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白起将军》壤驷

4、嬴白篇 相识

　　嬴政十岁之前是在赵国被当做人质的。

　　他和母亲说话时，语气总是小心翼翼的……

　　他的母亲很奇怪，会莫名其妙地对他发脾气，然后又将他抱在怀中痛哭……

　　会突然恶狠狠地拽住他，对他大吼大叫，骂他是畜生，是杂种，是没人要的东西，甚至有时会动手打他，扇他耳光，罚他跪下，尽管他并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可他还是从来不会反抗，那是他的母亲……

　　而他是不过是供母亲发泄愤怒的东西……

　　在打骂过后，他的母亲总会诚惶诚恐地和他道歉，求他原谅，并保证不会有下一次了……

　　那语气太诚恳了，不像是一个母亲对儿子的愧疚，倒像是下人对主人的恐惧……

　　嬴政则总会对他的母亲笑笑，笑着原谅她，心里却是什么也不信的……

　　他知道，不可能不会有下一次的……

　　但没关系，他知道自己和母亲并不受人待见，母亲只是气昏了头，他不该和她计较的……

　　父亲，在很多孩子心中都是神秘又伟大的存在……

　　也是孩子们心中可以信赖依靠的存在……

　　可嬴政没有父亲，不，他有父亲，只不过跟没有一样罢了……

　　他的父亲不能在他快要跌倒时拉住他，不能在他受到欺负时保护他，不能在他心灰意冷时鼓励他，什么都不能……

　　后来，有个人对他说，当时，他的父亲，逃到了秦国，而他是被抛弃的孩子，是人质，是弃子，是没人要的东西……

　　哦，嬴政明白了。

　　并不是他的父亲什么也不能，而是嬴政自己什么也不配。

　　他开始不再抱有任何期待。

　　期待母亲可以对他好一点……

　　期待父亲可以接他回家……

　　期待周围的人对他多一点善意……

　　他开始改变自己。

　　他学会了察言观色。

　　学会了阿谀奉承。

　　学会了口蜜腹剑。

　　学会了很多很多……

　　他真的是好厉害啊!

　　比同龄人会的要多很多，懂得也多很多!

　　在嬴政九岁那年的某一天，他的母亲似乎很高兴，连对他说话的声音都十分温柔：

　　“政儿，我们要回去了……”

　　“回去？”嬴政道，“去哪？”

　　他心中其实已有猜测，只是觉得有些荒谬奇怪。

　　她的母亲眼睛亮了亮，抱住了他，声音是掩不住的激动喜悦：
　　“回秦国，吕大人会派人来接我们……”

　　“政儿，回国后你便是秦国的公子了，我们母子再也不用这般低声下气了……”

　　“政儿，不要记恨母亲，你会原谅母亲的吧……”

　　她絮絮叨叨了很多，几乎就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嬴政则像往常一样笑着道：
　　“政儿当然不会记恨母亲……”

　　“母亲都是为了政儿好，政儿明白的……”

　　回到秦国后，他见到了他的父亲。

　　没有什么血亲相见后心中波澜不止的感觉，平平淡淡的，甚至有些疏离。

　　大抵是因为觉得愧疚吧，他对嬴政还是很不错的。

　　嬴政回来后没几天，他便派人送来了不少东西，还要为嬴政选一个贴身侍卫。

　　嬴政正好这几天没什么事，便想着自己去挑一个顺眼的也好。

　　得到应允之后，他便被人领着来到了训练地，就是专门训练贴身护卫的地方，在训练其身手的同时，还要最大限度地保证其忠诚度。

　　所以自然会使用一些手段，比如毒药。

　　所以，他们在某种程度上也相当于“死士”。

　　他们将人都叫出来整齐地排列在嬴政面前，好让让嬴政挑选。

　　嬴政边走，边用眼睛漫不经心地一一扫过那些人。

　　无趣……

　　他这样想着。

　　突然，他的脚步顿了顿，接着加快了速度便朝后排走去……

　　他看见一个男孩，大抵与他同岁，甚至还要小一点。

　　在一群人中，是最矮的，因为他根本不符合此次挑选的年龄要求。

　　嬴政走到他面前时，他似乎有些害怕，想后退，却又硬生生止住了步伐，回望着嬴政。

　　“大胆!见到公子还不行礼下跪!”随从的宦官尖着嗓子呵斥道。

　　那男孩吓得瑟缩了一下，眨了眨眼睛，正欲跪下行礼：
　　“拜见……嗯？！”

　　男孩不解又震惊地看着嬴政伸出手轻轻托着他的手臂，轻声道：
　　“起来。”

　　似乎是怕他误会自己生气，嬴政又温声补充了一句：
　　“不用行礼了，你快起来吧……”

　　看着男孩慢慢直起腰身，嬴政又回过头，微蹙着眉，对那宦官淡声道：
　　“你好烦，少说点话。”

　　那宦官纵然心里有千万个问号，也只得连忙应下：“是，奴才该死……”

　　岂料嬴政又接着道：“下次别再说什么该不该死的话了，我会当真的……”

　　？？？？？!

　　那宦官闻言忙行叩拜之礼，颤声道：“是……”

　　他是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招惹了这位小公子。

　　当时被分配到此的时候还暗暗庆幸，小孩子总比那些天天勾心斗角的人要好伺候的多，可现在……他只能在内心嗷嗷叫惨……

　　嬴政又对那男孩说道：“你的年龄不够，怎么会在这里？”
　　声音很是轻柔温润，带着些循循善诱的意味。
　　那男孩不敢抬头，只是支支吾吾地道：“我，我……”
　　见他“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嬴政笑了笑，正欲说些什么，便听那男孩突然道：
　　“我仰慕公子!所以，所以才偷偷溜进来的……”

　　嬴政的笑容僵了僵。

　　真是拙劣的谎言……

　　嬴政弯着眼睛，笑道：“是吗？可我是近几天才回来的，宫里的人尚有大半不认识我，那你又是如何，嗯……‘仰慕’我的呢？”

　　见那小孩儿又开始手足无措，支支吾吾了起来，嬴政笑了笑：“不逗你了，靠近点，让我看看你。”

　　那小孩闻言犹豫了一下，却还是走进了两步。

　　嬴政突然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胳膊，那小孩却痛苦地紧蹙着眉头，也不敢挣脱，只紧紧抿着唇，微微颤抖。

　　嬴政见状，松了手，又叹了口气道：“疼为什么不说？”
　　“受伤了？”
　　“有人欺负你？”
　　“回答我。”

　　那小孩抬起头看了嬴政一眼，张了张嘴，正欲说些什么，却又像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一样，又低下了头，不再言语。

　　嬴政见状，冷冷地向身旁投去了目光，训练地的总管满脸堆笑道：
　　“公子何必为这一个小小的奴才动气，让他溜进来是奴才的不对，奴才马上将他带下去，免得碍了公子的眼……这儿好侍卫多的很，您再去看看别的？”

　　“不必了。”嬴政冷冷道，“我就要他。”

　　那总管讪笑道：“这……公子您要不再考虑一下，毕竟年龄他也没符合啊……”

　　总管说这话的时候，那男孩似乎很是紧张害怕，不自觉地往嬴政身后挪了挪。
　　嬴政道：“本公子要带他走，你要拦着本公子？”

　　嬴政头一次以“公子”自称，他本不喜这种将身份高高挂起的感觉，可也不代表这些人可以忘了自己的身份，来置喙他。

　　果然，总管闻言便不再阻拦：“奴才不敢。”

　　然后，他拿出了一个瓶子，递给嬴政，道：“公子每月让他服用一颗就好。”

　　嬴政没接，蹙着眉道：“这是什么？”

　　总管道：“毒药，也是解药，第一次服用后需每月一颗，否则就会毒发身亡。这样他便不会轻易背叛您。”

　　“我要这作甚？”嬴政道，“不要，你拿走。”

　　说完嬴政就要转身离开，临走时还对着那小孩儿招招手，道：
　　“走啦，仰慕我就要跟紧我啊……”

　　总管和众人皆未见过嬴政这般性子的人，他就不怕那小孩最后背叛，他反咬他一口吗？

　　他们怎么就遇不到这么好的主子!!!

　　宫中，房内。

　　“把衣服脱了。”嬴政道。

　　“……”那小孩儿隐忍复杂地瞥了他一眼，憋出了一句，“不……”

　　“你快脱，这是命令！”嬴政蹙着眉，语气不容置疑。

　　看那小孩儿还是没动作，他又接着道：“快点儿，你要是不配合我，待会儿我就故意弄疼你!让你疼得哭出来!”

　　终于……

　　在嬴政的强制性要求下，那小孩儿才扭扭捏捏地解下上衣，让嬴政为他上! 药!

　　“不想再受欺负了，所以才溜到队伍里，想被我选上？”嬴政边为他上药，便开口问道。

　　“嗯……”小孩儿的声线有些难以抑制地颤抖。

　　“哦……”嬴政点点头，“所以不是真的‘仰慕’我咯？”

　　“……”那小孩儿不知要说些什么，只是将头低得更低。

　　“疼？”嬴政抬眼看了那小孩儿一眼问道，不等那小孩儿回答，他又接着道，“活该。”

　　“……”那小孩儿感受到了嬴政明显放轻的力道，不知该说些什么。

　　片刻沉默后，嬴政又问道：“当时怎么不说出来，说出来我就可以去为你出气。”

　　“不……”那小孩儿摇了摇头道，“公子刚刚回来，这般会让公子遭人非议的……”

　　嬴政笑了笑，没再说话。

　　“公子……”那小孩儿试探着开口。

　　“嗯”嬴政应道。

　　“公子为何……”那小孩儿只说了这几个字，可嬴政懂了。

　　“为何带你走？为何不让你吃那药？”嬴政替他说了出来。

　　小孩儿点了点头。

　　他本没有抱有太大的希望，想着最坏的结果大不了就是再受一顿毒打，可万一，万一呢……

　　万幸的是……他等到了他的奇迹……

　　他到底是个小孩儿，虽然现在不管他受到怎样的毒打都不会再哭了，可就是这样，才会在突然间出现一个人带他脱离了深渊，温柔待他，还要为他的不平出气时，令他轻易地红了眼眶，哽咽无声……

　　最后，他听到嬴政缓缓道：“不想你受委屈……”

　　他的语调很轻很轻，让人觉得盈满了温柔……

　　明明轻若鸿毛，却给了他的心重重一击……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心底在生根发芽……

　　他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以至于没有听到他的后半句话……

　　“因为你像以前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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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就是这么喜欢我的？”嬴政有些好笑地问白起。

　　“嗯……”白起早没了昨晚那不顾一切的气势，此时像一只软趴趴的小猫，低着头，连嬴政的眼睛都不敢看。

　　嬴政笑了，揉了揉他的脑袋，道：“真蠢啊……白起将军，到头来你是在自我攻略啊……”

　　“……”白起没说话，只是突然抬起了头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嬴政。

　　嬴政被他看得有些口干舌燥，喉结动了动，忙道：“我错了!我家白起最聪明了!我最爱白起了!”

　　白起明显被嬴政的话给取悦到了，弯着眸子笑了笑，声音轻轻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