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秋月不了了》君日

4、叁

　　“……我查不出来，不可能的。”萧晟再一次、重重地开口：“我认为那只是你的一时幻听。”
　　他耸了耸肩，“你那个时候状态相当糟糕，出现幻觉都不稀奇。”
　　程子穆想了想，挣扎着辩驳：“那那个什么……叫景玉的家伙，怎么可能放过我？”
　　“那原本就是高阶怪物的区域——要是碰上了，恰巧为你抗了一波伤害也不稀奇。”萧晟没好气地回：“您就好好歇着吧啊，我问过你项目组的同事了，这次项目完成放了足有十天的假——甭想着自个儿出门了，没我和梅子在，你就给我憋家里头休息。”
　　胡玫端着热粥走进来，“还惦记你那位梦中情郎呢？”她今天一身长裙，颇具韵味，赤红色大卷散在肩头，脸上抹了淡妆，加上本就勾人的桃花眼，慵懒又性感，怕是熟女控见了要当场失血暴毙。
　　程子穆怔怔地盯着她，却莫名想着：狐姐还是冷眉厉色最具风采。
　　当然，萧晟是看不到他所想的，只是看见某人又盯着自家风情万种的老婆发呆，忍不住又开始磨起后槽牙。
　　“看够了没？”萧晟黑着脸伸手去掐程子穆的下巴，把人扭过来，凶巴巴地吼他：“这么正大光明觊觎我老婆？”
　　程子穆回过神后哭笑不得，“我怎么才发现你这家伙……这么护食啊？”
　　萧晟冷哼一声没回话，程子穆悄悄去看胡玫，发现她正掩嘴偷笑——意外地相当吃这一套啊。
　　程子穆又转过视线，萧晟已经绷不下去，戏谑地看他，程子穆立即意识到：好兄弟就是用来卖的，他成功进化成自家好兄弟讨好媳妇儿的道具一枚——于是程子穆愤愤然在暗地给萧晟比了个中指，萧晟冲他眨眼，示意自己一会儿请他吃饭。
　　胡玫没发现两人隐蔽的小动作，她看了一眼手表，抬头冲萧晟说：“我还有个会，结束了给你发消息。”又转向程子穆，“你——好好休息，年纪轻轻的，别这么早就把身体熬虚了。”两人点头。
　　萧晟面色犹豫，眼巴巴地看着胡玫，又什么都说不出。倒是胡玫观察他半天，骤然一笑，抬手勾着他的下巴亲了一口，便挥手离开。
　　萧晟红着脸，半掩着嘴跟人摆手，程子穆揉了揉眼，几乎幻视到对方摇得欢快的毛绒尾巴。
　　“我说你怂不怂……你们俩都在一起多久了，讨个吻还得狐姐主动。”程子穆鄙夷地看着神色荡漾的萧晟，萧晟一副本大爷心情好不跟你计较的模样，端正地坐在床边，打开电脑开始码程序，“去去去，没谈过恋爱的小屁孩懂什么。”
　　程子穆翻了个白眼躺了回去，“没法儿啊，没感觉就是没感觉，硬都硬不起来我能怎么办？”
　　萧晟一边目不斜视地检查着运行代码，一边回：“试过GV吗？说不定是性别不对？放心，只要你对我没感觉，我绝对支持你搞gay。”
　　游戏下线前的那个身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程子穆准备好的垃圾话倏然梗在喉间，一个字都吐不出了。
　　“……以前看过，也没什么感觉。”他翻了个身，把枕头蒙在脸上，声音发闷。
　　“咦？”萧晟的注意力都被一串奇怪的代码吸引过去，也就没发现程子穆的异样，他神色有些诡异，“像是玩家数据的bug……这才开服第一天，不会就有外挂了吧？”
　　程子穆露出脑袋，贱兮兮地坏笑，“哟，我们萧总的防火墙这么快就被破了？哪位神仙啊？”
　　萧晟去翻后台数据，顺便跟相关负责的程序员联系，“我大学写的防外挂系统，都多少年了……不过后期我也一直在更新，没道理一天就能破掉啊……”
　　萧晟陷入工作状态，沉浸在代码的世界不可自拔。程子穆听了一会儿他的碎碎念，实在是听不懂那些程序语言，便摇摇头转身溜达到冰箱前面找吃的。
　　电视上播着财经频道，正好在说关于近两年游戏行业经济占比再创新高，还有一段萧晟的采访。程子穆来了兴致，提着啤酒坐在正对着电视的沙发上。采访中的萧晟西装节领，衣冠楚楚，只是脸实在太嫩了，要不是气场在，怎么都觉得像是刚入大学的新生在做入学演讲。
　　程子穆看着电视上的采访，思绪飘回从前：两人从小学起就是同班好友，但意外的在某种程度上有着极端相反的表现，如程子穆好动，总喜欢挑战规则，上蹿下跳从不老实，也导致其运动极佳，中考还走的体育特长生的名额。萧晟就规规矩矩的，行为举止从不逾矩，到现在都保持着双腿并拢上身挺直的端正坐姿，程子穆几乎都没见过他翘二郎腿。其人最大的缺点就是有点“懒”，能躺着就不会坐着，能坐着就不会站着，身材相较萧晟就显得很小只了。
　　采访结束后就是广告，程子穆怏怏地关了电视，卧室里萧晟还在埋头搞代码，他只得又退出来，思来想去，最终还是换了衣服下到健身室里去锻炼。
　　程子穆的确是有些怕了，他今年二十七岁，晨勃正常，手活儿正常，但对AV或GV都兴趣缺缺，甚至找过小姐和鸭子，但没有任何反应，要不是自己搞搞还能起来，他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阳痿了……
　　想他大好青年，约个炮都不行，实在令人难受。
　　程子穆趁着休息时间对着镜子比了几个姿势，满意地看着汗水从凹凸有致的肌肉边缘滑落，他看着镜子，又沮丧下来——这贼好的身材，咋就用不上呢？
　　萧晟捣鼓了半天，还是没研究出来那串代码的源头在哪里，甚至之后还找不到了。萧晟抓着鼠标瞪着电脑屏幕，足足愣了十分钟，回神时差点没把鼠标扔了——这是见鬼了不成？！萧晟抓着自己的头发，咆哮：“程子穆——！”
　　程子穆正擦着汗，听到这几乎破音的喊声，手一抖把毛巾按进了嘴里，他一边狂“呸”，一边推开门，对上萧晟通红的双眼，立即意识到什么，脚下生风帮人把眼镜拿过来，还顺带着一瓶啤酒。
　　萧晟一把夺过眼镜卡在耳间，大拇指一翘把瓶盖崩开，狠狠灌了一口啤酒后再度燃起斗志，继续噼里啪啦奋战在代码之间。
　　程子穆嘴角抽了抽，破有股见怪不怪的无奈感——事实上他喝啤酒的习惯还是从萧晟身上学来的，对方的酒量意外的好……才怪咧！
　　萧晟有拿啤酒提神的习惯，非要学人李白，说什么喝酒助兴——然而问题在于这家伙是一杯倒，还不是正统意义上的一杯倒。别人一杯喝完倒头就睡，他可好，一杯喝完，非得把手边的电子产品拆干净才能安详睡去——要是碰上谁的手机，可不是倒了大霉了！
　　程子穆晃着步子去洗澡，准备养足精神一会儿再回来收拾萧晟。
　　他一边冲澡，一边忍不住想，自己好像很习惯照顾别人……这种事情虽然做过很多次，但从一开始自己就无比熟稔。“天生的大哥脾气”——当年总有人这么说他，程子穆也全做夸奖照盘收下，现在想来却有种奇怪的别扭感。
　　像是……什么呢？不知道，也不理解。一千块拼图却总是拼不圆满，心脏处差一块，但碎片数量却不多不少。
　　一个小时后，程子穆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被拆的满地都是的鼠标零件，以及在地上呼呼大睡的萧晟，开始认真思考——我怕是上辈子是他爹吧？说好的来照顾病人呢？！他到底为什么要为这种家伙感时伤春啊？！！
　　程子穆捧着自己碎得稀里哗啦的少男心，认命地收拾起来东西。
　　“警告，已检测出不明bug，是否需要强制清除？”
　　程子穆正伸长了手去够插头处的零件，猛地听到系统提示音，下意识抬手——
　　“……”
　　程子穆默然看着因为碰掉电源而黑屏了的电脑屏幕，又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萧晟，决定当无事发生过。他心虚地哼着小曲，把萧晟扔到床上去，然后回身继续整理房间。
　　而此时的游戏内，煜龙一身狼狈地从洞中显了形。他方才受了攻击，来源不明，无奈之下只得隐却身形，仓皇躲避。而这里不知是什么地方，天地间灵气稀薄至极，竟连隐身都难以为继，正当他准备祭出元神拼死一搏时，攻击却又莫名停止了。
　　煜龙警惕了半天，发现确实没有继续攻击的迹象，便也终于放松了神经，踉踉跄跄地躲进洞里。
　　“哈……哈哈……”
　　煜龙跌在地上，眼前泛白，好半天才从满目金星中缓过来。他只觉一切都是幻梦，不然如何解释……这周围的一切，竟如此熟悉呢？
　　熟悉的……仿佛，是身处“那个世界”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