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约

82、千年邪灵（中） 她的眼泪他

　　第八十二章

　　星炬一声大吼，炽焰刀狂舞开来，把逼至身边的亡魂果砍飞一大片，然后飞身而起，冲出炽焰刀的重重包围，扑向在地上挣扎着的梅朵。一把抱起她，再一个纵跃，不顾一切跳入湖水中。
　　冰冷的湖水，深不见底。两个人抱在一块，不住地往下沉。
　　梅朵只觉得寒冷彻骨，然而在这冰冷的包围中，后背的剧痛，却明显得到了缓解。
　　她抱着那个宽阔的胸怀，打着冷战，说不出话来。还没抬头，就觉得对方伸出手，把自己的下巴往上一勾。
　　梅朵不由自主似的，抬起头来看着他。
　　那双火红的眼睛盯着自己。没有丝毫犹豫的，他低下头，重重地吻下来。
　　这一次，两人终于都闭上了眼。
　　梅朵的长长睫毛不住地颤抖，双手环绕，紧紧地抱着他。分明感到了他的手臂也越来越紧，简直恨不得把自己彻彻底底地揉进了他的怀抱中。
　　这一吻，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那枚火珠，从他的舌上滑到了自己口中。一路翻滚跳跃，落入体内。
　　已经能感受到头顶湖水的波动，那些亡魂果，应该都追了过来。
　　星炬睁开眼，终于放开她。望着她的眼睛问出一句：“好一些了吗？”
　　梅朵傻傻地点点头。眼泪刷一下流下来，与周围湖水消融，融为一体。
　　背部那种被嘶咬的剧痛，果然消解了。
　　星炬苦涩一笑：“现在我能做的，也许只有这个了。”
　　一松手，就要把梅朵推开。然而，他的衣袖，却被梅朵紧紧抓着，抓着不放手。
　　梅朵拼命抓着他的衣袖，哭着说不出话，所有的泪水都融入了湖水中。他看不到她的眼泪，她只能用眼神乞求着，乞求着他不要离开自己。
　　那些亡魂果正在下沉。或者说正在向星炬追来。
　　星炬道一句：“那些鬼脸果冲的是我，而且，只有我和锁涯联手，才有可能打败老妖怪，才有可能救你出去。”
　　然而，两人心里都知道，这种可能性有多小。
　　她仍然紧紧地抓着他的袖子不放手，真的怕，真的怕这一放手，就是永别。
　　也许这一放手，就真的是永别。
　　然而，只有他和锁涯联手才有希望。
　　无论希望有多小，终归是有希望……
　　星炬一狠心，用力一挣，哧啦一声响，衣袖被扯下了大半幅。
　　星炬一咬牙，向上游去。
　　已经看到那些亡魂果的轮廓了。
　　星炬终于回头看去，看到那个小小身子还在不住地往下沉，她仍然紧紧抓着他的半幅衣袖，望着他。
　　她望着他的眼神……
　　星炬抬起头来，没有再看下去。心中大痛，炽焰刀挥出，发疯一般地砍向了那些被控制的亡魂。

　　当梅朵吞入火珠的同时。倒在地上的幽灵公主朵雅也奇迹般地站起来。
　　她看不见哥哥的身影，几千个亡魂果将哥哥包围在其中。包围得风雨不透。
　　一道剑气冲出，成百上千个亡魂果被剑气冲散开来。哥哥的身影终于现出。
　　锁涯一抬头，远远地是妹妹孤独的身影望着自己，眼神中全是苦痛。
　　四目相对，锁涯仿佛被定在那里。只定了那么瞬间，就有亡魂果扑上，一张口，恶狠狠咬在了他的腿上。
　　不是痛，却是麻。让锁涯腿部一块肌肉瞬间麻木，没有了知觉，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上。
　　更多的亡魂果冲来，锁涯一挥长剑，将妖果赶开。支撑着站着，摇摇欲坠。眼前冰蓝色的光泽一闪，妹妹转眼飘至了自己面前。
　　朵雅来到哥哥身边，伸手一划，划出一个圈。将自己与哥哥圈在里面，布起一个小小的结界。成二人的真空世界。外面是那些亡魂果拼了命地撞击着结界。
　　然而，这个结界是支撑不了多久的。在这个亡魂果的轮番撞击下“摇摇欲坠”。
　　锁涯拖着一条伤腿，终于倒地。朵雅跪下，跪在哥哥身边。凝神静气，双手抚过那块被咬的地方。
　　果然，麻感消失，瞬间恢复。
　　锁涯伸手抚过那双半透明的小手，却抚了个空。
　　朵雅抬起头来，幽灵是没有眼泪的，哭都哭不出来，只能那么望着，望着哥哥的眼睛。
　　锁涯一伸手，这次没有抱个空。朵雅顺着他的手势扑进了他的怀中。伸手抱着哥哥，却是虚拟的怀抱。只能这么虚抱着，两人相拥在了一起。
　　在这个转眼就要破灭的保护圈内，就这么抱着，紧紧拥着。谁都没有说话，双方的心意两人都明白——
　　在这个封印了千年的地穴中，面对那个千年的邪魂，其结果……
　　当然，不是没有希望，谁都知道，这希望有多渺茫。
　　就这么相拥相抱，只要还能有片刻在一起，哪怕只是须臾片刻。
　　外面的亡魂果还在攻击着小小的结界，却还是没有攻破。
　　邪魂啧啧称奇：“都成看得见摸不着的幽灵了，还这般痴情。不光长相让人叫绝，就连对人家的女孩的痴情也这般令人叹为观赏。这么极品的美男子，真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等一会儿，落在了我的手上，还真是舍不得一口吞下。我要细嚼慢咽，慢慢地品尝。”
　　朵雅在哥哥怀中颤抖着，哥哥真要落在那么个一千多年的邪魂手中，其后果都不敢想下去。
　　锁涯没有作声，只是脸色苍白，握紧手中玄冰剑。
　　真要到了那一步，宁可自己了断。也强如落在对方手中。
　　当然，不到最后，不会轻易放弃。希望再渺茫，也还是有希望。
　　啪——，结界破灭，亡魂果铺天盖地而来。
　　哗——，星炬从水中飞冲而起，一起飞起的。亦是那些阴魂不散的亡魂果。
　　锁涯猛地推出双掌，掌风加灵力，朵雅被推开。被推出了包围圈。
　　星炬几个纵跃，到锁涯身边。两位王子背靠背，挥长剑，砍大刀，将一拔又一拔的亡魂果驱散开来。
　　炽焰刀的炽烈与玄冰剑的冰寒，的确威力惊人。然而，却并不能把这些妖果消灭。亡魂果竟似“刀剑不入”，最多不过是被驱散开。反弹后落，然后再往前冲。
　　一拔后退，一拔又冲上。此起彼伏，连绵不绝。真是没完没了了。
　　星炬身上不是水就是冰：“怎么办？阴魂不散了。”
　　锁涯：“这些亡魂是被邪魂控制，如果能把邪魂解决了……”
　　说到这里自己也没能说下去，要能解决千年邪魂，这些亡魂果当然就不在话下了。可问题就在于——如何解决掉邪魂？
　　星炬哼一声：“这个老妖怪过了一千年都死不绝。凭你我之力……”
　　星炬也没能说下去，双方实力，显而易见。
　　锁涯像是自语：“凭你我二人之力，是差了一些。但如果不压于你我的另一股力量……”
　　星炬听得瞪眼：“这鬼地方去哪儿找这等高手？”
　　锁涯不答，将手中玄冰剑挥舞得剑影重重，脸色越来越白，盯着眼前密密麻麻数不清的亡魂果，脑中闪过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

　　邪魂自语：“怎么少了一个小姑娘。”
　　双翅一挥，挥向湖面。
　　真正一挥击起千层浪，偌大的湖水简直被翻了个个儿。连带沉到湖底的梅朵都被翻滚的湖水卷了上来。明明一个湖面竟成了一片小海洋，水浪翻卷冲天，冲卷着顶部的梅朵直飞上了岸。
　　邪魂巨翅一挥，水浪退后，湖面恢复平静。
　　而梅朵，飞得高高的，眼看就要从极高之处摔下，摔成一摊肉饼。
　　一时间三个人几乎都停止了呼吸。
　　星炬大喊着：“梅朵！”
　　手一颤，炽焰刀一慢，立刻有两个亡魂果冲上，分别咬在了他的手臂和肩膀处。星炬还好没摔倒，却又被三个亡魂果乘虚而入。
　　还好锁涯眼疾手快，剑锋一转，帮他解决掉那三个偷袭者。
　　一切都是须臾之间。
　　梅朵在往下坠。
　　邪魂再一挥翅，地上的幽灵公主被席卷上了天空。与刚刚停止下坠的梅朵在空中相遇，共同被困一个巨大的透明光球中。
　　这下不仅是星炬，连锁涯也大大分心了。
　　两位王子都抬头看天，一时间竟顾不上自己。
　　这手下刀剑一慢，六七个亡魂果乘虚而入。皆咬在了两位王子的腿上。星炬和锁涯不由自主地，同时跪了下来。
　　眼看败局已定。
　　邪魂一拂翅膀，满天的亡魂果都停了下来。放声大笑：“我又多了两个小宝贝，还是这么漂亮的小宝贝。我要把你们两个一口一口地慢慢品尝……”
　　星炬大骂：“我杀了你这个一千年都死不了的老妖怪……”
　　骂人的话还没说完，后背被重重击了一掌，整个人都向前飞了出去，重重地落在了湖水中央。
　　锁涯脸色苍白的，心中暗道：“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
　　抬起头来，看那头顶悬得高高的光球，最后看她一眼。
　　只能最后看一眼，甚至都没有时间，或者说是没有机会看第二眼。
　　锁涯跪在地上，直起身来，玄冰剑往同样是玄冰的冰面上一插。
　　前后左右全是铺天盖地的亡魂果，等待着主人的命令，随时准备冲来。
　　邪魂喜不自胜：“我的美男子，你是想向我臣服吗？”
　　星炬从湖面上冒出个头来，冲锁涯大吼：“你什么意思？是贪生怕死吗？想玩什么花招？”
　　锁涯合了上眼，把所有的灵力汇集在一处，默默地念着咒语。那曾经无意中学到的巫术。
　　邪魂仍然喜不自胜，星炬仍然在大骂着。
　　梅朵满心疑惑。
　　只有朵雅知道哥哥想要做什么，整个人贴在光球面上，冲着地面，用尽所有力气呼喊着：“哥哥！”
　　邪魂不再欣喜；
　　星炬不再骂人；
　　连梅朵都仿佛明白过来，面若死灰。
　　锁涯把所有的灵力集中于心脏处。由内到外，瞬间冰冻。方才还是活生生的一个人，转眼间冰冻到极致又碎裂，成无数的小小的冰片，四散飞溅。
　　无数的细小冰片，飞入了周围每一个亡魂果中。
　　邪魂目瞪口呆；
　　星炬震惊之下又从湖面上沉了下去；
　　朵雅顺着光球慢慢地溜下，伏着身子，身子发抖；
　　梅朵不可思议的：“这么可能，好好一个人，怎么就一下子没了？”
　　锁涯是以自身的灵力与巫术来冰冻自己，把肉身化作无数小小的冰片，飞溅入那些亡魂果内心，唤醒了千年前的族人的亡魂意识，那些被邪魂奴役了一千年的亡魂。
　　此时此地，也只有这个办法，能够战败千年邪魂。
　　锁涯已死，但死的只是肉身。他的亡灵还在。
　　冰片飞得干干净净，地上的那个亡灵也跟着抬起头来。
　　数千个亡魂果，开始颤动，不安地颤动。每一个亡魂果中，都钻出一个冰族人完整的亡灵。
　　所有的亡灵将他们的王子包围，所有人都恢复了意识。一千年前冰霰岛地狱般的景象，以及后来这一千年来不堪的屈辱记忆瞬间在脑海中闪过。人人脸上悲愤，望着他们的王子，等待着指令。
　　锁涯的亡灵，加上数千个等待报仇的冰族男儿的亡灵。加在一块，足可以抵得过当年的一个冽。
　　这个，千年邪灵当然也明白。被封印了一千年，在这地底，第一次感到了恐慌。