯……先教你，我们的名字怎么样？”
　　“好。”
　　然后一上午，徐以宸指节分明，略显冰冷的手握住沈念仙的小手，一笔一划。
　　“宸哥哥，你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沈念仙望着面前的字，问。
　　“以宸，‘以’辈分，‘宸’……父亲取的罢了，我未曾询问过。”徐以宸温声道。
　　“那我说说我的吧，阿竹姐说，我姨母要我感念仙人恩德。因为姨母生我时，好像很困难。我活了下来，所以叫‘念仙’。”
　　“是么？”徐以宸看着沈念仙清澈，不谙世事的双眸，嘴角若有若无的悲凉：“其实，不该叫‘念仙’，世上没什么值得感念。单名一个‘念’字就很好了。我随口说说，别在意。”
　　“嗯。”
　　沈念仙没想多少，反复多练几遍，看日头上来了，有些晒人。他是不怕的，但宸哥哥他不忍心也受晒，于是放下笔准备走了。
　　“累了吗？”
　　“哥哥，我想走了。时间不早了。”
　　“等等，我刚刚吩咐厨房做了梅花糕，尝一块吧。”
　　沈念仙内心是很对不起徐以宸的，之前摘了人家梅花，认了人家这个哥哥，哥哥叫他写字。他什么都没回报还要吃糕点，这就太不符礼节了。
　　“不不，谢谢哥哥了。打扰你一个上午了，不能，在吃你的糕点了。”沈念仙退让。
　　徐以宸脸上的笑，淡了几分：“怎么会呢，你来，我也很高兴。我们就是朋友了，这些不算什么的。”
　　朋友？沈念仙有些疑惑，这才是朋友吗？
　　“那就一个。”沈念仙塞了一个，淡淡沁香。行个礼又被仆人带下。
　　徐以宸嘴角勾起丝丝奇异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